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千六百七十二章 空棄船隻


  物資送達之後,有一段將近兩天的等待期。中間人那邊沒有傳回新的消息,既沒有確認收到,也沒有要求調整交付方式。

  將岸沒有催促,也沒有重新聯繫,他只是保持著通訊設備的待機狀態,在接收頻段上維持著持續的低功率監聽。

  到第三天下午,通訊設備終於傳來一條簡短的信號。信號持續時間不到十秒,內容只有一組坐標和一個時間——坐標位於海岸線偏北的一處淺灣,時間標註在第二天的上午。沒有署名,沒有解釋。

  

  將岸把那組坐標記下,與衛星地圖做了比對,位置在一處遠離主要航道的淺水灣區內,周圍沒有常住建築,但有一道可供小型船隻靠泊的簡易石砌碼頭。

  他將坐標和林肯共享,確認該位置的通行條件和水深是否允許小型船隻靠近,然後將那組坐標標記在航線圖上,沒有調整原有的航行計劃,只是在那段坐標旁邊加了一行備註,標註了預計到達時間。

  船在第二天上午按計劃出發,沿著與坐標點對應的方向逐漸靠近那處淺灣。接近淺灣時,船身開始減速,舵手調整了航向角度,讓船體以更平滑的軌跡切入灣區的淺水區。

  船底和沙質的海底之間保持著一段可以航行的安全距離,船首轉向後,側舷靠近那道石砌碼頭的邊緣。

  碼頭長約十餘米,寬度大約可供兩人並行。表面長著一層綠色的藻類,邊緣有幾處缺口,已經被水流沖刷得相當圓滑,靠近水面的部分有一道新的擦痕,不像自然形成的,像繩索或船體留下的。

  那道痕的顏色比周圍的石頭淺,說明留下的時間不會太久。碼頭內側沒有停靠任何船隻,岸上也看不到人影,但碼頭上有一塊石頭,表面壓著一片淺色的東西,被風吹動時微微翹起。

  林銳沒有立刻上岸,站在船首的甲板上,觀察了片刻,然後沿著舷梯走下去,走到碼頭邊緣,蹲下來,伸手拿起那塊石頭下壓著的東西。

  那是一個棕色信封,表面沒有任何文字或標識。信封邊緣被折了一下,摺痕整齊。他捏了捏,裡面有一張硬卡片。

  他打開信封,從裡面抽出一張存儲卡。卡面沒有標籤,沒有標誌。他翻到背面,看到一行字,用工整的原子筆寫著一個地理坐標和一串數字——坐標指向一艘失蹤船隻曾經出現的位置,數字是一個日期,與船隻最後失去聯繫的時間接近。

  那個位置不在主要航道上,也不在任何已知的避難所附近。他站了一會兒,沒有立刻返回船上,把信封折好放進口袋,存儲卡放回信封內側的夾層里,確認沒有遺漏任何可能被忽略的細節,然後轉身沿著舷梯走回甲板。

  他回到船艙後,把信封放在桌面上,沒有打開,也沒有讓任何人查看,只是讓那段信息在桌面上保持了一個可以被隨時拿起的距離。

  他們將坐標輸入導航系統,確認它在北面大約七十海里的位置,與當前方向基本一致,只需對航向做小幅調整。

  船身調整後,沒有明顯加速,而是以適合沿岸觀察的速度推進,確保不會遺漏沿途可能出現的任何異常。

  海面偏平,風浪不大,偶爾有幾艘小型漁船在遠處出現,但與他們的船沒有發生任何交集。

  他們在次日清晨到達坐標位置。那是一處隱蔽的水域,由一條狹窄水道與開闊海面相連,兩側是高聳的岩壁,水面顏色偏暗,像是被岩壁的陰影長期覆蓋所造成的變化。

  水道入口處的水深足以讓中等噸位的船隻通過,但需要緩慢推進,兩側的岩石與船舷之間的距離較近。船駛入水道後,前方逐漸開闊,形成一個被岩壁環繞的圓形水域,水面平靜,像是在這裡被完全隔絕了。

