第七千六百六十五章 默認
門沒有打開。但他聽到屋內有人在移動,像是有張椅子被挪動了一段距離,然後重新歸位。
那聲音很輕,像是對方也已經確認了他正在經過,並且正在用同樣的方式回復他的等待。
他繼續走,回到主屋,在桌邊坐下來,把那張紙從口袋裡掏出來,放在桌面上,沒有展開,只是放在那裡。
林銳走進來的時候,那張紙還在桌面上,邊角被風吹起了一點點,又落回原處。
他沒有伸手去碰那張紙,只是在小科洛爾對面坐下。「你打算什麼時候派人去巴馬科?」
小科洛爾把視線從紙上抬起來。「三天後。有一個商隊會從加奧出發,途經東部部落,最終抵達巴馬科進行貿易和採購。領隊是一個信得過的人,不會透露任何與軍事或政治有關的信息,也不會在行程中表現出異樣。
他到了巴馬科之後,只需要確認那個頻段的使用方是不是真的還在運轉。我只需要確認這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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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能確認它還在,就可以證明那些人不只是臨時啟用了一個窗口,而是用那個窗口來維持與東部地區的聯繫。」
林銳沒有對那個計劃提出異議。他聽完之後,沒有立即回應,但他在自己的沉默結束之後確認了那確實是一個可以考慮的選項。
「這可以作為一個辦法。但如果商隊的人到了巴馬科,發現那個頻段已經關停了,那就說明對方已經察覺到我們可能在查他們,並提前做出了調整。
這種情況下,你需要確保商隊的人不會因此採取任何額外的行動。」
小科洛爾點了點頭,像是已經考慮過那個可能性。「我知道。如果頻段關停了,我會讓商隊照常活動,不改變任何計劃,也不額外停留。
他只需要帶回一個信號,確認那個地址是否還能被聯繫到,甚至不需要確認內部是否還有人在接聽。」
林銳站起來,沒有拿走那張紙。「那三天後看結果。如果頻段還在,我們就可以開始考慮下一步怎麼利用這個頻段來反向定位他們的位置,而不是僅僅確認它的存在。」
他沒有再多說,轉身走出主屋。門在他身後關上時發出輕微的金屬碰撞聲,像一枚回形針輕輕落回托盤,然後完全靜止。
小科洛爾坐在桌邊,把那張紙重新收進口袋裡,在沉默中重新整理著已經掌握的信息,等著三天後那個商隊的人帶回來的消息,等著那些消息落地後是否會改變他對自己當前位置的判斷和後續的行動計劃。
情報在接下來的幾天裡緩慢地匯集,不是一次性湧入,而是像一道被逐漸擰緊的繩索,每一股纖維都在它應有的位置上收緊,直到整條繩索的輪廓開始顯現出來。
商隊的人在第三天傍晚傳回了一條簡短的回覆:那個頻段仍在運轉。沒有關停,沒有遷移,沒有更換註冊信息。
那間對外聯絡辦公室仍然有人值守,仍然在使用相同的頻率進行定期的通訊聯絡。
小科洛爾收到那條消息之後沒有立即擴散,他把信息記錄在一個單獨的文件夾里,和之前的地圖、通訊記錄、車輛軌跡並排放著。
然後是第二條消息,來自情報小組那邊,他們追蹤到了一次通訊活動。時間很短,不超過十秒,信號從巴馬科發出,經過一次中繼,落在馬里東部一個偏遠的部落區域——那裡的信號終端隨後沒有再發出任何回應。
林銳把那段時間的通訊記錄與之前訓練營襲擊前後的信號數據做了比對。匹配度很高,信號源的跳轉規律一致,通訊模式與之前截獲的幾次活動完全吻合。那不是一個巧合。
緊接著,第三條消息來了。一個來自東部部落的商人,常年往返於加奧和巴馬科之間,他提到在巴馬科逗留時聽到了一些風聲:最近幾個月,軍方內部有幾個高層人員開始頻繁出入與東部事務相關的部門。
他們沒有具體提到小科洛爾的名字,但開始頻繁出現在涉及東部地區物資協調和人員調度的會議上,這是一個值得注意的動向。
其中有一個名字,赫然出現在那批名單里:馬里軍隊總參謀長,阿馬杜·迪亞洛。
小科洛爾站在桌前,把那份名單重新看了一遍,確認那三個名字的位置,確認日期,確認每一次記錄對應的會議類型和出席人員。
