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圓形
督察局沒有發布對側寫師的逮捕公告,所有人都以為側寫師還在為督察局工作,尤其是兇手。
劉晨放下手:「兇手在錄音里說過,他這周就要對人質動手。側寫師,如果你正在收看這期節目,請你快點行動,不要讓悲劇發生。」
晏君尋眉頭緊鎖,關掉了電視。
所有事情巧妙地匯集在了一個時間,它們像是計時器,告訴晏君尋這周是最後期限。下周黑豹派遣的成員會到停泊區,而兇手也會再次殺人。
「你可以放棄側寫師這個身份,」時山延已經醒了,他抬手揉著眉心,「讓督察局自己去解決這個麻煩。」
「側寫師這個身份不重要,」晏君尋回過頭,「但這個麻煩必須我來解決。」
時山延看著他,反問:「你是正義使者嗎?」
督察局正在逮捕晏君尋,這案子就是個吊鉤。督察局利用兇手求關注的心態,讓兇手把殺人時間提前了。如果晏君尋想解救人質,那他就得老實上鉤,這是條清晰的線。
「我們繞不開這個案子,」晏君尋掀開毯子,「兇手時隔多年再次犯案不是偶然,我認為他和陳秀蓮一樣,都受到了小丑的暗示和教唆,而我們潛入『麗行』的原因也是這個案子。現在發生的所有事情根本就是一件事情。」
它們撞在一起的時間太巧了,巧得像是算好了。
晏君尋腦袋裡有清楚的時間線。
小丑影響了陳秀蓮,陳秀蓮的直播又影響了現在的兇手,現在的兇手再影響了晏君尋和時山延——如果他們沒有遇到白晶晴的案子,就不會潛入麗行大樓。麗行大樓是所有事情失控的表面開端,但晏君尋此刻認為,所有事情失控的真正開端是阿爾忒彌斯。
他是阿爾忒彌斯的學生,小丑是阿爾忒彌斯孵化出的殘缺系統,黑豹是阿爾忒彌斯的誕生泉,而停泊區則是阿爾忒彌斯的數據沿用區。
多巧啊。
「阿爾忒彌斯喜歡圓形結構的遊戲,」晏君尋光腳踩在地上,冰涼的觸感令他清醒,「小丑也喜歡,它組織這些案子一定有指向性,」晏君尋看向窗口,「圓形……我最討厭圓形了。」
因為圓形的結束意味著開始。
時山延看著晏君尋無意識地走動。
「我們得解決這個案子,才能知道結束後是什麼,」晏君尋收回視線,對時山延說,「否則你和我會深陷怪圈,直到精疲力盡。」
時山延語重心長地說:「希望你不會被所謂的『圓形』誘導。」
「我一定會的,」晏君尋坦然地看著他,「所以我需要你。」
晏君尋很誠實,他不相信自己。他和小丑一樣,受過阿爾忒彌斯的影響。如果真的要把所有事情稱為「遊戲」,那只有時山延能完全跳出阿爾忒彌斯的影響。值得慶幸的是,時山延確實能夠做到。
「帶著你昨晚送給我的星星,」晏君尋俯身撿起自己的外套,「做個指南針吧。」
時山延沒有說話。半晌以後,他才說:「你真中二啊。」
***
林波波徘徊在咖啡店門口,等他走進去時,前台忍不住對他皺起了眉。
「你有事嗎?」前台的女孩兒動作利落地給顧客結帳,看了他幾眼,「如果沒事就不要擋在門口了。」
林波波捏著皺掉了的紙條,他在女孩兒的目光里勉強擠著笑容:「我想在這裡工作。」
他的練習成果顯著,沒在這句話上結巴。
女孩兒看向門口的招聘黑板,不太想和油頭波波當同事。但她有基本的禮貌,對林波波說了句「你等一下」,轉身鑽進裡間喊了老闆。
林波波看到半面帘子下的熱褲,還有老闆筆直的腿。他感到一陣饑渴,那熱熱的需求蔓延在他的腹部。
老闆掀起帘子,對林波波笑了笑,爽快地說:「你打算干多久?」
這種篤定的、認真的神情讓她看起來很自信,但是這份自信擊敗了林波波的勇氣,他立刻萎掉了,來不及攥緊寫著自我介紹的紙條,在老闆的目光里落荒而逃。
「這人奇奇怪怪的,」前台女孩兒從帘子後冒出腦袋,看著林波波狼狽的背影,「他看人的目光很黏糊,好噁心。」
老闆從地上拾起被手汗泡濕的字條,卻看不清上面的字跡。她把字條扔進垃圾桶,囑咐女孩兒:「最近下班都小心點。」
咖啡廳的光屏上正在播放近期新聞。
***
「兇手的日記收錄在珏的資料庫里,」晏君尋在電話亭內側著身體,「但是他們關掉了珏。」
「你在入侵珏的……」時山延的手指繞了兩圈,「『大腦』?」
