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第 76 章
瞿燕庭在家休息到周日,周一不敢再曠工,早晨準點抵達工作室,身上曖昧的痕跡幾乎褪去了,但仍心虛地將襯衫紐扣繫到了頂。
撒了生病的謊,他怕大家詢問,進屋前未雨綢繆地想藉口,不料一幫人聚在大客廳里,正興高采烈地拆禮物。
見他來,於南喊道:「老大來了!」
瞿燕庭踱過去,朝桌上零落的絲帶和包裝紙瞅一眼,問:「你們幹嗎呢?」
喬編端著一盒生巧,說:「這些是男主角給大家的禮物,每人一份生巧和果酒,口味自己挑,我們正亂搶呢。」
瞿燕庭沒反應過來:「男主角?」
劉悅拿著一張照片晃了晃,開心道:「陸文啊瞿編,還附贈了簽名照!」
瞿燕庭聞言走近,拿起卡片看陸文親手寫的贈語,大意是慶祝網劇播出給大家的一點心意。於南在一旁說:「其實單送老大就行了,陸老師好有心。」
瞿燕庭心中猜想,恐怕是被叫了嫂子,燒包。
劉悅本來就喜歡陸文,現在更加著迷,夸道:「陸老師真是人帥心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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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躍然說:「重點是演技挺好的。」
瞿燕庭不知覺地掛著笑,接腔問:「你看劇了?」
「當然了。」大伙兒七嘴八舌地回答。彭躍然隨後說:「這是瞿編你的第一部網劇,我們都在追。」
瞿燕庭一向不來虛的,直言道:「謝謝這麼給面子,不過每個人的審美偏好不一樣,用不著賞我的光,樂意看就看兩眼,不喜歡也可以盡情提意見。」
喬編快人快語道:「這就妄自菲薄了吧,那我提個意見,更新太慢了。」
「哈哈,是真的好看。」姚柏青說,「我媳婦兒每天追,把電腦桌面都換成陸老師了。」
瞿燕庭沒顯露什麼,劉悅倒是開心得不行,儼然一副小粉絲的狀態,她的ipad在沙發上扔著,被於南起鬨按了一下,桌面是陸文和阮風的劇照合影。
劉悅問:「瞿編,陸文和阮風你更喜歡哪一個?」
瞿燕庭被丫頭片子拿捏住,雖然那二人不在面前,但也不好有失偏頗,便供出標準答案:「他們倆都不錯,我都喜歡。」
劉悅道:「投資人這麼一說,感覺我們並蒂蓮被官方認證了。」
瞿燕庭失笑,說:「好了,快挑吧,挑完幹活兒。」
於南道:「老大,你那份是單獨的,我放你書桌上了。」
瞿燕庭泡了杯咖啡上樓,關上門解開兩粒扣子,頸側的草莓印已經變成淺淺的一點粉。桌面保持著四天前的模樣,奶油色的禮盒擺放在中間。
絲帶的蝴蝶結下掖著一隻卡片,陸文蠻像樣地寫著:敬贈瞿編。
瞿燕庭打開蓋子,盒中除了生巧和果酒之外,還多了一束花,是盛開的重瓣飛燕草。他小心翼翼地拿出來,摘下層疊花瓣里藏著的一張紙條。
依舊是陸文的筆跡——
第一次是偷酒店的康乃馨,第二次是買老奶奶的黃桷蘭,這一次是我去花店親自選的。飛燕草很漂亮,尤其是名字很好聽,希望你會喜歡。
瞿老師,這些年我只給我媽挑過花,以後的許多年要加上一個你。
瞿燕庭對著幾行字出神,周六才分開,原來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真的不算誇張。他把花放好,打開生巧吃了一顆,只覺得甜,恍若除夕前夜在嵐水嚼的喜糖。
再一翻躺在盒中的酒瓶,牌子度數容量,然後是明晃晃的「桃子口味」,他無法不想歪,幸虧一個人不至於太害臊。
瞿燕庭回味和陸文膩在一起的兩天,繾綣的情話、纏綿的愛稱,在身心發熱時便說出了口,簡直不像是他自己。
看來情愛果真有不容小覷的力量。
瞿燕庭打開微信,要代工作室向陸文道一聲謝,轉念記起對方今天正式進組,於是打消念頭,以免這點小事打擾了工作。
屏幕將暗時,他切到qq,上次和志願者同為天涯淪落人,互訴苦水後一直沒有聯繫,不知道對方怎麼樣了。
社恐小作家:怎麼樣,最近還好嗎?
