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胡馨


  胡馨住在廢棄工廠的員工小區,這裡又稱「老人小區」,基本沒幾個青壯年。胡馨的爸媽原本是廢棄工廠的員工,工廠倒閉以後,他們在停泊區焦炭廠附近開了家早餐店,很少回家。胡馨媽媽每天都會和胡馨視頻通話,6月2日那天晚上,她打給胡馨沒有人接,她以為是時間太晚,孩子已經睡了,於是在第二天早晨專門回了趟家,結果打開門看到一片狼藉。

  胡馨的屍體正對玄關,她頭上的塑膠袋還印著爸媽早餐店的店名。這個場景讓胡馨的媽媽當場暈厥。

  「她父親報的警,」晏君尋走在昏暗逼仄的樓道里,「他媽媽現在還住在醫院裡。」

  時山延看到樓梯上積滿灰塵,小窗已經髒得看不清外邊的風景。樓里很熱,只有樓上人家的破舊電風扇在「呼呼」轉動。他的襯衫貼著身體,環境讓他感到一點悶,但更多的是熟悉。

  停泊區有很多地方都和停滯區相似,它在時山延眼裡像個半機械化的怪胎。在停泊區新城區,你能看到一些光軌區的影子,但僅僅是影子而已,它的真實面目都暴露在這裡。

  時山延說:「可以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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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馨的家在三樓,房門還是老式的掛鎖。時山延對它用了點「技巧」,讓兩個人順利進入。

  晏君尋最先看到的是玄關對面的柜子,當時胡馨的屍體就放在那裡。柜子前的血跡一直拖到了衛生間,那是兇手的主戰場。

  「他還在做這種事情,」晏君尋指了指衛生間,「專門把受害者拖到這裡看著自己離開。」

  屋內的窗戶沒有關,但還是殘留著類似鐵鏽的腥味。時山延的鼻子很靈,他聞出這些味道基本都來自衛生間。

  胡馨和前幾位受害者的死因不同,她是溺死的。

  晏君尋站到衛生間門口,他只是站在這裡,就覺得裡面有東西在尖叫。

  門上有手印,因為胡馨從裡面拍打著門。

  晏君尋像是能看見胡馨的影子。她徒勞地掙扎著,對自己即將面對的結局充滿絕望。

  這是課本上沒講過的題。

  胡馨只是個普通的高中生,長相平凡,成績優異。她的努力都在學習上,每天按時回家和媽媽打電話,再給自己做飯。她16歲的人生剛開始,夢想才寫進課本里。

  你不能問為什麼,這問題無解。但直到某個時刻,當事人仍然會用力砸著門板,一遍遍地問:為什麼是我?為什麼會這樣?他媽的到底是為什麼?

  晏君尋推開了門,他不想再看著門板發呆。

  衛生間是暗紅色的。那些幹掉的血還扒著鏡子,像是要從鏡子裡爬出來的畸形物。洗漱台上也是血,還有嘔吐物的痕跡。

  胡馨趴在洗漱台前嘔吐。兇手打人時下手很重,這對於一個只能跑400米的女孩兒來說太狠了,她只能用嘔吐來表達身體的抗議。

  兇手不是人,他是在胡馨胃裡攪動的蛇。他啃咬著胡馨瘦弱的身體,讓她逐漸站不起來。他擰住胡馨的頭髮,拖動著她,這對他來說是場示威。

  晏君尋的胃部也開始抽搐,他看到了蓬頭下的血跡。

  兇手把胡馨拖到了那裡,他打開水沖洗胡馨,動作嫻熟。胡馨還在抵抗,她肯定哭了,兇手把她的頭撞到了牆壁上,胡馨在冷水裡哭泣,然後兇手決定讓胡馨在那裡「進食」。

  工具仍然是牙刷。

  晏君尋腦袋裡的刺痛感又來了,他轉開目光,可是畫面如影隨形。

  兇手進行了他自以為的性侵,這是胡馨反抗最激烈的時間,原因是疼痛和屈辱都過於強烈。這種異物插入的行為把人變成了某種令人無法理解的下等生物。這種行為在心理上把胡馨——把所有受害者都狠狠踩在了腳底下,這種害怕甚至超越了被毆打時的害怕,它已經變成了胡馨尖叫中的最大恐懼。

  晏君尋感到點疼痛,不是軀體上的,而是作為人的共鳴。這個衛生間裡沒有能讓他喘口氣的空間,到處都是受害者瀕臨崩潰的尖叫。

  「進食」後胡馨的聲音就停止了,她變成了一隻布娃娃,被兇手再度擰著頭髮拖動。水應該關掉了,兇手把胡馨拖到了洗漱台旁。

  晏君尋盯著洗漱台,說:「他在這裡打開了水。」

  胡馨磕到了洗漱台邊沿,她已經沒剩多少力氣了。

  你還想幹嗎?

  你他媽已經做完了自己想做的事。

  但是兇手沒有停下,他讓水充滿洗漱池,接著把胡馨的頭摁了進去。濺起的水花迸到了鏡面,胡馨的手無處安放。兇手把她提起來,再摁進去。

  這個畜生瘋了嗎?

  「他的作案步驟變了,」晏君尋快速地說,「他以前都是先『教育』再『進食』,但是這次他在『進食』後持續了教育行為。」

  胡馨刺激到了兇手。

  胡馨身上一定有什麼東西刺激到了兇手。胡馨讓他失控,還讓他嫉妒。他變本加厲地傷害胡馨。胡馨的死亡很突然,兇手肯定還沒有盡興,因為他在胡馨死亡後繼續做著傷害的動作。

  「胡馨是個學生,」時山延環視著房間,目光落在胡馨的全家福上,「『學生』這個身份和『賣淫女』一樣,對他很重要。」

  胡馨做不出刺激兇手的行為,因為她只有16歲,她沒有前幾個受害者那麼有力氣,並且對於兇手來說,他已經聽慣了這些喊叫,它們刺痛不到他的神經。胡馨唯一能刺激到兇手的就是她的身份。

  她是個品學兼優的好學生。

  「他沒帶走胡馨的全家福。」晏君尋退出衛生間,在難聞的氣味里察覺到那張全家福的違和。

  這不符合兇手前幾次的隱藏惡意,他厭惡家庭,並且想要破壞它們。那他為什麼不毀掉胡馨的全家福?

  晏君尋後退幾步,在端詳全家福時撞進了時山延懷裡。時山延對自己的位置很滿意,他打著打火機,替晏君尋照亮了前方。

  「他瘋了,」時山延低聲說,「或者被治癒了。就這兩種解釋,你選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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