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千七百四十三章 應對之策


  米歇爾把鉛筆放在桌面上,筆尖朝外,和桌沿平行。

  他的右手食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後停住,指尖壓在通訊網路分布圖邊緣一道被反覆摺疊過的摺痕上。

  長桌旁沒有人開口,發電機的低頻嗡鳴在車箱裡持續著,日光燈管在天花板上偶爾閃一下,把桌面上那些被紅筆劃掉的節點標記照得忽明忽暗。

  「從這些情報來看,對方的襲擊方式太精確了。而且統一行動,非常高效。」米歇爾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詞都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一種被壓得很緊的力道,「十六個節點,從東非到西北非,同時被摧毀。

  行動時間視窗的協調、通訊同步訊號的格式、節點之間的通訊鏈路中斷方式——每一處都像是按照我們的通訊協議來設計的。

  對方知道我們在哪裡,知道我們的裝置型號,知道我們的應急程式啟動方式。他們不只是知道幾個節點的座標,他們知道整個網路的運作邏輯。」

  他把手指從摺痕上移開,抬起來,在通訊網路分布圖上那條橫貫撒哈拉的線上方輕輕敲了一下。「一般非洲國家的政府軍不具備這種能力,因為他們不了解我們的通訊協議。恐怖組織和地方軍閥更不可能,他們連我們節點的大致方向都摸不到。

  即便是法國在薩赫勒地區的駐軍和美國在非洲的駐軍,他們對我們通訊網路的了解也僅限於公開情報和零星截獲。

  不可能精確到這種程度。這種精確度,只能來自對我們行動方式了解很深的人。了解我們的通訊協議、了解我們的應急程式、了解我們的節點分布邏輯,甚至了解我們的人員配置和輪換規律。」

  

  中非區域的負責人從桌沿收回了手,手指放在桌面上,微微張開。「你的意思是,襲擊者是我們內部的人?」他的神情明顯緊張了起來,很明顯,這句話對他的震撼太大了。

  米歇爾卻把視線從地圖上移開,落在中非區域負責人臉上,看了他一會兒,然後說:「當然不是我們內部的人。而是那個曾經在內部的人。

  而且是對我們通訊網路從設計到運作都非常了解的人。這種人在秘社組織內部也不多,一隻手數得過來。

  其中大部分已經在過去幾年內被調離了非洲,或者因為其他原因離開了組織。剩下的人,要麼在阿爾及利亞南部的核心網路里,要麼在更北的位置。

  但有一個名字,不在我們的組織架構里,也不在任何已知的情報檔案中,卻符合所有條件。而且他找我們的麻煩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他把輪椅稍微轉了一個角度,讓窗戶的光線落在桌面上那張地圖的東非區域,然後用手指在索馬利亞海岸和衣索比亞邊境之間的位置畫了一個圈。「阿拉丁。那個叛徒,曾經秘社組織的創始人之一,最早負責非洲區域通訊網路的設計和部署。

  他在離開秘社組織之前,親手搭建了我們目前使用的通訊協議框架和節點分布邏輯。他的運輸網路在薩赫勒地區活動多年,與多個地方勢力和私人軍事公司存在合作關係。

  他的私人武裝規模很大,而且人員精幹,對秘社組織的行動方式有很深的了解。這次行動的精確度、時間視窗的協調方式和通訊同步訊號的格式,都符合阿拉丁的運作模式。」

  西非區域的負責人抬起頭來,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收攏了一下。

  「阿拉丁離開組織已經很多年了。他的運輸網路在過去的行動中一直避免與秘社組織直接衝突。

  他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改變立場,發動這種規模的襲擊?」

  米歇爾把視線從地圖上收回來,落在西非區域負責人臉上,眼睛裡的冰川裂面閃過一道冷光。「因為他想在他死之前結束這個組織。阿拉丁的身體狀況在過去幾年內一直在惡化,他自己清楚。

