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千六百七十四章 貨物
第二天上午，林銳到鎮上一家航運公司。門面不大，招牌褪色，一塊木牌上寫著公司名稱和業務範圍。
林銳推門進去時，櫃檯後面坐著一個中年人，戴著眼鏡，正在看一份列印出來的船期表。
他看到林銳走進來，沒有立刻放下手裡的船期表，等他走到櫃檯前站定後才抬起頭，用帶著濃重口音的英語問：「要查船？」
林銳在櫃檯前站定，將那張地圖放在檯面上，用手掌邊緣壓住地圖的一側。「近幾周內，有沒有一艘船在這片海域靠過岸，沒有登記，沒有卸貨許可，沒有通知任何港口機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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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聽完，放下手裡的船期表，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林銳臉上停了一下。「你問的是哪種船？」
林銳把地圖往他的方向推了一些。「一艘大船。貨艙沒有空，但行駛時吃水偏低。沒有標識。沒有燈光。沒有應答。」
那人沒有去碰那張地圖，只是低頭看了一眼，然後把視線抬起來。「我們接到的諮詢通常會標註船名或船籍港，但你給出的描述只適合針對特定類型的船舶，而且這類信息的可獲取程度並不高。」
他靠回椅背，「我們會記錄那些在這些水域內被見到但沒有出現在常規報告中的船舶運動信息。
這類信息一般不會出現在公開記錄中，但如果確實有船隻符合你描述的情況，也許能提供一些線索。」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不過這類信息的獲取需要經過一段流程，還需要確認身份和委託目的。
雖然這片海域過往的船隻蹤跡通常都能通過船位系統查到，但你描述的這種情況確實不符合常規的船位數據規律——它要麼是完全沒有被系統記錄，要麼是被人為移除了。」
他停了一下，「如果是後者，那可能已經有其他人問過類似的問題了。」
林銳沒有在他那句話上停留，只是將地圖從桌面上收起來，折好放回口袋裡。「如果你能查到什麼，我可以提供對應的補償。」
那人看了一眼林銳把地圖放回口袋的動作，目光在桌沿上停了一下，然後重新抬起來：「如果有消息，我會通過常規渠道聯繫。」
林銳點了點頭，沒有繼續留在櫃檯前，轉身走向門口，推開門，走進午後的陽光里。門在他身後關上時，發出一聲短促的、乾燥的碰撞聲。
他沿著街道走回那棟灰色建築，在門口停了一下，確認身後沒有人跟隨，然後推開門走了進去。
將岸還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開著一張列印出來的海圖，正在用鉛筆在一處標記旁畫一個圈。
林銳在他對面坐下來，沒有開口，把地圖放在桌面上，等著將岸先完成手上的標記。將岸把鉛筆放下，把海圖向林銳的方向轉了一些角度。
「我已經聯繫了幾個熟悉這附近航運諮詢業務的聯繫人，他們都說最近確實有人在問類似的問題，只是對方沒有留下明確的身份信息，也沒有通過常規渠道留下記錄。
無論他們是誰，他們還在查——查這艘船，查那些貨物，甚至可能也在查我們。」
林銳沒有回答。他把地圖從桌面上收起來，確認桌面上已經沒有其他需要收拾的物品，然後站起來，說了一句：「那就看看誰先查到。」
他說完後沒有停頓，也沒有再補充。
船靠岸的當天傍晚，僱主的代表就到了。不是通過常規交通工具，而是乘坐一架小型螺旋槳飛機，降落在小鎮以北一處簡陋的跑道上。
飛機降落後，她獨自走出機艙，沒有隨行人員，只提著一個深色的手提箱。林銳在臨時駐地等她，站在門口，沒有迎上前，也沒有退回屋內。
她穿過那片被海風壓低的草叢，走到門口站定，看了一眼林銳，又看了一眼他身後那間屋子，確認沒有其他人之後才開口：「船找到了，但貨物不在船上，對嗎？」
