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第 65 章


  陸文率先邁上台階,站瞿燕庭身旁擺出主人姿態,介紹說:「瞿老師,穿黑襯衫的是蘇望,金融行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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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望走上來,朝瞿燕庭伸出手,同時打趣道:「第一個介紹我,是不是我腕兒最大啊。」

  「你最雞賊。」陸文說,「我是按照讓我先苦後甜的順序。」

  其他人也拾階至門前,連奕銘和瞿燕庭握手,道:「帶的酒年份還不錯,等會兒一起喝一杯。」

  陸文報幕似的:「下一個,顧拙言。」

  「你好。」顧拙言對瞿燕庭說,「先祝賀你們。」

  最後是莊凡心,沒等陸文介紹,莊凡心主動道:「瞿老師,你得獎那部《意外委託》我特別喜歡,很榮幸見到你。」

  打過招呼,大家進了別墅,要參觀一下房間。瞿燕庭有些拘謹,拉陸文的手臂,說:「你帶朋友參觀吧,我去廚房準備吃的。」

  「不行。」陸文反手牽住他,「你也是主人,咱倆一撥的。」

  瞿燕庭從未這樣想,他和陸文在一起不久,怎麼會厚臉皮的以主人自居。實際上,早晨過來之後,他只流連於廚房和客廳,規矩地連電視都沒開。

  新房子哪裡都漂亮,光是在《烏托邦》里引發關注的藝術品就足夠觀賞片刻,到了偏廳,靠牆堆著幾隻沒拆開的包裹箱。

  連奕銘見不得屋裡有雜物,問:「這什麼?」

  陸文說:「前兩天到的貓爬架和貓窩,我還沒騰出工夫拆。」

  瞿燕庭道:「你也要養貓?」

  「給黃司令準備的。」陸文未雨綢繆,低頭悄聲說後半句,「你把貓帶來,過夜的話就不用惦記它了。」

  轉完樓下,大家上二樓參觀,瞿燕庭感覺和上次來有點不一樣了。臥室的梳妝檯上除了護膚品,還多了七八盒膏藥貼,床頭的眼罩變成了兩隻。

  浴室里,毛巾牙刷、拖鞋浴袍都成為雙份,髒衣籃也多加了一隻。書房更明顯,新買的印表機尚未安裝,皮椅中放著個放鬆腰部的按摩枕。

  大家都不是瞎子,蘇望說:「呦,日用品成雙成對的。」

  顧拙言道:「書房透著點創作的氛圍。」

  連奕銘大膽猜測:「已經同居了?」

  比起大家的起鬨,陸文偷偷準備的一切更令瞿燕庭啞然,他愣著,伴在陸文的肘旁忘記給自己解圍。

  幸好,冒出個畫風不一致的莊凡心,問:「按摩枕什麼牌子的?我趕設計的時候也需要。」

  蘇望無差別攻擊:「顧拙言沒給你買啊?」

  連奕銘添油加醋:「湊合過呢吧?」

  三人考察組迅速瓦解,顧拙言挽袖子就要揍人,蘇望和連奕銘也不怵,胡亂嚷嚷著擠出了書房。

  瞿燕庭挨在桌角,被一隻特別的相框吸引,裡面夾著的是他離開重慶前留給陸文的字條。他拿起來,問:「什麼時候做的這些?」

  陸文回答:「就這幾天,每晚收工回來一點點弄的。」

  瞿燕庭口是心非地說:「為了讓朋友們看嗎?」

  「為了讓你反省。」

  「反省什麼?」

  陸文說:「反省一下,在你家是不是該給我也準備些東西,至少別讓我洗完澡只有一條浴巾。」

  「那我……」瞿燕庭邊想邊道,「先給你買一盒內褲,穿多大號碼?」

  門口,打出去的三個人探頭進來,比說話還招人煩地「嘖嘖」幾聲。瞿燕庭叫一幫小几歲的笑話,背過身,擺弄相框來緩解尷尬。

