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馬車停在了府邸前,蘇世譽抬手將車簾掀開一線,看了眼朱.紅描金的都尉府匾,並不急著下車。

  這些天他多方打探洛辛的消息,卻始終是一無所獲,仿佛洛辛真在淮南憑空消失了,半點蹤跡都尋覓不得。而正一籌莫展之際,蘇白突然就帶回了個消息,說是九.江都尉梁進自稱跟洛辛有過接觸,想請御史大人今晚過府一敘。

  梁進自然也是淮南王伏誅後和韓仲文一同被朝廷委派來的官吏,早前進.京時與蘇世譽匆匆見過一面,遠談不上熟悉,但他的能力卻是清楚的,否則也不會擔任起掌管九.江郡軍務大事的職位。相比其他人,梁進的確最有可能見到過洛辛,但他若果真知道消息,為何不一早上報朝廷,或者在蘇世譽剛到達時就回報,偏偏拖延到現在才想起來?

  「公子,就是這裡。」蘇白俯身掀起車簾。

  蘇世譽回過神來,應了一聲便下車,抬眼正看見梁進快步迎了出來,客氣一笑,「梁大人久等了。」

  「哪裡哪裡,蘇大人快請進。」梁進滿面笑意,領他到了正廳。廳中矮桌上早設好了杯盞,美艷侍女捧酒立在一旁,銅枝燭台,香霧裊裊,哪裡像談公事,分明是宴客的架勢。

  蘇世譽掃視一周,看向梁進,「梁大人稍後還有客人?」

  「怎麼會,今晚只請了蘇大人您一個。」梁進招呼道,「蘇大人請坐。」

  「談事的話,我以為還是在書房更好些。」蘇世譽道。

  「哎,那事不急,咱們等會兒再去書房說也不遲。」梁進拿過酒杯,「第一次請蘇大人,來,我敬您一杯。」

  s̷t̷o̷5̷5̷.̷c̷o̷m̷ 提醒你可以閱讀最新章節啦

  蘇世譽不好再推脫,也拿起酒杯一飲而盡,「那就多謝招待了。」

  「好說好說。」梁進笑著落座,餘光掃了侍女一眼。

  侍女走到蘇世譽身旁,彎腰為他添滿了酒。纖細指尖滑過壺身,她舉止輕柔中帶著難言的嫵媚,脖頸白.皙細膩,襟前因動作而微微鬆散開一片春.光,不經意間抵在蘇世譽肩頭一點溫.軟。

  蘇世譽往旁處稍避讓了些,淡淡一笑,「勞煩了。」

  侍女抬眸看他,抿唇輕笑,直起身卻不退下了,他清晰地聞見那脂粉香氣,驀然間神思一滯,思緒恍惚起來。

  侍女便俯下了身,貼在蘇世譽的耳畔,呵氣如蘭,「大人……」

  暈眩感與燥熱感在剎那間相伴襲來,蘇世譽猛地皺緊了眉,看向梁進。只見梁進起身退開了幾步,一把按住見勢不對要衝上來的蘇白,回頭又使了個眼色,才步入廳中的一列妖.嬈舞姬得令,纏在了蘇世譽身旁。

  個個雪膚花貌,皆是媚眼如絲,更有大膽的伸臂摟住他脖頸,巧笑連連,「大人……」

  氣力發虛,一時竟難以掙脫,蘇世譽身形僵硬至極,偏腦中混沌更甚,心臟在胸腔里鼓譟發燙,氣息逐而有些不穩。

  溫柔鄉也不過如此,脂粉香繚繞,溫香.軟玉倚在身上,柔若無骨,她們聲音交疊又散,呢喃細語,「大人……」

  渾身肌膚隨之隱隱躁動起來,蘇世譽深吸了口氣,用力閉了閉眼。

  嬌笑聲響起,嗓音軟膩入骨,「大人……」

  蘇世譽睜開眼,掙開她們,一手撐在桌上站了起來。舞姬猶要起身再纏上,蘇世譽抽開手,淡淡道,「還望姑娘自重。」話罷抬步就走。

  梁進錯愕地看著蘇世譽走近,見他竟能行動自如,心中納悶難道藥量下得還不夠重,面上含笑就要攔下他,「蘇大人怎麼……」

  正撞上蘇世譽眼神清明,梁進一愣,手下一松,蘇白趁機用力掙開了他,急忙迎上想要攙扶。

  蘇世譽微抬手示意蘇白不必,復又深深看了梁進一眼,繼而收回視線,一言未發地就走了。蘇白緊隨其後出了門,梁進卻還在原地驚詫著難以置信。

  一路沉默地趕回院落,蘇白要推門的手一頓,忍不住轉身不安地看著蘇世譽,「公子,您到底怎麼樣啊?不然我還是去看看這種東西能不能找到解藥?」

  蘇世譽緊皺著眉,終於開口,雖然微乎其微,聲音卻難免也帶了些虛軟:「……也好。」

  「好,公子等我!」蘇白鄭重點頭,繼而拔腿就往外跑。

  蘇世譽不禁輕笑了聲,頓了頓,再度深吸了口氣,調整內息勉力壓制下//體內翻湧而上的燥熱。天漸入秋,露濕微涼,眼下反而讓他好受了些,蘇世譽久立庭中只待自己平緩些許,才走上台階,推開了房門。