林銳側過身，讓她進屋。她走進屋，在桌邊站住，把箱子放在桌角，沒有坐下。
她的目光掃過桌面上攤開的地圖和旁邊那台合著的電腦，然後收回來，落在林銳臉上，語氣比剛才稍微壓低了一些：「船上的人呢？船員和護衛都在哪？」
林銳在桌邊坐下來，沒有去碰桌上的地圖。「船上沒有人，沒有活人，沒有屍體，沒有任何能夠證明他們曾經上過船的痕跡。船員和護衛的下落都不清楚。」
她聽完那段話之後，目光短暫地移開了，垂向桌面邊緣，像是在確認那個信息已經完整地落到了它應該停留的位置。然後她重新抬起頭。「貨物必須找到。」
林銳坐在桌邊，等了幾秒，確認她已經說完那句話，然後開口，聲音沒有抬高，但也沒有繞開話題：「我要知道那艘船上到底運的是什麼。如果那批貨物是我們要去找的，至少在出發前，我需要知道它的性質。
否則我們無法在搜索過程中確認它在不在那裡，也無法判斷它的優先級。」
她沒有立刻回答。她的手指搭在桌沿上，沒有敲擊，也沒有移開。她站在那裡，像是正在衡量那段話的重量是否足以讓她越過自己原本預設的信息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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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沉默了一段時間，然後開口：「船上裝的是武器，但不是常規的槍炮彈藥——是小型無人機，自殺式的。它們被設計成能夠攜帶一定量的炸藥，以指定路線飛向目標並實現自毀。
這批貨物屬於一次受僱於美國軍方的秘密運輸任務，目的地我們不能說。隨船的人員除了正常船員，還有負責護衛任務的安保護衛，他們對這批貨物的性質是知情的，也為此接受過專門的訓練。」
林銳沒有說話。他把那幾段話在腦中過了一遍，沒有立刻追問細節。他看著她的眼睛，等了一段時間，確認她在透露這些信息時沒有出現任何試圖收回或糾正措辭的跡象。「這種無人機有多少？」
她的目光短暫移開了一下，然後重新落回林銳的方向。「一個完整的批次，數量不少。如果它們沒有被銷毀或轉移，應該仍然以封裝狀態存放在貨艙內，等待轉運。」
她把手從桌沿上放下來，重新握住了手提箱的提手，「我們得確認那批無人機的去向——它們落入誰手裡，以及它們是否還能被追回。
如果它們已經流入黑市或落入其他組織手中，後續影響會覆蓋得更遠，超出你們當前觀察到的範圍。」
林銳在她說完之後沒有再追問。他坐在桌邊，讓那段對話在空氣中完成了最後一次沉澱，然後開口說：「我需要一份關於這批無人機的詳細資料。
型號、尺寸、有效載荷、續航距離、識別特徵。只有確認了這些，我們才能在搜索過程中鎖定正確目標。」
她沒有立刻答應，但她也沒有拒絕。她站了一會兒，像是在確認自己已經沒有更多可以在當前環節提供的信息，然後說：「資料我會通過加密渠道發給你們。」
她提著箱子轉身向門口走去，在門檻處停了一下，沒有回頭，「那批貨物離開索馬利亞之前必須被截住。
如果在它離開索馬利亞之後我們才鎖定它的位置，情況就會變得比現在更難處理。」
她說完之後沒有停留，跨過門檻，沿著來時的方向走回停機坪的方向。林銳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在暮色中逐漸縮小。
將岸從旁邊的房間裡走出來，站在林銳身邊，也看著那個方向，等到那架螺旋槳飛機重新升空並轉向北方之後，才開口說：「她提供的信息，和我們查到的線索有一部分對應。
那個鉛封，那批武器的性質，那批護衛的存在，都能串起來。
但還有一個缺口——那艘船是如何在那片水域被攔截的，對方又是用什麼方式在不觸發警報的情況下登船。
如果對方確實對船體結構和通訊系統都非常了解，那就說明劫持者可能提前掌握了船上的設備和人員部署細節。」
林銳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直到那架飛機完全消失在暮色中，才轉身走回屋內。「先確認那批無人機的具體參數。如果它確實存在，而且確實在索馬利亞境內，我們還有機會在它離開之前鎖定位置。」