  他離開組織之後,一直在等一個機會,等一個能夠一次性摧毀非洲通訊網路的機會。這次行動就是他等的機會。

  他掌握了節點座標和通訊協議,協調了十六支隊伍同時行動,在行動前完成了通訊同步和後勤支援。

  阿拉丁的運輸網路提供資源,他的私人武裝負責戰術執行。這種合作模式,與他們以往的運作方式一致,只是規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大。」

  他把鉛筆從桌面上拿起來,在阿拉丁運輸網路和三叉戟軍事公司之間畫了一條虛線,標註了「合作」兩個字,然後把鉛筆放下,把雙手從桌面上收回來,放在膝蓋上。

  「確認阿拉丁的參與之後,下一步需要確認的是三叉戟軍事公司在這次行動中的角色。林銳在過去的行動中一直避免直接捲入與秘社組織的衝突,但他與阿拉丁之間存在長期合作關係。

  如果阿拉丁提供了節點情報和通訊同步支援,三叉戟軍事公司可能負責了部分戰術執行和人員配置。

  O2小隊具備跨境協調和精確戰術執行能力,在過去的行動中多次完成過類似規模的突襲任務。

  林銳本人與阿拉丁的關係比我們之前評估的更緊密,他可能參與了行動方案的制定,甚至可能親自帶隊執行了部分節點的突襲。」

  東非區域的負責人把雙手從身側收回來,放在桌面上,手指沒有交叉,也沒有握緊。「如果阿拉丁和三叉戟軍事公司聯合行動,那他們下一步可能會繼續清剿剩餘節點,或者透過其他方式進一步削弱我們在薩赫勒地區的影響力。

  我們需要確認剩餘節點的狀態,同時加快收縮轉移的進度,避免在下一次襲擊中遭受更大損失。」

  米歇爾在摺疊椅上微微點了一下頭,幅度不大,但確認了東非區域負責人的判斷。

  「收縮轉移繼續,但通訊保持靜默,不主動發出任何訊號。剩餘節點的裝置在轉移後不要貿然啟用,等確認對方沒有監測到該區域後再決定是否恢復部分通訊能力。

  同時,我需要一份關於阿拉丁運輸網路和三叉戟軍事公司當前活動狀態的情報匯總,包括他們的人員配置、裝備調動和通訊活動模式。

  如果確認他們參與了這次行動,我們需要重新評估在薩赫勒地區的整體部署,避免在下一次行動中陷入被動。」

  長桌旁的爭論持續了一段時間。西非區域的負責人第一個提出反對,他把雙手從桌面上收回來,放在膝蓋上,手指微微張開,像是在試圖用這個動作壓住某種正在上升的情緒。

  「通訊網路癱瘓,節點被摧毀,這些確實是損失。但如果因此停止所有活動,我們在薩赫勒地區的其他專案也會跟著停擺。

  那些專案已經投入了大量資源,有些已經進行到關鍵階段,突然全部暫停,損失會成倍增加。

  阿拉丁的襲擊只針對通訊節點,並沒有觸及我們的其他設施和人員。如果我們現在全部停下來,反而會讓對方覺得我們已經亂了陣腳。」

  中非區域的負責人跟著點了點頭,幅度不大,但意思很明確。「收縮轉移和通訊靜默可以執行,但全面停止活動需要重新評估。

  部分專案可以在沒有通訊網路的情況下繼續運作,只要保持低調,不進行非必要的聯絡。

  這樣可以減少損失,同時保持一定的行動能力。否則,阿拉丁只需要一次襲擊,就能讓我們在薩赫勒地區的所有布局都陷入停滯。這種代價太高了。」

  米歇爾在摺疊椅上坐了一會兒,等所有人把話說完。他沒有打斷任何人,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地敲著,那個節奏很慢,很穩,和車廂里發電機的低頻嗡鳴形成了一種奇怪的呼應。

