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上窮碧落下黃泉
原來琉璃委託萼綠華和肖凌薇師徒是為找她的哥哥。
可是他們貴為龍子龍女，又怎麼會聯繫不到對方呢？陳珂不免好奇，問起小龍女來。
琉璃神色有些悲傷，她把金釵從頭上取下，秀髮散開，兩手抱著膝蓋：「我母妃去世的早，又不是龍後嫡生。別的哥哥姐姐們都愛欺負捉弄我，只有九哥螭聞他待我很好。」
「後來螭聞哥哥被父王派走了，說是給天河的神仙們當隨從。」說到這裡，琉璃碩大的眼睛微微濕潤，「可是八月前，他們把我螭聞哥哥送回來了。回來時，螭聞哥哥就，就已經死了！」珠淚從她眼眶裡簌簌滾落，旋即琉璃大哭了起來。
在一旁的肖凌薇和小熊貓趕緊安慰起琉璃來。琉璃抽泣著：「我王兄他們都不做聲，我向父王諫言調查三回，他也說我胡鬧。」
「之前來看花會的路上，我遇到了萼天師，聽說她要去豐都鬼門關採藥，萼天師又精通咒法命理。我就求萼天師能否將我哥哥的魂魄喚回一會兒，我要問問是誰害死了他，幫他報仇。」琉璃掉著眼淚，掏出了長刺，緊緊的握住了這兵器。
「唉。」陳珂沒想到自己隨口一問，竟然問出了小龍女的傷心故事，有些內疚。
「你放心，我陪你一起去。如果能幫上忙，我一定幫你報仇。」陳珂對著琉璃保證道，他想起大世子死前也說過，地府有塊三生石，可以看見人的過去未來。
對自己突然穿越和現今命運有些迷茫的陳珂，很想去看看。何況還有對琉璃和大世子的承諾。
眾人安慰了琉璃好一會兒，這才讓她不再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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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第一天劍聖和覃炎的對戰打底，這後兩天的論道會沒什麼亮點。倒是劍閣的各種小吃讓陳珂和小熊貓混了個肚圓。
三天後
「你這樣到處去看看也挺好的。再過上些時日，我和師父也要去大夏。你去過豐都之後，可以跟著萼天師師徒她們到大夏斟尋，九華山上的仙宮等我。」下山送別的逍遙仙聽說陳珂想跟著肖凌薇和琉璃去豐都，覺得不是壞事。
但逍遙仙又搖搖竹竿，神色嚴肅的補充道：「你記住，進了大夏，要跟好萼天師她們，切記不可亂跑。大夏那邊不比蜀川，他們上到朝廷巨宗，下到黎民百姓，都非常討厭妖怪。」
陳珂點點頭，表示記下了。
車隊轉向東南，陳珂原本還想去出雲關看看趙宛。沒曾想路過時打聽，才知道兩月前趙括就升任劍門關副總兵，帶著全家搬到劍門去了。
不想耽誤琉璃行程的陳珂只好趕緊飛行，追上了車隊。
「陳珂道友，你好啊。」陳珂剛剛落地，就看見琉璃的車廂里多出了一個人來。
自己才離開半日，沒想到覃炎竟也加入了隊伍。
「嗨呀，好小子，你也要去豐都鬼門關長見識？」陳珂進了車廂，拿起一顆果子大嚼。
覃炎微笑著點頭，算是默認了他的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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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王宮裡，公孫萍正帶著幾十個宦官收拾藏經閣里紛亂的書本，柳奕煙霜跟在她身後，乖巧的像是一隻小貓。
啪啪，滿頭金玉的柳奕煙霜拾起一卷被翻得凌亂，沾滿塵土的竹簡，抖了兩下灰。這才放回到書架上。
「母后，這賊偷也太不像話了，應該貼出告示捉拿才對。」柳奕煙霜向著公孫萍建議道。這藏經閣許久不曾來人，昨日打開檢查，竟然已經被賊人給翻箱倒櫃，弄得一片狼藉。
「不可。」公孫萍否定了柳奕煙霜的建議，「秘書監說，丟的都是一些史記古冊，和基礎的修煉功法，應該是哪個窮困修士所為。既然金銀財物無損，那我們做個順水人情，這有何難？」
「蜀修凋敝，劍閣和灌江口又孤懸世外。現在正是招賢納才的時候。」
公孫王后看見柳奕煙霜被自己回絕，眉眼下垂，似乎有些委屈。於是口氣變軟，又勸慰她到：「你也不要老是這樣謹小慎微。我兒浮浪，你們成婚三月，如今他還能夜夜留宿你的宮中，也算你有福氣。平時里可以跟著我學學治國韜略。待我年老，這蜀川，終究還是要託付給你們這些年輕人的。」
