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第 64 章


  揣起手機,陸文轉移到廚房門口,倚著門框欣賞小小一片天地內的光景,料理台之間,瞿燕庭繫著圍裙切菜,嫻熟又利落。

  他來討好:「瞿老師,我能幫忙嗎?」

  瞿燕庭乾脆地說「不用」,他可不敢讓陸文進廚房,砸個盤子碗是輕的,萬一燙傷、觸電、失了火,他豈不是談戀愛把小命都搭進去。

  陸文見狀,說:「那我負責洗碗。」

  瞿燕庭道:「我有洗碗機。」

  陸文只好專心等著吃,在餐桌前坐下來,把桌布花瓶水晶壺玩了一遍,手機響,兩三聲短促的微信提示音。

  他打開聊天群,一改群名那三個孫子全冒了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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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連奕銘:原來此群還有一個gay,什麼鬼?

  蘇望:誰啊?

  顧拙言:「還有」,那首先可以排除我。

  連奕銘:當然也不是我。

  蘇望:是誰自己退群吧。

  陸文憋不住了,針對蘇望現身回覆:你丫太冷漠無情了吧!

  蘇望:看來是你哈。

  連奕銘:陸文你抽什麼風?

  顧拙言:讓他說。

  陸文懸著手,一時不確定從哪裡切入,思考片刻後,他決定省略鋪墊,一步將話題推至高潮,編輯道:正式宣布,我談戀愛了。

  蘇望:操。

  連奕銘:操。

  顧拙言:操。

  陸文:傻逼吧你們!

  連奕銘:你真的假的?!

  蘇望:跟誰?娛樂圈的?

  陸文故弄玄虛地發了個「害羞」表情,伴著廚房裡熱油的滋啦聲,他回復道:我和瞿老師在一起了。

  一陣死寂,仿佛另外三人同時掉了線。

  半晌,顧拙言:哇哦。

  蘇望:你哇個屁,閃一邊去!陸文,那個瞿老師是視頻晃過的美男子?

  連奕銘:男的?大老爺們兒?

  陸文:對啊。

  蘇望:你瘋了吧!

  連奕銘:他媽的絕對瘋了!

  系統提示:顧拙言將群名改為「此群只有一個正常帥gay」。

  陸文一對三,拇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戳,屏幕不斷向上滾動,誰也不聽誰的,一分鐘內互噴了八十多條。

  陸文:老子真的累了。

  顧拙言:這樣吧,都別激動。

  連奕銘:你當然不激動,你的戰壕里多了個隊友。

  蘇望:沒準兒陸文就是受顧拙言的潛移默化。

  顧拙言:你大爺的,讓文兒詳細說說。

  蘇望:他能說清什麼?我問。文兒,那位瞿老師到底什麼身份?

  陸文:學導演出身,現職編劇,有工作室,我那部網劇的總編劇兼投資人。

  連奕銘:有點東西。

  陸文:廢話,瞿老師還是曾震的學生。

  蘇望:他對你有意思?

  陸文:當然了,對我特別好。

  顧拙言:怎麼好?

  細數下來太多了,陸文列舉最近的一樁:我多喜歡唱歌你們清楚吧?我就跟瞿老師提了一下,他馬上安排我唱主題曲。

  顧拙言:這是不是叫給資源?

  蘇望:這他媽不就是潛規則?

  連奕銘:已經……睡過了?

  陸文:你們有毛病吧?!

  廚房裡關了火,香味飄出來,陸文輸入道:我昨晚就在瞿老師家住的,懂的人自然懂,不他媽聊了,我要和瞿老師吃飯了。

  手機扔在一旁,陸文去洗手,幫忙盛飯擺桌子。

  瞿燕庭做了四道菜,炒牛肉、金菇掐菜、紅燒雞翅和麻婆豆腐,他先盛碗湯喝,說:「年前沒買太多,冰箱有什麼就用什麼了。」

  「好香。」陸文夾一片牛肉塞嘴裡,「巨好吃!」

  瞿燕庭笑起來,忙一通他也餓了,端起米飯扒了一大口。桌上的手機屏幕閃爍,消息一直增加,他提醒道:「你的微信。」

  陸文在啃雞翅:「沒事,賣茶葉的騙子。」

  瞿燕庭無法忍受鈴聲,煩道:「拉黑他。」

  陸文擦擦手,打開被他晾著的聊天群,一會兒工夫,那三個人已經達成共識,要求見瞿燕庭一面。

  右手吃飯,左手在桌下打字,陸文問:你們想幹嗎?