  在圓形水域的深處,有一艘船。船體顏色偏灰,船首微微傾斜,尾部的吃水線深度表明它的貨艙沒有完全空載。

  船身沒有明顯的標識,也沒有燈光,像是已經被停放了很長時間,表面蒙著一層淺色的鹽漬。甲板上沒有人員活動,也沒有任何繩索或纜繩連接到岸上。

  船在距離約一百米處停下,沒有繼續靠近,也沒有關閉引擎,只是保持低功率運轉,讓船體保持穩定。

  林銳站在船首,透過望遠鏡觀察那艘船。船身的吃水深度明顯偏大,表明它確實載有重物,至少有一部分貨物還留在艙內,沒有被完全卸載。

  船體上的鏽跡主要集中在吃水線附近,表明它曾長期停泊在海水中。

  他放下望遠鏡,將船首的角度略微調整,使得視線可以更清晰地穿過甲板與上層建築之間的空隙,試圖透過艙門的縫隙確認內部是否有人。

  一段時間內,他沒能看到任何移動的痕跡。然後,在船首右舷的位置,有一扇艙門微微動了一下,幅度很小,像是被風推動的,但在當時的風力條件下,那樣的移動幅度很難完全由風來達成。

  林銳沒有下令靠近,也沒有讓船改變位置。他保持著原來的觀察位置,又持續觀察了一段時間,確認沒有出現進一步的動作,才放下望遠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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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艘船上有人的可能性很大。但他們沒有出來,也沒有任何信號。要麼是在等,要麼是動不了。」

  他停了一下,「不要開燈,不要靠太近。你們留在這裡,我和將岸過去。」將岸沒有多問,轉身走進船艙,去拿備用的小艇。

  他將小艇從船舷放下去,檢查了槳架和固定繩,確認一切正常,然後坐進艇內,等林銳從側舷梯下來後,鬆開纜繩,用槳輕輕划水,開始向那艘船的方向無聲地移動。

  距離不算遠,但水面平靜,槳入水時幾乎沒有聲音。他在距離目標約二十米的位置放慢了速度,讓水流把船帶到接近船首左舷的陰影區,然後停住。

  他伸手抓住船殼邊緣一段垂下的繩索,讓艇體貼住船身,等待了片刻。船上還是沒有任何動靜。

  他看了一眼林銳,等待他做出判斷,確認是否要沿著船側通道向艙門所在的位置移動,還是先從邊緣確認甲板的通道是否暢通,再決定下一步的推進方向。

  林銳的手指沿著船殼邊緣滑過,船體表面被一層細密的鹽殼覆蓋,觸摸時會留下一條淡淡的白色劃痕。鹽殼在指尖斷裂的聲音近乎難以察覺。

  他將身體靠近船舷,側耳聽了一陣,確認船內沒有明顯的聲音,然後伸手抓住舷牆邊緣的欄杆,從艇上翻上甲板。動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平穩、無聲。

  他的腳尖先著地,保持重心降低,讓聲音被甲板的厚度吸收。他側身靠在一處通風管道旁邊,掃視甲板的走向、艙門的位置、甲板上散落的纜繩和設備的分布,確認沒有人員活動的跡象,然後向將岸的方向做了個手勢。

  將岸跟上來,動作同樣平穩。他落地後沒有移動位置,在陰影區蹲了一會兒,視線沿著甲板邊緣來回掃了幾遍,然後從腰側取出一支小型手電,沒有打開,只是握在手中。兩人沿著甲板向主艙門的方向移動。

  沿途經過幾處艙口,都關著,沒有上鎖。甲板上散落著幾個空的塑料桶,桶口朝下,底部還有少量殘留的水漬。

  其中一個桶被風吹倒,滾到排水溝邊緣停住。纜繩堆在船舷側面的箱體上,表面有一層很薄的鹽霜,沒有被打理或移動過,像是從船停泊的那一刻起就沒有再被人碰過。

  主艙門的門縫邊緣,有一道深色的印記,像是指尖帶著油污擦過時留下的。印記在金屬表面形成了一個彎曲的弧度,與開門時手掌自然滑過的路徑吻合。

  他沒有去碰那道印記,只是確認了它的位置,然後將視線向上移動,觀察艙門上方的觀察窗。

  艙門內側似乎被什麼東西擋住了,光線穿過時形成不均勻的亮區。用指尖輕輕推了一下,感受到門內側有輕微的阻力,像是被某種較輕的物體從內部頂住了。

  他在門上靠了一會兒,確認門沒有被鎖死,然後將門向內推開一段距離。阻力在幾秒後消失,像是那件抵住門的物體在地面上滑動了一段距離,然後停止了移動。他側身從門縫進入,快速掃過入口附近的區域。