  下了樓,大家轉移到餐廳,連奕銘和蘇望開紅酒,莊凡心擺餐具,陸文打開電視找了一部喜劇電影。

  廚房島台上堆滿了食材,瞿燕庭在調鴛鴦湯底,聽見腳步聲以為是陸文,說:「你的朋友能吃多辣?」

  「一般般吧。」

  瞿燕庭回頭,見是顧拙言,對方繞過島台洗洗手,說:「我來打下手。」

  「不用。」瞿燕庭道,「我來就好。」

  顧拙言沒有離開的意思,從刀具架抽一把刀,說:「他們幾個都不行,就我做飯技術還可以。我切牛肉吧。」

  瞿燕庭沒再客氣,他能猜到對方不止來幫忙這麼簡單,調好湯底,起油鍋炸小酥肉,大到空曠的廚房充斥著滾油的滋啦聲。

  果然,顧拙言開口:「瞿老師,你和文兒是在劇組認識的?」

  「嗯。」瞿燕庭應,「我有跟組一段時間。」

  顧拙言笑道:「既然你能看上他,是不是說明他業務能力挺不錯的?」

  瞿燕庭說:「演戲方面他確實有天賦。」

  顧拙言娓娓講道:「我們和文兒一起長大,陸叔看似嚴厲,其實很疼他,也不指望他有多大的成就。所以他一直定不下心,當紈絝子弟當慣了。」

  「是挺幼稚。」瞿燕庭說,「但優點也很多。」

  顧拙言道:「他需要伯樂挖掘,也需要愛人管理,現在他遇到了。」

  瞿燕庭喜歡這句話,不禁笑起來:「有時候的確忍不住想罵他,可他一示弱、一撒嬌,反倒把我牽制住。」

  顧拙言切菜的手頓在半空,壓了壓驚才說:「他的性格……反正念書時,我們百分之八十的對外鬥毆都是他惹的,和陸叔也經常吵,挨那麼多揍就是因為他倔起來寧死不服軟。」

  「是麼?」瞿燕庭把夾起的酥肉掉回油鍋里。

  顧拙言道:「所以他肯讓你罵,還示弱,是真的很喜歡你。」

  儘管不是青蔥年少,但瞿燕庭從旁人口中聽到「喜歡」兩個字依舊悸動,他忍不住問:「陸文以前有過喜歡的人嗎?」

  「他貪玩,對感情一直不怎麼開竅。」顧拙言答,「我戲謔過他的性取向,他還罵我。」

  瞿燕庭爆料:「他還跟我吹牛,說談過的女朋友繞解放碑三圈。」

  顧拙言說:「聽他扯淡,他青春期的名言是——我不屬於任何一個女人,我只屬於音樂。」

  瞿燕庭樂不可支,關火,滾沸的熱油平息,廚房一下子靜了。他明白顧拙言不是無緣無故地剖白,也清楚對方想獲取什麼。

  「我毫不懷疑陸文對我的喜歡。」他說,「我對他也是認真的。」

  最後一片牛肉切好,顧拙言道:「有這句話就行了,我信。」

  瞿燕庭玩笑地說:「會不會有點輕率?」

  顧拙言回答:「能去千里外幫他擺平麻煩的大編劇,也願意為他的朋友洗手作羹湯,夠說明一切了。」

  所有火鍋材料弄好,其他人進來端盤子。瞿燕庭用托盤盛了六隻威士忌杯端出去,不出他所料,餐桌上已經開了三瓶紅酒。

  鴛鴦湯底漸漸沸騰,大家圍坐一圈,先舉杯碰了一下。

  連奕銘抱著勸酒的目標,見瞿燕庭涮紅湯、蘸辣椒干碟,頓時猶豫起來,問:「瞿老師,你吃這麼辣,再喝酒會不會胃疼?」

  陸文搶答道:「那當然了,喝飲料吧。」

  不料瞿燕庭滿不在乎地說:「沒關係,紅酒跟飲料也差不多。」他端起來玻璃杯,先一步說,「謝謝你帶的酒,我敬你。」

  連奕銘落於被動,喝完,給蘇望夾了片肥牛。

  蘇望吃下去,自然地說:「瞿老師,你忙活這麼多,應該我們敬你。」

  瞿燕庭痛快地喝了,道:「小事,有機會給你們燒菜吃。」

  蘇望說:「拙言廚藝也不錯,還讓他打下手。」

  顧拙言收到信號,擱筷子拿酒杯,把勸酒搞得風度翩翩:「瞿老師,我也敬你,跟你聊天很舒服。」

  「謝謝。」瞿燕庭斯文更甚,行事卻豪邁,「紅酒一口乾掉是不是有點滑稽,那我幹了,你隨意就好。」