他的手指在那三個名字上依次划過,然後停在最右邊那個名字上,沒有移開。他抬起頭,看向林銳,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被壓得很低。
「總參謀長。我認識他。他來過這裡,見過我,和我談過合作。他親口說過,他會支持我,會確保政府在東部事務上不會插手過深,不會繞過我。
他在電話里跟我保證過,不會讓任何人越過我的權限去做任何事。」
林銳笑了笑,沒有接話。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小科洛爾有點太天真了,這種保證本就是一句空話。而且局勢一直在變。
就算當時的情況下對方是真心實意的,隨著局勢的改變,任何保證都可能變成一句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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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信這種事情,還不如相信街邊買香蕉的小販。雖然他也保證自己的烤香蕉味美價廉,但那絕不意味著他就不宰客。
他站在那裡,讓小科洛爾把那句話說完,確認它已經被完整地放到了桌面上。
然後他才緩緩開口:「如果名單上只有一個人,那可能是一個獨立行動者。但名單上不止一個人,他們是整個團體。
還有總參謀長。這已經不是某個人的個人決策了,而是一整套完整的部署和計劃,有著清晰的層級分工和長期的目標規劃。」
小科洛爾把那張名單放回桌上,沒有折,沒有撕,只是把它平放在桌面上。
他在桌邊坐下來,沒有再看那份名單,也沒有再說話,像是正在重新整理自己與那些名字之間發生過的一切聯繫,像是正在把那些曾經被視為合作承諾的片段,按照它們真正的性質重新排列到正確的位置上。
林銳沒有催促他。「你有什麼打算?」
小科洛爾把手從桌面上收回來,放在膝蓋上。他開口的時候聲音沒有起伏。「我要去巴馬科。
不是作為軍閥,也不是作為被調查的對象。我要以對等的方式去見他們——見總參謀長,見名單上的每一個人。他們不會想到我會直接去。
在他們看來,我現在應該還在猶豫如何應對,應該還在權衡和觀望。他們不會想到,我已經把他們的名字都串起來了。」
林銳沒有立刻回應。「如果你去了巴馬科,就等於告訴他們你已經掌握了他們的信息。
他們會提前做好準備,要麼設法拖延你的行動,要麼在你開口之前搶先一步封鎖所有與你接觸的渠道。
他們會讓你見不到想見的人,也會讓那些原本可能站在你這邊的人不敢靠近你,以免暴露自己。」
小科洛爾站起來,沒有再看那份名單。「我知道。但我不能再等了。我等得越久,他們準備得越充分,我手裡的這些線索也就越容易失效。
我必須在他們還沒來得及重新調整布局之前出現在他們面前。」
林銳滿意地點點頭,「你能看透這一點,就證明你不是普通的小軍閥,已經算是一個將才了。」
小科洛爾動身去巴馬科的消息,他只告訴了兩個人:阿卜杜拉耶和林銳。出發的時間定在第二天的清晨,太陽還沒完全升起,他們開了一輛深灰色的越野車。
沒有標誌,沒有護衛,連隨行的人都只帶了阿卜杜拉耶一個。
林銳沒有隨行,他留在營地里,但在他離開之前,他把那張標註過的地圖和通訊記錄交給了林銳一份備份,讓他在自己離開的期間保持對東部區域的觀察。
車開出營地的時候,天色還很暗。阿卜杜拉耶握著方向盤,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沒有問任何問題。
小科洛爾坐在副駕駛座上,側過頭,看著窗外那些正在晨光中逐漸浮現的沙丘輪廓。
他想把那些地形特徵和現在的狀況與上次經過時進行對比,但在視線反覆掃過幾遍之後,他沒有找到任何明顯的區別。
路面沒有變化,但整條路的感覺已經不同了。
