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出租
這個猥瑣卑鄙的垃圾。
房間內的悶熱蓋著晏君尋,他覺察到自己的背部有汗。他想大口喘息,但是又覺得噁心。
牆壁上的牆皮潮得起皺,就像被泡皺的人體皮膚。
衛生間的窗戶早就破了,裡面的馬桶上全是灰塵,髒得發污。吳瓊花趴在那裡哭喊過,兇手拽著她的後領,把她一次又一次地摁進去。
晏君尋喉間乾澀得發苦。
兇手喜歡衛生間。不,兇手喜歡那樣狹窄的空間。
你是下水道里的老鼠嗎?
晏君尋皺著眉轉過頭,面朝著窗口,讓風把味道吹散了。
兇手在衛生間停留了很久,他把這個過程稱為「教育」。他的心理真的非常扭曲,或許他根本不知道正常教育是什麼樣的。
兒童期創傷。這跟他的結巴有關係嗎?
請訪問www.sto55.com獲取最快的章節更新
「這件事能讓他獲得自信,」時山延靠近晏君尋些,「他在過程里感覺愉快,還意外收穫了督察局給他的成就感。」
「表現欲,」晏君尋腦袋裡迴響著兇手結結巴巴的聲音,「他時刻都想證明自己。」
他一開始挑選的兩個受害者年紀都相對較大,已經處於即將結束賣淫工作的狀態。吳瓊花最明顯,她的生活里只剩幾個老顧客了。這樣的受害者在兇手面前毫無反抗能力。
「受害者的年齡不斷地發生變化,」晏君尋站起身,繞開木桌,「兇手認為自己在做挑戰。」
一號受害者吳瓊花43歲,二號受害者李思38歲,三號受害者白晶晴24歲,四號受害者胡馨只有16歲。受害者的身份都很單一,不是賣淫女,就是女學生。
「他在第二次犯案的日記里再次提到了涼皮店,我們可以把涼皮店看作他的『家』,他以此為中心在尋找獵物。」晏君尋記得日記上的每一個字,「他在戰爭期間遇見了三號受害者白晶晴,」晏君尋看到牆面上的裂紋,繼續說,「並且把白晶晴當作最特別的……他在2160年到2163年裡沒有犯案,原因也許在白晶晴身上。」
兇手在日記里有脆弱的一面。他在殺吳瓊花和李思時都會反覆抱怨,甚至喊媽媽,但是殺白晶晴的時候完全沒有。並且選擇了「天氣很好」這樣的形容作為開端。
齊石的口供里有關於白晶晴的事情,可惜現在它們都和珏一起被關閉了。
時山延摸了下褲兜,裡面沒煙。他說:「跳過白晶晴吧。」
如果白晶晴真的帶給了兇手什麼變化,那變化在四號受害者胡馨身上最明顯。
「我沒有看到關於胡馨的日記,」晏君尋看到牆面上有貼紙的痕跡,「姜斂給的資料里也沒有她的住址。」
「胡馨在停泊區第八中學上課,跑讀,」時山延對上晏君尋的目光,毫無悔改之意地說,「我從珏的加密存檔里瞄到的。」
***
林波波站在家門口。他不久前才給自己更換了密碼鎖,密碼很難,這讓他不得不把那些數字念出來,以免自己把順序輸錯。
「8、890……」
你是豬嗎?
「572……」
笨死了!快點背出來,背出來林波波!
林波波越發著急,他無措地抓著自己的頭髮,讓自己不要陷入回憶。但是沒用,只要他站在家門前,就會不由自主地想起母親的叱責。
「8905……7……」林波波開始流汗了,他面部漲得通紅,「72014。」
門開了,林波波如釋重負。他揩著額頭上的汗珠,心滿意足地笑起來。
林波波進門換鞋。他的鞋都擺得很規整,這是他媽的習慣。家裡的東西必須整齊,稍微亂一點,他媽都會變得十分焦躁,焦躁的結果就是辱罵林波波。
你是豬嗎?
這是他媽的口頭禪。他媽這樣罵他父親,也這樣罵他。
家裡有兩間臥房,一間是媽媽的,一間是爺爺的,現在它們都屬於他,原因是媽媽和爺爺都死了。但是林波波還是住在客廳,他不喜歡臥房裡的味道,那種久病之人散發的味道已經滲透了臥房,他只要站進去就會心慌流汗,仿佛媽媽和爺爺還活著。
「我要做飯,」林波波把買回來的菜放在案板上,「我先洗個菜,再,再炒它們。」
他的背影看起來很詭異,因為客廳和廚房裡只有他一個人。他開著昏黃的燈,每做一件事情都要先報備。
這也是他媽說的。
林波波,豬嗎你是。說話,快點說話,你就是成天閉著嘴巴才會變成結巴!跟我說你要幹什麼?你要是敢結巴,我就用針插爛你的嘴!