他在桌邊坐下來，把那枚鉛封重新放在桌面上，視線落在那道被壓印過的邊緣上，在燈光下泛出微弱的金屬光澤。
他知道他們正在逐步接近那批貨物的真實輪廓，也知道那些缺口正在被逐步填補。
現在就差確認它的動向以及掌握它將在何時、以何種方式被轉運出去。
他已經把鉛封重新收好，放回口袋裡，等著將岸那邊關於無人機型號的詳細信息，等著那些信息與鉛封之間形成某種能夠將他們引向更明確方向的連接。
將岸在第二天上午收到了那份關於無人機的詳細資料。文件通過加密頻道傳輸，包含了幾頁技術規格和幾張示意圖。
他將文件列印出來，在桌面上鋪開。林銳走進來時，他正俯身看著其中一張俯視圖，用鉛筆在機翼邊緣畫了一條虛線。
林銳在他對面坐下，沒有開口，讓將岸先把那張俯視圖上的標記完成。將岸把鉛筆放下，將其中一張示意圖轉向林銳的方向，上面標註著各項尺寸和材料說明。
「這批無人機的型號是從現有商用平台上改造過來的，增加了抗干擾模塊和導航系統，巡航距離足夠覆蓋中程目標，載彈量也能達到規定指標。
它們可以被拆分成幾個主要部件分別運輸，到目的地後再進行組裝。這意味著它們不一定要整機運輸，也能通過分散裝載的方式通過不同渠道運輸。
如果劫持者熟悉這種無人機的結構特徵，他們完全可以拆解後再轉運出去，使追蹤難度成倍增加。」
他停了一下，「所以那批貨物可能不是整批轉運，而是被拆散後通過多個渠道同時轉移，這種方式使得追蹤變得更加複雜。」
林銳把那份示意圖拿起來看了一遍，目光在各處標註上停留了一段時間。「如果它們已經被拆散了，那我們找到一部分，也未必能找到全部。
剩下的那些可能會通過其他路線運出索馬利亞。」他放下示意圖，「所以我們現在有兩個目標：一是確認那批貨物是否已經被拆解並分散轉移，二是確認它們是否還在這片區域。
如果已經轉移出去了，我們就需要知道往哪個方向走了。」
將岸沒有回應，但他的目光停留在那份示意圖的機翼部分。「我們還需要確認一件事：那批護衛去了哪裡。船上的船員可能被放走了，但護衛知道那些無人機的細節。
如果他們還活著，現在可能和其他貨物在一起，也可能已經被分開關押。」林銳聽到這裡，目光在那份示意圖上停了一下，然後他抬起頭。
「那就沿著那條線繼續查下去。如果他們確實還活著，一定在某個地方留下了一些痕跡。」將岸把那份示意圖收起來，和其他幾頁資料放在一起，放回文件袋中。
「我繼續跟進消息渠道，看看是否能確認護衛的下落。如果能找到他們，我們就能更準確地掌握貨物的去向。」他說完，將文件袋扣好，放回桌角的儲物箱裡，然後在桌邊坐下，等著林銳做出下一步的安排。
林銳站起來，把那份示意圖從文件袋裡重新抽出來，看了一會兒，又放了回去。「他們不會把那些東西留在這裡太久。
這裡沒有足夠的基礎設施來長期存放和維護這類設備。無論是轉運、拆解還是組裝，都必須在一個更安全、更隱蔽的環境中完成。
如果那些無人機確實被留在了索馬利亞沿海，它們應該已經被轉移到一個當地能夠提供持續電力、遮蔽和人員保護的位置——否則以這些無人機的精密程度，不需要太長時間就會因為缺乏適當維護而出現故障。」
他停了一下，「這個信息可以幫助我們縮小搜索範圍。」
他走到門口，站了一會兒，像是在確認外面的光線是否足夠繼續下一步行動。
然後他轉身，對著將岸的方向說了一句：「把之前那些路線記錄再調出來看一遍，看看有沒有哪一段與陸地上的電力供應路線重疊。」
將岸打開文件櫃，取出之前那份路線記錄，平攤在桌面上，用鉛筆沿著沿海公路的走向畫了一條線，然後在線路兩側標註了幾個可能具備電力供應和遮蔽條件的位置。
他畫完之後把鉛筆放下，讓林銳能夠看到那些標記。「這部分可能符合要求，它們不靠近主要城鎮，但具備電力接入條件和一定程度的遮蔽。」
林銳走到桌邊，低頭看了一會兒那些標記，然後直起身。「那就從這裡開始。」
他的目光還在那幾處標記上，沒有移開，但語氣已經調到了下一段對話應有的節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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