  連奕銘:你太不靠譜了,見個面幫你把把關。

  蘇望:會一會你金主。

  顧拙言:反正你回來還沒聚。

  陸文頓時有些動心,不為別的,除夕前夜瞿燕庭獨坐窗前的背影像一道烙印刻在腦海,他想讓對方認識他的朋友,融進他的世界裡一起熱鬧。

  「瞿老師。」他試探地說,「我把咱們交往的事告訴發小了。」

  瞿燕庭一愣:「這才第一天……你就告訴了?」

  陸文大大咧咧道:「我們之間沒有秘密,而且我太開心了,忍不住。」

  瞿燕庭問:「那他們什麼反應?」

  「反應,挺劇烈的。」陸文美化一番,「主要是為我高興,還想慶祝一下,你願意和他們見面嗎?」

  瞿燕庭悄悄捧緊了碗底,左右腳在桌下來回磨蹭地板,他明白,陸文足夠喜歡他,才會迫不及待地讓他見一見朋友。

  「會不會太快了?」可他有些恐懼。

  陸文說:「不快,當年顧拙言和莊凡心八字都沒一撇,我們就都見過了。」

  瞿燕庭撥弄碗裡的麻婆豆腐,紅油浸潤米粒,就像一份感情對人的影響,來勢洶洶不講道理。他克服住不安,答應道:「好,你來安排吧。」

  手機又響,這次是孫小劍,如約發來近期的工作邀約。

  陸文挪到桌對面,遇難題求老師似的,給瞿燕庭看找上門的幾個劇組,問:「瞿老師,你幫我合計合計。」

  瞿燕庭根據經驗道:「搞清楚你的側重點,劇組班底、劇本、片酬、劇目類型,在腦子裡列個輕重緩急的表格,按圖索驥。」

  陸文記住,說:「哇,還有電影找我。」

  瞿燕庭不看便知,陸文剛有知名度,但作品欠缺,找來的片子要麼是快餐電影,要麼是戲份少的配角。

  「你先考慮明白。」瞿燕庭說,「有沒有當電影演員的打算?」

  陸文篤定道:「我有。」

  瞿燕庭看著他說:「起點很重要,你可以選擇電影本子,配角或龍套都沒關係,先學會適應大銀幕。」

  陸文聽話地點頭,感慨道:「瞿老師,我早一點遇見你,應該也能考上劍橋吧。」

  瞿燕庭沒拿穩筷子,大躍進時期都沒這麼敢想,他用《第一個夜晚》里的台詞評價:「葉杉,你是不是有妄想症?是不是有精神病?」

  「嘿嘿。」陸文又拿雞翅啃。

  「等一下。」瞿燕庭反應過來,「也能?所以有人考上劍橋?」

  陸文說:「有倆,顧拙言和蘇望。」

  瞿燕庭震驚道:「你朋友是劍橋的?」他把「你」字咬得很重,似乎在驚嘆,你一個文盲竟然有劍橋畢業的朋友。

  陸文不太爽:「他們從小就學習拔尖兒,競賽堆里泡大的。周末在一起,能從七點學習到晚上十點。」

  瞿燕庭問:「你也跟著學習?」

  「我……打遊戲。」陸文產生一絲危機感,怕瞿燕庭瞧不上他,「你別看他們名校畢業,其實可孫子了,因為沒什麼別的優點,所以只能用功讀書。」

  瞿燕庭深知陸文的小九九,配合表演:「那你有什麼優點?」

  陸文謙虛道:「都在一起了,你今後慢慢品吧。」

  下午,陸文去公司開會,討論近期的工作計劃,並且剪了新髮型。在攝影棚泡到大半夜,拍了兩組宣傳照。

  之後幾天,陸文忙碌於採訪、拍GG、和《萬年秋》劇組參加黃金檔綜藝。最高興的是,通過了《第一個夜晚》的主題曲試音。

  瞿燕庭每天宅在家裡寫劇本,有時黑白顛倒,手機沒電也不注意,被陸文凌晨三點找上門來,揚言要拔了他的網線。

  聚會定在周末,在餐廳太拘束,正好搬家後沒有溫居,陸文索性把大家約在紫山名築。

  他還存著別的心思,讓朋友們明白,瞿燕庭並非剛與他確認戀情的新鮮男朋友,而是可以登堂入室做另一個主人的伴侶。

  當天,陸文開車接瞿燕庭到紫山,陽光很不錯,整棟別墅里都暖洋洋的。

  煮菜太麻煩,大家決定吃火鍋,玲玲姐提前備好了食材。瞿燕庭在冷櫃前一樣樣挑選,穿著件米白色的小v領毛衣,怕戒指做飯磨損,用白金項鍊穿起來戴在修長的脖子上。

  陸文在花園裡搭遮陽傘,小街有汽車經過,三五輛過去,他摸出手機在群里發消息:快到了嗎,白色別墅,能不能找到?