  然後他把雙手從桌面上收回來,放在膝蓋上,視線從長桌旁的每一個人臉上掃過,最後落在那張被紅筆劃掉大半的通訊網路分布圖上。

  「事發突然,現在最要緊的是及時止損。阿拉丁不會光這樣算了,他會等著我們混亂盲動,然後藉著這個機會擴大戰果。

  他花了幾年的時間等這個視窗,不會只滿足於摧毀十六個節點。如果我們現在因為損失太大而急著恢復部分活動,他就有了新的目標。

  那些還沒有被摧毀的設施、那些仍在運作的專案、那些還沒有完全收縮轉移的人員,都會成為他下一步打擊的物件。」

  他把輪椅稍微轉了一個角度,讓窗戶的光線落在桌面上那張地圖的東非區域,然後用手指在索馬利亞海岸和衣索比亞邊境之間的位置輕輕敲了一下。

  「阿拉丁的運作模式很清楚。他先摧毀通訊網路,讓我們失去協調能力,然後觀察我們的反應。

  如果我們亂了,急著恢復活動,他就會順著那些活動的痕跡找到更多的節點和設施。如果我們不亂,保持靜默,他就無法確認我們的狀態,也無法判斷我們下一步會做什麼。

  只要不亂,對方就未必能摸清我們。人只有在慌亂之下才容易犯錯。我們現在最不需要的就是犯錯。」

  西非區域的負責人把手指從膝蓋上收回來,放在桌面上,手指沒有交叉,但也沒有完全鬆開。

  「如果阿拉丁的下一步不是針對我們的其他設施,而是針對我們的盟友和合作夥伴呢?通訊網路癱瘓之後,我們與盟友之間的協調能力會大幅下降。

  阿拉丁可能會利用這段時間,透過他的運輸網路和私人武裝,向我們的盟友施加壓力,或者直接攻擊他們的設施和人員。

  如果我們的盟友因為通訊中斷而無法及時獲得支援,他們可能會轉向其他勢力尋求保護,或者重新評估與我們的合作關係。這種損失可能比通訊節點被摧毀更嚴重。」

  米歇爾把視線從地圖上抬起來,落在西非區域負責人臉上,看了一會兒,然後說:「通訊網路癱瘓,要想恢復至少要幾個月時間。

  這段時間秘社組織必須停止所有活動,完全隱秘。盟友那邊,透過已經確認安全的備用通道進行最低限度的聯絡,只傳遞最必要的資訊,不進行任何非必要的協調。

  如果盟友在通訊中斷期間遭遇攻擊,他們可以透過備用通道向我們的區域負責人發出求救訊號,區域負責人根據實際情況決定是否提供支援。

  但支援行動必須保持低調,不暴露我們的整體部署。中才是最好的回應。告訴對方自己並沒有亂,所有一切依然在自己控制之下,依然有條不紊。」

  他把雙手從膝蓋上收回來,放在桌面上,手指沒有交叉,也沒有握緊。

  「阿拉丁的襲擊摧毀了我們的通訊網路,但他沒有摧毀我們的組織架構,沒有摧毀我們的人員配置,沒有摧毀我們與盟友之間的基本信任。

  只要我們保持靜默,不暴露新的活動痕跡,他就無法確認我們下一步會做什麼。等到通訊網路逐步恢復,我們可以重新建立聯絡,調整部署,然後再決定是否需要對阿拉丁的運輸網路和三叉戟軍事公司進行報復。

  但在那之前,任何盲動都可能暴露更多目標,給阿拉丁提供新的打擊視窗。這是我現在能做的最理性的決定。我知道損失很大,但比起暴露更多目標,這個損失必須承受。」

  長桌旁沒有人再提出反對。西非區域的負責人把手指從桌面上收回來,放在膝蓋上,微微點了一下頭,幅度不大,但意思很明確。中非區域的負責人把雙手從桌沿收回來,放在身側,沒有再開口。

  東非區域的負責人把視線從地圖上移開,落在米歇爾臉上,看了一會兒,然後說:「收縮轉移和通訊靜默按原計劃執行。

  剩餘節點的裝置在轉移後保持靜默,不貿然啟用。盟友那邊的聯絡透過備用通道進行最低限度的協調,支援行動保持低調。

  部分專案暫停,等通訊網路逐步恢復後再評估是否繼續。」米歇爾在摺疊椅上微微點了一下頭,幅度不大,但確認了東非區域負責人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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