「我要吃飯,」林波波切著菜,「我要把菜切……」他吞咽著口水,以此來遮掩自己的結巴,「切成絲。」
抬頭挺胸林波波!你幹嗎低著頭?覺得自己低人一等嗎?賤骨頭!你心裡是不是在罵我?你這個小癟三……
林波波努力挺直背部,他的汗滴到了手背上。
冰箱上貼著面小鏡子,林波波以前總是從那裡偷看他媽。他媽蓬亂的頭髮總不梳整齊,也不穿胸罩,只套著一條亮片吊帶裙,一個人在客廳里擰著身子撒潑,嘴裡不乾淨的話像雨珠子似的往下掉,能把林波波淹沒在唾沫星子裡。
每當這個時候,林波波都盼著他爺爺出來。他爺爺有著寬額頭和老虎眼。那雙老虎眼是專門用來瞪他媽的。只要爺爺出來,他媽就會發瘋。林波波喜歡他媽發瘋,因為他媽瘋起來誰都罵,不單單只罵他。
菜下鍋時油迸濺出來,林波波趕忙把鍋蓋蓋上。他害怕,怕被油濺到,那痛感太像他媽在擰他的肉了。
臥房裡傳出哭聲。斷斷續續,幽幽不絕。
林波波記得人質,但這哭聲猶如他媽最後的聲音。他動了點惻隱之心,便清了清自己的喉嚨,老實巴交地說:「你別哭,我給你做飯,飯吃。」
裡邊的小姑娘好似沒聽見。
***
停泊區第八中學位於舊商圈不遠處的工廠附近,它原本是工廠的子弟中學,後來改成了停泊區第八中學,但在這裡上課的學生仍然是舊工廠里的員工子弟。因為學校靠近廢棄工廠,校牆都砌得很高,高到快比得上舊區水塔了,所以看起來不像學校,像監禁所。
晏君尋反戴著棒球帽,坐在校門口對面的路邊攤上剝茶葉蛋。
今天是陰天,非常悶熱。
茶葉蛋老闆只穿著背心,背後都被汗濡濕了。他在撈蛋的時候對站在邊上抽菸的時山延說:「你也是家長嗎?」
時山延移動目光,落在晏君尋的頭頂,很是自然地說:「是哥哥。」
「兄弟啊?」老闆指了指坐在凳子上的晏君尋,瞎客套,「難怪呢,長得這麼像。來幹嗎的,給你弟報名上課嗎?」
時山延笑了一下,說:「這麼大的小孩都難管。」
「就是這麼大才難管,」老闆手腳利落,擦完桌子就抱著手臂,跟時山延閒聊,「不過自己打一頓總比出去被人害了好。」
「是吧,」時山延把煙掐了,他最近有點抽過火了,「我聽說學校前段時間有新聞?」
「這段時間全是新聞,」老闆說,「高一一個女孩被人在家裡害了,兇手好囂張,先在新聞上跟督察局叫板,接著又從第二中學綁了個女孩。前兩周督察局天天在這裡巡邏,但是沒辦法,就是抓不到人。」他又感慨道,「聽說兩個女孩學習都好,是能考光軌大學的料子呢。這兇手吧,肯定就是失業了反社會,拿孩子撒氣,見不得人好。」
時山延沒接話,他從這個位置往左看,說:「這塊計程車挺多。」
「最近新聞一出,家長都來接孩子上下學。這片沒公交站,可不得坐計程車嗎?」老闆指向遠處的樓群,「那個被害的高一女孩就住那片,放學也坐計程車。」
時山延看著那樓,又看向舊商圈。
兩地距離不遠,中間有的是路。
時山延問:「到那裡路費多少錢?」
「不好說,」老闆算了算,「不繞路的話一趟20多塊。」
時山延發現這片的系統監控都安置在主路上,靠近學校和廢棄工廠的系統監控攝像頭都被人砸爛了。
這位置很方便,兇手能把車停在這裡看四號受害者胡馨上下學,沒有校衛和家長會管他。
***
晏君尋不吃雞蛋,茶葉蛋也不吃。他只是享受剝蛋的感覺,這能讓他專注。
他坐在這裡能看到學校的前操場,那裡竟然有一棵貨真價實的槐樹,雖然已經掛了吊瓶,但它是真的,還長得很胖。
「工廠剛建起來的時候,這裡是片槐樹林。」時山延從後面俯下身,撿過晏君尋的茶葉蛋,「小孩不要浪費糧食。」
「這個學校一點都不安全,」晏君尋注視著學校的校牆,「出來的小孩都能被陌生人接走。」
「因為它是所中學,」時山延嘗了口茶葉蛋,「大家放學基本都會成群結隊地走。」
「總有例外,」晏君尋耷拉下眼皮,「學校要防患於未然。」
時山延把茶葉蛋幾口吃完,一直看著晏君尋。
雖然他也不知道為什麼,但盯著總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