很快,倒霉小歌星回覆:我忘了告訴你,我跟對象和好了!
社恐小作家:那就好。
倒霉小歌星:你怎麼樣,矛盾解決了嗎?
社恐小作家:嗯,我也沒事了。
倒霉小歌星:太好了!哎,我發現咱倆還挺同步的?
瞿燕庭琢磨了一下,貌似還真是,無論如何他都很感激對方的存在,編輯道:謝謝你每一次的傾聽和安慰。
倒霉小歌星:我這志願者當的還不賴吧?
社恐小作家:臭屁。
倒霉小歌星:我香屁。
社恐小作家:哈哈。
倒霉小歌星:看吧,你都會「哈哈」了。剛開始都是我找你聊,你只回短短几個字,後來會發表情和「哈」,現在你會主動找我聊天了,還能開玩笑。
瞿燕庭不無觸動,原來他不知不覺地變化許多,志願者雖然功不可沒,但他清楚真正一點點改變他的人是誰。
倒霉小歌星:我不會亂邀功的,幫助最大的那個一定是你的愛人。
社恐小作家:嗯,那記你二等功吧。
倒霉小歌星:切,有獎品嗎?
社恐小作家:給你充個黃鑽?
倒霉小歌星:用不著,你繼續加油進步就算感謝我了。
聊完這一會兒,陸文放下手機接著看劇本,他換了一輛私人房車,寬敞的「l」型沙發能容納下他從頭到腳,想怎麼癱都行。
今早進了組,外面就是電影《是非窩》的片場,陸文的角色勉強算四番,戲份少卻精,大開大合比較抓人眼球。
他從窗簾的縫隙望出去,地處近郊的一片老胡同區,成片的灰瓦連接霧蒙蒙的陰天,很有膠片的感覺。
車門滑開,助理抱著滿懷東西上了車,鮮花、禮物、一沓子信,到沙發前鋪滿了整張桌子。陸文出乎意料道:「這麼多?」
助理說:「這還沒收齊呢,我拿不了了。」
早晨到片場遇見一大群粉絲,前呼後擁,吱哇亂叫,此刻仍聚在片場外圍遠遠地探班。陸文把一沓信挑出來,朝禮物袋子努嘴:「怎麼這麼多禮物?」
「都是粉絲的心意。」助理回答,「非塞給我。」
陸文隨便打開一個,是個輕奢品牌出的新款男士琺瑯手鐲,大幾千塊。他印象中粉絲都是年輕小姑娘,說:「信和花留下,把禮物還回去。」
助理問:「真的啊?」
「廢話。」陸文道,「這樣收小姑娘禮物感覺怪怪的,以後都不收。」
助理說:「其實不用有負擔,送得起禮物的粉絲都很有錢。」
陸文堅決道:「那能比我有錢?這鐲子四個圖案我早就買齊了。」
助理:「……」
這附近沒有咖啡館,陸文又吩咐:「胡同口有個便利店,請她們吃關東煮吧,然後讓大家別在片場周圍晃蕩了。」
助理應聲,拎著幾袋禮物下車去還。
陸文嗅了嗅花香,突然覺得一切好不真實,拍《第一個夜晚》的時候他還籍籍無名,只有羨慕阮風的份兒,如今也有許多人喜歡他了。
車廂里飄著敲鍵盤的聲音,孫小劍坐在沙發拐角對著電腦,稀罕地穿著一身黑西裝。陸文打眼瞧他,奇怪道:「你怎麼穿這么正式啊?」
孫小劍說:「粉絲這麼多,會拍到我的。」
陸文樂了:「你個經紀人包袱還挺重。」
「哎,說到經紀人。」孫小劍按下發送,「現在事情越來越忙,公司會安排執行經紀和宣傳經紀給你,當然了你有屁大的事依然可以找我。」
陸文道:「那你給我泡杯胖大海。」