  顧拙言傻眼,等瞿燕庭輕鬆飲盡,他哪好意思隨意,跟著一起幹了。

  桌上的三瓶紅酒很快見底,瞿燕庭開了第四瓶,親自給大家倒酒,每次給他自己倒得更多一點,弄得考察組連毛病都挑不出。

  陸文和莊凡心默默圍觀,各自捧著一碗肉,陸文說:「也不知道這仨人圖什麼。」

  莊凡心道:「我也無法理解。」

  喝完第六瓶,蘇望的臉白里透粉,止損停下來,埋頭吃東西。顧拙言也懸崖勒馬,撐著頭對鍋里的高湯發呆。

  只剩連奕銘騎虎難下,他帶的酒,他起的頭,就此認栽未免太丟人。何況那倆孫子在桌下踢了他好幾腳,讓他撐住。

  再次舉杯,他的胳膊有點麻,說:「瞿老師……以後想喝酒,去索菲找我。」

  瞿燕庭伸手碰連奕銘的杯身,擺著端莊的姿態吃最辣,喝最猛,仰頸吞下深紅的酒液,回道:「好,那現在還喝嗎?」

  連奕銘擺擺手,不忘裝個逼:「就這樣吧,主要是喝多了對身體不好。」

  瞿燕庭信服地點頭,給足對方面子,說:「怕喝了酒不舒服,我提前泡了蜂蜜水,烤了焦糖蛋羹,你們吃一碗吧。」

  考察組回過味兒來,顧拙言進廚房前瞿燕庭就準備好了醒酒甜點,說明早料到他們會敗北……相覷一眼,三張臉全紅了。

  莊凡心小聲道:「淨給我丟人。」

  陸文說:「領悟到找一個好對象有多重要了嗎?」

  一頓火鍋吃了兩個半小時,飯後,陸文轉移到客廳看電影,瞿燕庭和莊凡心在茶几上擺花弄草。

  另外三人仍留在餐桌前,顧拙言喝掉蜂蜜水清醒了一些,說:「下次打探好再行動,我受不了這種滑鐵盧。」

  「大意了。」連奕銘道,「不過這個蛋羹怪好吃的。」

  蘇望搓了搓臉:「打起精神來,酒桌輸了,咱們牌桌上見分曉。」

  顧拙言計劃道:「據我了解,瞿老師吃軟不吃硬,先示弱輸兩把,讓他放鬆警惕,再反擊打他個措手不及。」

  「同意。」連奕銘說,「設個限,輸多少就停,別讓瞿老師太尷尬。」

  蘇望想了想:「萬把塊就行了。」

  一刻鐘後,考察組酒醒得差不多了,招呼著要打麻將,在客廳搬了張喝下午茶的小方桌,把一盒子麻將塊倒出來。

  瞿燕庭平時沒機會玩兒,上次在葡萄藤下也沒有盡興,主動入局,說:「我替陸文吧。」

  顧拙言道:「那太好了。」

  連奕銘說:「陸文的水平只適合玩泥巴。」

  蘇望道:「我們早就想把他踹了。」

  洗牌聲嘩嘩作響,瞿燕庭縱上一點毛衣袖子,勻停的小臂露出來,在翠綠色的麻將塊之間推摸。常年打字的手指格外靈活,碼好牌,他坐莊擲骰子。

  各人的錢夾擺在桌角,定大小,算翻,桌面上叮鈴咣當地玩起來。

  三圈過去,瞿燕庭連輸,錢包癟了一些。蘇望、顧拙言和連奕銘陷入思索,在他們故意示弱的情況下瞿燕庭都能輸,說明牌技和陸文挺般配的。

  沙發上,陸文和莊凡心在嗑瓜子,一起關注著牌桌上的情況。陸文提議:「要不要打賭他們誰贏得最多?」

  莊凡心道:「蘇望吧,顧拙言說他最厲害。」

  「我押瞿老師。」陸文咔嚓咔嚓嗑了兩顆,「賭多少?」

  莊凡心善良地勸他:「別感情用事,瞿老師目前還沒贏過。」

  剛說完,瞿燕庭終於胡了一把,他在牌桌上不愛吭聲,只笑笑,曲起手指在桌角敲了敲。另外三人給錢,沒有當回事。

  陸文說:「怎麼樣?」

  「才贏一把。」莊凡心開始吃杏仁,「看下一把會不會贏。」

  過了會兒,瞿燕庭推牌,漂亮的清一色。

  陸文說:「我靠,你的嘴開過光啊?」

  莊凡心瞪大眼睛:「他們下一把不會又輸吧,今天能幹點有面子的事嗎?」

  一打三,瞿燕庭連贏錢的笑都省去了,抿著薄唇,指關節敲得泛著粉紅色,前幾圈輸掉的錢已經贏回來。