「是，兒媳謹遵母后教誨。」柳奕煙霜叩謝了公孫萍，更加賣力的帶著隨從們收拾起地上的典籍。她的指甲使勁，刮下了一些竹灰，也不以為意。
陳珂這邊，車輪骨碌碌向前，已經走了快有一月了。這幾天，窗外的景色變得愈加荒涼起來，周圍的青山都變成了矮丘，上面長著病懨懨的灌木，就連天上，也都是黃乎乎的塵雲。
「公主殿下，到了。」這一天，車隊緩緩停下，那綠袍老龜進來請安到。
陳珂他們走出車廂，車隊停在了一個淒涼小路的盡頭。陳珂抬頭，看見天上的黃雲低的仿佛觸手可及，又濃厚翻滾好似活物一般，向著大家的前方飛去。
「窮山惡水啊。」一下馬車，小熊貓就吐槽到。
這也是陳珂能想到的唯一形容詞：身前的平原寸草難生，覆蓋著厚厚的一層塵土黑灰。整個平原上，只有淒鳴的悲風划過時，才有一絲聲音。
很遠的地方，有一條無比寬闊的大河橫亘。河水分成了三種顏色，靠近陳珂他們這邊，是渾濁的黃色，水流緩慢。河道中央，則是急速翻湧的白浪。再往後，就是宛如鮮血一樣猩紅的河水，那血河起伏不休，陳珂隱約在上面看到了無數面孔。
大河在平原上分了一個岔，變成了兩條。黃色的那條慢慢變清，似乎又成了普通河水。而紅白兩色的河道則直接拐了個彎，流向更遠方兩座高大詭秘的山峰里。
低矮的黃雲飛過大河，慢慢變成了詭異的血紅色，把那兩座山峰籠罩得若隱若現。
「那就是忘川和兩界山。」肖凌薇指著大河和山峰說道，傳說過了忘川，進了兩界山下的鬼門關，往裡就是幽冥界了。
眾人走向平原。陳珂感覺離大河越近，身上就越提不起精神來。
「越靠近幽冥界，死氣就越重，據說只有羽化修士才有渡過忘川的實力。」肖凌薇此刻也扶著大腿，氣喘吁吁的說道。
萼綠華回身擺手，示意大家不要再往前。
眾人站定，她掏出一個旗子樣的法寶來，上面繪滿了圖形符篆，像是招魂的幡旗。萼綠華低頭念了許久的咒語，那招魂幡泛著悠悠螢光。
良久，萼綠華才停止念咒，她對一臉焦急的琉璃說到：「現在只能耐心等待了，公主殿下。這招魂法術我也很少使用，不知道能否喚來龍子的魂魄。而我自己也難在忘川邊上久呆，還要趕緊去採藥，恕在下失陪了。」
她讓大家和琉璃留在招魂幡下等待，自己重新運足法力，念起了大段咒語。萼綠華身邊浮起了很多綠色的符篆，把她護在中央。
陳珂看見萼綠華靠著符篆的保護，向著忘川走去。那忘川靠人間這邊的岸上，出人意料的長滿了綠色的植物。而河水對岸，在一片血海黑霧中，似乎也隱隱綽綽開滿了鮮紅的花朵。
「曼珠沙華，也叫彼岸花。」肖凌薇看著對面的花海嘆道，「忘川三途，夾岸都開滿了彼岸花。花開葉落，葉落花開，兩者永不相見，好比人世間的生離死別。」
隨著萼綠華靠近河邊，她的步伐開始勉強起來，符篆也出現抖動。於是她不再往前，拿著玉尺，似乎在採集什麼。
而陳珂他們在這邊等了良久，這招魂幡也並無異像。
看著越來越失落的琉璃，陳珂有些心疼。他看見覃炎站在不遠處的一面小坡上，望著兩界山出神。
陳珂吭哧吭哧的爬上山坡，走到覃炎身邊。
從這裡看過去，兩界山對著的地方有些半圓，好像這山是被人從中間給砸開了似的。
「餵。」陳珂叫醒了正在發呆的覃炎。
「怎麼了，陳珂道友。」覃炎照例很有禮貌問到陳珂。
「我知道你比凌薇的師父更有辦法對不對？神仙子弟。」陳珂揚揚眉毛，得意的小聲說道。他猜准了覃炎肯定是哪位神仙的弟子或者孩子，不然怎麼會如此天賦異稟，法力驚人。
「這，哪有的事兒。」沒想到覃炎卻少見的有些不開心起來。他皺著眉頭，似乎很反感這個稱呼。
「額，那就當我說錯了吧。但是你也不想琉璃她傷心對不對，這招魂你總有辦法吧？」陳珂發覺自己好像說錯了話，趕緊指向了遠處作勢欲泣的琉璃。
「好吧。」覃炎氣倒是消得挺快，他也看見了琉璃傷心的樣子，於是從懷裡掏出一根青綠色的笛子來。
陳珂看著覃炎輕輕吹動這枚青笛，裡面慢慢冒出了狀若遊絲的青氣，先是繞著琉璃飛了一圈。接著回到笛子，然後一陣幽怨婉轉的笛聲就傳了出來。
不過山坡下的肖凌薇和琉璃她們好像沒有聽見這笛聲似的。
笛聲越傳越遠。
「走吧，我們回車裡等你的師父。」琉璃等了許久，也沒見招魂幡發出一點反應，失望至極，拉起肖凌薇的手想要回到龍馬車上。
可就在這時候，忘川那邊，傳來了一聲悠長的龍鳴。
「哥哥！！」琉璃猛地轉頭，珠淚盈盈，對著忘川那頭激動的大喊。
萼綠華的招魂幡突然螢光閃閃，無風自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