  通道兩側有四個艙門,其中三個關著,一個半開。通道盡頭通往貨艙的樓梯口。他走到第一個關著的艙門前,側耳聽了幾秒,確認裡面沒有聲音,然後推開門。

  內部是一間小型住艙,床鋪上鋪著一張沒有使用過的薄毯,邊緣還保留著摺疊時留下的壓痕,像是自從這艘船離開港口之後就再也沒有人睡過。

  第二間和第三間住艙的情況也類似,床鋪沒有被使用過的跡象,但艙室內的物品都保持在原位,衣物掛在壁櫃裡,桌上放著一個空的玻璃杯。

  杯壁內側有一圈細小的水漬,已經干透,邊緣發白。貨艙的入口處沒有明顯的改變,但地面上有幾道新的痕跡,方向一致,分布在通道中部和艙門之間的區域,像是被拖拽過。

  他沿著那些痕跡走向貨艙的入口,將岸跟在他身後,保持著能夠相互支援的距離。貨艙內的光線很暗,只有從樓梯口和艙門縫隙透進來的少量光束,在貨艙內部形成幾道模糊的亮帶,照亮了一部分貨箱的表面。

  他能看出那些貨箱排列整齊,但無法確定它們的數量和具體高度,也無法判斷貨艙內是否還有人在。

  他停在貨艙入口處,沒有繼續向前移動,等著將岸在他側後方停住。兩人都停在了原地,沒有發出聲音,只是讓自己適應貨艙內部的光線水平,等待更多細節從暗處浮現出來。

  貨艙內的光線很暗。林銳在入口處站了一段時間,讓瞳孔適應了內部的光線水平,然後沿著樓梯走下去。

  樓梯很窄,扶手表面有一層薄薄的灰塵,但有幾處被蹭掉了,形成了斷續的、深色的擦痕。林銳在樓梯底端停住,確認貨艙的輪廓在黑暗中逐漸顯現,然後緩緩移動目光,掃過貨艙的每一個角落。

  貨架大多數已經空了,但有一些殘留的固定帶垂在架子上,帶扣還沒有完全鬆開,像是有人在撤離時匆忙解開了貨物,但沒有時間把它們完全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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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面上有幾道淺痕,像是重物被拖拽或抬起後留下的壓痕。有一處痕跡在地面上形成了一段長約兩米的弧形,然後斷開,指向貨艙後側的一扇門。

  貨艙的地面上沒有血跡、沒有彈殼、沒有戰鬥痕跡。甚至連腳印都很難辨認,已經被一層薄薄的塵土覆蓋,說明貨物被搬走已經有一段時間。

  林銳沿著那些痕跡走向貨艙後側那扇門。門沒有鎖,推開後是一間較小的艙室,可能是船員休息室或小型辦公區域。

  艙室中央有一張桌子,桌面上有幾道淺痕,邊緣有一小塊油漆剝落,像是被某種設備底座壓過。

  桌角有幾張散落的紙片,大多數是空白的,只有一張紙的邊角殘留著幾行列印的文字,字跡模糊,只能辨認出像是日期和經緯度的一部分,但無法確認具體位置。

  艙室角落的電腦桌還在,但上面的電腦主機已經不見了,只剩下幾根被剪斷的線纜和電源線垂在桌邊。

  一些線纜的末端切口很整齊,像是被人用工具剪斷的,而不是被強行扯斷的。線纜末端的銅芯暴露在空氣中,表面已經開始氧化,呈現出一層淡綠色的鏽跡。

  顯示器的屏幕還留在桌上,屏幕表面有一層薄灰,被擦拭過,留下幾道不均勻的痕跡。

  林銳檢查完電腦桌後,穿過通道走向駕駛台。駕駛台的門同樣沒有上鎖,推開時門軸發出輕微的乾澀摩擦聲。

  駕駛台內部比貨艙明亮一些,側窗透進來的光線在儀錶板上方形成一道斜長的亮區。儀錶板上的主控屏還在,但屏幕是暗的,沒有任何顯示。

  他走近檢查,發現屏幕的電源線已經被剪斷,斷口平整,與電腦主機的線纜切口一致。

  旁邊有幾組通訊設備原本安裝的位置,現在只留下幾個空的矩形凹槽,邊緣的固定螺絲已經被卸下,整齊地排列在側面的檯面上,像是有意將拆卸下來的螺絲放在一起,而不是任其散落。

  天線系統的連接埠是空的,有幾根殘餘的線纜末端裸露著銅芯,用絕緣膠帶纏繞了幾圈,像是為了在拆除時避免短路。

  衛星定位設備的底座還在,用四顆螺栓固定在檯面上,但設備本體已經不見了,只留下底座上幾道被工具壓過的淺痕,以及一個被臨時拔掉的電源插頭,插頭尾部的線纜被整齊地切斷。

  林銳沒有去碰那些被剪斷的線纜,但他確認了斷口的整齊程度,然後檢查了駕駛台兩側的儲物櫃。

  柜子里只剩下幾份過期的海事通告,沒有發現任何與當前任務相關的手寫記錄或電子設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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