「我沒有,」晏君尋說,「你可以把我們看作是帶點血緣關係的兄妹。它的基礎設置仍然是阿瑞斯的數據,只是在某些方面被加入了阿爾忒彌斯的追蹤數據。」
「看來督察局想讓它以後做追蹤系統,」時山延的身形擋住了晏君尋,「甚至為它精心挑選了搭檔。」
時山延洞察力很強,他沒有晏君尋的「眼睛」,卻能在碎片信息里找到最優解答。
朴藺超群的記憶能力和珏的儲存功能重合了,督察局卻讓他們做了搭檔,這只能證明他們其中一個將來的專攻方向有變,不然搭檔能力應該以互補為主,那才能叫協作。
「不過他們之間擦出了別的火花,」時山延注視著電話亭外的巡視車,「朴藺在泡珏的問題上輾轉反側。」
晏君尋正在撥號碼的手停下來,因為擁擠,他艱難地轉過頭,問:「真的嗎?」
時山延看車跑遠了,卻沒有挪開身體:「他們都約過會了。」
晏君尋對此毫不知情,即便他看到朴藺對珏關切的表情,但那不就是同事間的關心嗎?晏君尋以為朴藺對所有同事都這樣。
「好了,」時山延微俯下身,快要壓住晏君尋的腦袋了,「你現在要打給誰?」
「老朋友。」晏君尋滑動著老式電話,撥了出去。
幾秒以後,時山延見證了精彩的一幕。
晏君尋半掩著聽筒,用偏嫩的聲音講著焦急的話。
「你好,督察局,」小騙子的眼睛都沒眨,「我家進小偷了,爸爸媽媽都不在家,你們能救救我嗎?」他發出哽咽聲,「求求你們了。」
「你家在哪裡?」
「我家就在,」小騙子聲音顫抖,把講不清話的吞咽聲都表現了出來,「就在舊區長明街89號。」
電話那頭的人試圖安慰晏君尋,但是晏君尋用害怕的語氣掛斷了。他對時山延說:「督察局的接聽系統只有基礎識別能力,它得先核實報警地址是否真實,再確定來電地址是否一致。舊區長明街拆了一半,它的資料庫還沒有更新到那裡。」
「所以它得諮詢珏的意見,」時山延說,「主理系統不會駁回請求嗎?」
晏君尋還握著電話,這種老式聽筒早就被光軌區淘汰了。他說:「主理系統的批覆需要時間,這跟報警人的安危相悖,時間就是生命,所以接聽系統在審核報警地址上有先斬後奏的權力。」晏君尋覺得有些擁擠,這讓他很熱,但是電話亭就這麼大,「這通電話只有兩種結局。一、接聽系統為此叫醒了珏,就算只有兩秒,我也能和它對話。這表明停泊區系統沒有改變,一切還在正常的範圍內。二、接聽系統叫不醒珏,珏繼續被主理系統強行關閉。」
如果珏繼續被主理系統強行關閉,說明主理系統的職能已經變了——它不再是停泊區督察局系統,因為它失去了「優先救人」的核心設置。
前者證明停泊區系統依然在遵循基礎設置運行,後者則證明停泊區系統已經脫離了基礎設置。
「黑豹不能改變停泊區主理系統的基礎設置嗎?」時山延想了想,「他們連姜斂都能撤掉。」
「撤掉姜斂是命令,這種系統職能間的小『bug』卻無法因為命令而消失。」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晏君尋說,「……除非主理系統進化了。」
傳統系統不具備「思考」能力,它們的一舉一動都要根據數據演算進行,只有當它們開始思考以後,才會做出與原本設置相矛盾的決定。
晏君尋等了五分鐘,但是珏沒有醒。他把電話放回去,說:「事情變得難搞了。」
他回想著昨天主理系統的反應,在其中尋找著蛛絲馬跡。
但就在此刻,電話響了。
狹窄的電話亭就像薯片桶,電話聒噪的喊叫在桶里亂撞,撞得晏君尋神經緊繃。他的手握住了電話聽筒,卻被時山延截走了。
時山延握住晏君尋的手接起電話,他說:「有何貴幹?」
對面的「嘀嘀」聲響了兩下,主理系統用電子音回答:「別做小動作,我正在看著你們。」
時山延透過玻璃,看到了擁堵的車流里有督察局的警報燈。他環住晏君尋,說:「別聊了,快抓吧。」
主理系統想要繼續回答,時山延已經掛了。
他就喜歡掛別人的電話。
「它聽起來不太聰明,」時山延就這樣把晏君尋拖出電話亭,意味未盡,「不如用你哽咽的聲音求求我,讓我看看我們接下來該往哪裡走。」
「左邊,」晏君尋反手拽住時山延,「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