  偶一抬頭,他朝陸文飛了一眼。

  「瞿老師還顧得上給我拋媚眼。」陸文躥火地說,「顧拙言怎麼不看看你啊?」

  莊凡心道:「他還有臉看我,他拿的現金是我爸給的紅包。」

  牌桌上基本沒人說話,考察組被打得有點蒙,蘇望挺起精神,拋棄連奕銘和顧拙言,全神和瞿燕庭切磋起來。

  陸文隔岸觀火:「操,蘇望開始反殺了。」

  莊凡心說:「咱們到底賭多少?」

  陸文道:「他們贏多少就賭多少,微信轉帳。」

  莊凡心羨慕地嗑瓜子:「哇噻,瞿老師又贏回去了。」

  陸文靈光乍現,說:「他們都是瞎鬧騰,凡心,你覺得瞿老師怎麼樣?畢竟你和瞿老師是一個類型的。」

  「我們一個類型?」莊凡心沒懂,「我可沒這麼酷。」

  陸文小聲說:「你們倆都是一對gay裡面,怎麼說呢……我和顧拙言一個型號,所以你和瞿老師一個型號,懂了嗎?」

  莊凡心反問:「既然那樣,為什麼他倆在一起打牌,咱倆在一起聊天?」

  陸文噎住,驚奇中透著些茫然。

  這時,又是推牌聲,瞿燕庭將桌角零散的紅鈔斂起來,數了數,說:「八千八,挺吉利的數字,要不就玩到這兒吧。」

  眾人心知肚明,萬把塊就打住,是怕他們太尷尬。

  蘇望第一次在牌桌上跌,問:「瞿老師,你一開始是故意輸的吧?」

  瞿燕庭像講故事:「我父母去世早,養活我弟弟的那些年為了錢做過不少事。當時生活在四川,我為了解決一頓飯、一本書的難題,經常和街坊們打麻將。先輸後贏這一套我實踐過無數次,面對反應遲鈍的老太太也能輸得很自然。」

  桌上一時無言,三個人的思緒停留在前半句中。

  瞿燕庭起身,說:「我去切點水果吧。」

  陸文追上去,見瞿燕庭站在採光走廊的落地窗邊,抱著手臂微低著頭,似乎是累了。他停在瞿燕庭的身側,把對方的頭按在肩膀上。

  瞿燕庭順勢環住陸文的腰,問:「我今天表現得好嗎?」

  「嗯。」陸文說,「其實你不用表現這麼好。」

  瞿燕庭道:「我知道你的朋友在試我。」

  但他並不介意,也沒有想像中的牴觸,甚至不知道在哪一刻徹底放鬆下來。

  或許是顧拙言幫他切牛肉的時候,說陸文真的喜歡他;或許是連奕銘把蛋羹吃光,在碗底壓的紙巾上留言「瞿老師,你也喝了很多,蜂蜜水留給你。」;又或許是他連輸幾把牌之後,蘇望流露出憐愛的眼神,忍不住給他餵了幾張牌。

  還有莊凡心,瞿燕庭真的很喜歡那些花,以及花朵間寫著「願你們幸福」的卡片。

  突然,幾聲輕咳。

  陸文和瞿燕庭鬆開,幾步外,大伙兒看戲般扎著堆兒。莊凡心說:「瞿老師,別切水果了,等會兒吃蛋糕吧。」

  瞿燕庭笑應:「好。」

  顧拙言說:「陸文就交給你了,該打打,該罵罵,不用忍著。」

  瞿燕庭點點頭:「那我當真了。」

  連奕銘道:「對我們這些人也不用太慣著。」

  瞿燕庭說:「那麻將桌你們收拾。」

  蘇望斜倚著牆,輸光了現金依舊瀟灑:「我第一次輸這麼慘,感覺還挺特別的,八千八就當份子錢。」

  陸文問:「慶祝喬遷?」

  「那也太不浪漫了。」蘇望答道,「祝賀你們戀愛。」

  瞿燕庭在陽光下微微發暈,懷疑是酒勁上來了,當著眾人把陸文抱住,他閉上眼睛,確定這樣的好光景並不是一場夢。

  不足三秒,陸文一嗓子把他吵醒:「莊凡心,你還沒轉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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