  顧拙言:放心吧,真人秀里你的豪宅有特寫。

  陸文:別遲到。

  顧拙言:嗯嗯,一會兒見!

  陸文感覺不太對勁,這時喇叭響,一輛超跑剎停在敞著的大門口。熄火,連奕銘甩著長風衣下車,懷中抱著一隻沉甸甸的木箱。

  「銘子!」陸文迎上去,「你第一。」

  連奕銘踏進花園,掃一圈,職業病地對綠植、草皮和布局設計做了個評估,然後才回答:「我車技好,接著。」

  陸文抱住箱子:「靠,沉死我。」

  「索菲在法國的酒莊新運過來的。」連奕銘說,「一共九瓶,今天喝。」

  陸文建議道:「今天喝啤酒吧,吃火鍋配葡萄酒怪怪的。」

  連奕銘搭住他的肩,恨鐵不成鋼地說:「吃火鍋是重點嗎?重點是會一會你的金主,考察一下你經歷的到底是愛情還是愛情買賣。」

  陸文翻白眼:「哦,靠喝葡萄酒考察啊?」

  「你懂什麼。」連奕銘說,「酒品如人品,我得試試你那位瞿老師。」

  話音落下,一輛高底盤的越野駛到門口,停在連奕銘的超跑後面。蘇望下來,膚色白皙,黑襯衫單薄,手上拎著只方方正正的盒子。

  走近了,陸文看清楚:「你他媽帶一盒麻將?」

  蘇望揚眉,有鋒利的氣質,說:「對啊,吃完飯可以玩兒。」

  陸文無語了,在棋牌這方面,他從小輸給蘇望的錢都能蓋大樓,恨道:「喬遷宴不收你份子就不錯了,你還要贏我的錢?」

  蘇望不屑地說:「誰要跟你玩兒,我要和你的瞿老師玩兒。」

  陸文的心落回肚子,不動聲色地問:「第一次見面就上牌桌,不太合適吧?」

  「你懂什麼。」蘇望道,「牌品如人品,一個人的人品如何,看他輸錢的表現就知道了。」

  就差顧拙言,索性等一等再一起進屋,兩分鐘後,第三輛車緩緩停在末尾,陸文、連奕銘和蘇望同時看過去。

  駕駛和副駕駛的的門一齊打開,顧拙言拎著蛋糕盒,繞過車頭和莊凡心並肩進了門。莊凡心也沒空手,抱著一捧帶根須的花,估計是給陸文種花園裡的。

  陸文差點熱淚盈眶:「終於來了倆正常人。」

  「怎麼都站外面?」顧拙言笑著走來,「大明星的屋不給隨便進啊?」

  陸文沒搭理他,恍然大悟道:「凡心,剛才回信息的是你吧?」

  莊凡心點點頭,也笑著:「取蛋糕遲了點,先祝賀你搬家,再祝賀你——」

  顧拙言插嘴:「彎。」

  別墅里,瞿燕庭早已聽見接二連三的引擎聲,也知道陸文的朋友陸續抵達。他幾度往外走,又膽怯地折回,緊張到口乾舌燥。

  終於,他鼓足勇氣再次走出去,穿過客廳、門廳,聽到嘰嘰喳喳的拌嘴,深呼吸推開虛掩的大門,在台階上露面。

  瞿燕庭微微怔住,階下的草坪上,除卻陸文,四個男人放鬆地立在陽光里,各有各的好看。每張臉上的愜意和笑容都未收,就像一組……偷閒的伴郎團。

  陸文站在中央,立刻喊他:「瞿老師!」

  數道目光投來,瞿燕庭牽起嘴角,空白得不知道第一句該說什麼。

  大家卻未冷場,紛紛開口問候,有人跟著喊「瞿老師」,有人誇他比視頻里更帥,也有人直接問為什麼會看上陸文。

  不知不覺,瞿燕庭咧開嘴。

  這一瞬的熱鬧仿佛填滿到了如春的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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