「靠。」孫小劍按下發送鍵,拿杯子去泡水,「我把詳細的拍攝通告發給你了,還有這幾天網劇的一些數據,你感興趣可以看看。」
陸文最煩看複雜的數字了,直接問:「網劇怎麼樣?」
孫小劍回答:「同期網播劇播放量第一。」
陸文「哇」了聲:「我告訴瞿老師,瞿老師肯定很高興。」
「還用你告訴?」孫小劍道,「瞿編投的劇,第一手數據不比你清楚?再說了,這才哪跟哪。」
陸文擼了下短髮:「聽你這口氣……」
孫小劍給他端來胖大海,說:「任導的劇沒有收視率差的,他得獎的劇更是當年的收視冠軍。再加上陶老師群眾基礎、你和阮風仙琪來吸引年輕觀眾,所以《第一個夜晚》的觀眾基礎非常可觀。」
陸文說:「但畢竟不是上星劇。」
孫小劍道:「現在都網絡電視,方便得很,況且一年多少部上星劇撲街,說明觀眾買不買帳就看劇的質量。」
陸文喝了一口,熱水蜿蜒進肚子裡,身體有些發熱。
「重點是題材。」孫小劍說,「原生家庭、親子關係、精神壓力,這些太能引起共鳴和討論了。你信不信,葉杉和葉小武中考的秘密一揭開,口水仗能炸了鍋。」
聽完這些,陸文應該為不錯的前景而興奮,他卻想起周六回家時,瞿燕庭戀戀不捨地把他送下樓,隔著吉普的車窗說:「不必太憧憬,也不要太焦慮,踏實地完成當下的工作,繼續往前走吧。」
陸文做了個深呼吸,拿上保溫杯和劇本,投入接下來的拍攝。
下車後在胡同串子裡繞了一圈,到「芳草胡同」,時隔數月再度候場、過戲,聽場記拍板喊「action」。
拍電影和拍電視劇很不一樣,同樣的表情在小屏幕是恰當,在大銀幕上就是猙獰,ng了三四條,陸文主動要求調整一下狀態。
他換了瓶冰鎮礦泉水,沿著牆根兒走到胡同盡頭,要獨自琢磨片刻。
走近了才發現,樹影下一直坐著個老頭,六七十歲,滿臉灰白的鬍鬚,穿得很臃腫,戴著一副廉價的窄片墨鏡,身旁拖著一條鼓鼓囊囊的編織袋。
等在這兒收塑料瓶的,陸文想,在對面牆底的石板上坐下,他擰開瓶蓋灌了一口,說:「大爺,我喝完給你。」
老頭沒作聲,揣著手點了個頭。
陸文忍不住瞟對方,覺得長相或身材有一絲絲眼熟,也許全中國這德行的老頭太多,以致於產生了錯覺?
他收心看劇本,揣摩人物的個性和突出特點,感覺把握得差不離後,拍下要說的一段台詞發給瞿燕庭。
陸文又打下自己的理解,想讓瞿燕庭幫他把把關。
沒一會兒,瞿燕庭回復一條四十多秒的語音。
陸文沒帶著耳機,點開後將手機舉到耳邊,瞿燕庭乾淨平和的聲音流淌出來,不大,但足以在這一方角落聽清楚。
他垂眸盯著坑窪的地面,沒注意到對面的老頭凝神片刻,隨後揚了揚濃密而雜亂的眉毛。
聽完,陸文起身去拍攝。
「小伙子。」老頭忽然出聲,「你剛才和誰聊天?」
陸文愣了愣,因為對方的聲音也有些耳熟,但一時想不起來……他回答:「我朋友。」
老頭「哦」了聲,輕飄飄地說:「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