他們開了將近十個小時,中途只停了一次,在路邊一處乾涸的河床邊休息,沒有生火,沒有煮茶。
天黑之後,巴馬科的燈光開始出現在視野中,像一層被攤開在地平線上的、緩慢移動的薄紗,在夜色中持續向前延伸。
阿卜杜拉耶沒有直接開進市區,而是在城郊一處加油站停下來,加滿油,換了一輛事先準備好的車,繼續向市區方向行駛。
他們在巴馬科城裡繞了一段路,避開幾個常規檢查站,最終停在一棟不起眼的建築前。那棟樓不高,外牆刷著米黃色的塗料,底層有一家關門的小商店,招牌已經褪色,看不清原來的字跡。
小科洛爾下車後沒有等任何人,走到門口,沒有敲門,直接推開那扇虛掩的門走了進去。
會面是在第二天上午進行的。地點不在總參謀部,不在任何政府機構,而在巴馬科城外一棟私人別墅。
別墅不大,被一圈圍牆圍著,圍牆上沒有安裝攝像頭。小科洛爾進入那棟別墅的時候,總參謀長阿馬杜·迪亞洛已經坐在客廳里的沙發上了。
他穿著一件灰色的外套,沒有穿軍裝,面前的茶几上放著兩杯茶,一杯已經喝過,另一杯還冒著熱氣。
他看到小科洛爾走進來,沒有起身,只是略微抬了一下手,示意他坐到對面。
客廳里沒有其他人,窗戶都關著。小科洛爾在那杯茶對面坐下來,但沒有去碰那杯茶,他把雙手平放在膝蓋上,目光落在茶几邊緣那道細微的劃痕上,等了片刻才抬起頭。「我這次來,不是來談合作,也不是來確認任何事情。
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已經知道那批化學武器的計劃是專門針對我設計的,也知道那些襲擊營地的武裝分子是誰安排的。
我手裡有名單,有通訊記錄,有車轍印和信號頻率的比對。我已經不需要你親口承認了。」
總參謀長聽完之後沒有立即回應,目光停留在小科洛爾臉上,像在確認他是否帶出了那段話里所有的重量,然後端起那杯喝過的茶,喝了一口。「你既然已經掌握了這麼多,為什麼還要親自來告訴我?」
小科洛爾沒有迴避那道目光。「因為我想讓你知道,你們正在做的事情,我已經看得足夠清楚了。
今天我要從這裡走出去,回到我的營地里去。如果你繼續派人來送死,我會讓他們死。如果你們覺得可以繞開我,直接處理東部的事務,我會讓你們的人死在到我地盤的路上。
我不是你,我說過的話句句算數。」
說完之後他站起來,沒有等總參謀長回話,也沒有再去碰那杯已經不再冒熱氣的茶。
「如果你是說那個保證,那是對你叔叔的。他是個不錯的人,所以獲得了很多尊重。而現在,時過境遷了……」總參謀長緩緩地道。
「我當然明白,我不是我叔叔。但你們最好也明白這一點。我不是他,所以對於有些事,我會有不同的手段。
而尊重,從來不是別人給的,而是靠我自己爭取來的。」小科洛爾冷笑了一聲。
他轉身走向門口,在門檻處停了一下,沒有回頭,停頓的時間極短,短到不足以構成一次猶豫。然後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阿卜杜拉耶坐在車裡,看到小科洛爾走出來,沒有問任何問題,只是把引擎啟動,等他上車。
車子駛離那棟別墅,在拐過第一個彎道時,小科洛爾側過頭,通過後視鏡看了一眼那棟逐漸縮小的建築輪廓,然後把目光收回來,落在前方的路面上。
他們沒有停下,也沒有加速,只是保持著與來時相同的速度,沿著那條路向巴馬科郊區的方向駛去。
小科洛爾的手搭在膝蓋上,沒有握緊,手指自然展開,保持著從別墅出來後一直沒有變過的鬆弛狀態。
小科洛爾回到營地的時候,是第三天傍晚。他沒有在路上停留,也沒有繞道去確認那批化學武器的去向。
車直接開進營地大門,他在主屋門口下了車,沒有回頭,走進屋裡,把外套掛在椅背上,然後坐下來。
阿卜杜拉耶沒有跟進去,他把車停好之後,走向通訊室的方向,去確認他離開期間,有沒有發生新的動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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