  夜色晦暗中依稀見得有一人影坐在桌旁,他迷濛神思未來得及辨認,對方就已先出了聲,「怎麼回來得這麼晚?」

  熟悉音色落入耳中,蘇世譽不覺彎起唇角,一邊點上房.中的燈一邊笑道,「你檢兵的事已經忙完了?」

  「嗯,麻煩死了。」楚明允手撐著額答道,他臉色忽然微變,一把扯住自身旁經過的蘇世譽的袍袖,「怎麼有股脂粉味?」

  「……有才正常。」蘇世譽抽回袖,緊皺著眉把外袍脫下放在一旁,他轉回身正撞見楚明允的表情,心頭不悅倏然散了乾淨,到了嘴邊的話也隨之轉了個彎,「我方才去了青樓。」

  「……」楚明允慢慢挑了眉,起身正對著他,「哦——?還真是想不到,自律克己的御史大夫居然會去那種地方?」他緩步款款走到蘇世譽面前,「那些姑娘,有我漂亮?」

  蘇世譽唇邊笑意更深,靠上身後的柱,仔細想了想道,「漂不漂亮另說,單看那眼巴巴等了我許久的情誼,也是尤為討人喜歡的。」

  楚明允微眯起眼眸,臉上的笑卻更銳利明艷,他單手撐在蘇世譽身後柱上,另只手捏住了下巴,慢聲道,「也討得你喜歡了?」

  「……有何不可?」蘇世譽仍是笑,只是話音微頓了頓,費力穩下氣息。

  「可以啊。」楚明允傾身湊近,「你告訴我是哪個,我把她活剮了給你看……」

  「公子,梁大人追過來了,非要進來給您賠……哎喲我的天……」蘇白衝進來的腳步一個不穩跪在了地上。

  「他怎麼了?」蘇世譽稍斂笑意,抬手抵著楚明允胸膛將他推開一些,側頭看向蘇白。

  蘇白偷瞟他們一眼,死埋下了頭,連忙續道:「他他他……他說剛才是一時糊塗,萬不該做出這種齷齪事冒犯了您,要請您責罰,還說您不見他他就長跪府外請罪。」

  楚明允掃一眼蘇白,又看向蘇世譽,「你方才去的不是青樓嗎?」

  「怎麼可能!」蘇白搶了話,堅決維護自家公子,「公子怎麼可能會去那種地方!都是那個梁大人心懷不軌,說是有洛辛消息把公子騙了過去,結果居然敢往公子的酒里下.藥,還立馬圍上來一堆舞姬對公子……」

  蘇世譽低咳兩聲,蘇白立即止了話,「屬下失禮。」

  「以下犯上,依照律法自當追究降職,不過告訴他我會依律決斷,不至於存心報復,讓他回去好好自省,不必跪了。」蘇世譽道。

  楚明允低笑兩聲,接話道:「就說你家公子忙著會情人,沒空理他。」

  「啊?」蘇白耳根紅透。

  蘇世譽無奈笑道,「去吧。」

  「公……公子,真……真這麼說?!」蘇白驚得話都結巴。

  「……你覺得你該聽誰的?」蘇世譽道。

  「哦哦。」蘇白疊聲應著,幾乎手腳並用地爬起來往外沖。

  「回來。」楚明允發話,「把門帶上。」

  蘇白又紅著一張臉跌跌撞撞地把房門關了個嚴實。

  楚明允收回視線落在蘇世譽臉上,「世譽,你就沒什麼想說的?」

  「嗯,」蘇世譽坦然對上他的眼,「方才我是逗你的。」

  手指自他鬢髮而上掠過額角,觸到一絲薄汗,再看他神情卻淡然如常,真令人不禁感嘆,楚明允捻著指尖笑意不明,「哪個梁大人,梁進?這膽量可真叫人佩服,居然敢對你下.藥,也不枉你把他那裡叫青樓。」

  「我只是有些想不通他如此行.事的目的。」蘇世譽慢慢道。

  「有什麼想不通的,長安里都有多少人想把你收做女婿,恐怕其中不少人也想這麼做,只是還沒那麼大膽子,再不然就是拿捏個把柄之類的,稀奇不到哪裡去。」

  蘇世譽沒有答話,沉吟著搖了搖頭。

  楚明允瞧著他,指尖自他脖頸緩緩上滑,忽然低聲道:「你身上都已經有些燙了,這種情況還有心思想著別人?」低笑聲將尾音暈開一片曖昧,指尖恰好在他下頜輕掃了下,細細的微癢。蘇世譽不禁輕.顫了下,氣息陡然亂得明顯,抬眼看向楚明允。

  楚明允被他瞧得心頭一顫,轉而笑得更深,「放心,梁進我早晚要活剮了他,不過這會兒,我可得抓緊機會了。」

  蘇世譽茫然中直覺不妙。

  果然楚明允笑意盈盈道,「世譽,你叫我聲夫君來聽聽看?」

  蘇世譽慢慢吐出一口氣,「……趁人之危。」

  楚明允親了他一口,「不趁人之危就是傻.子。」

  他笑得眉眼彎彎地盯著蘇世譽,不知是因藥效還是怎麼,蘇世譽臉上耳際泛起一層淡淡的紅,似暖玉里沁透的緋痕,他忍不住捏了捏,「叫聲夫君,就一聲,好不好?」

  蘇世譽艱難地張口,微微頓了頓,與楚明允對視一眼,隨即推開他轉身就想走,「……我還是去問問蘇白解藥……」

  可惜他此刻手上沒什麼氣力,一把被楚明允撈回懷裡抱緊,額頭相抵,楚明允道:「還要什麼解藥,我不就是你的解藥?」

  離得太近,蘇世譽低聲微喘,緊皺著眉道:「楚……」

  楚明允直接吻了上去。

  如洪決堤,酥麻感瞬時流遍四肢百骸,先時他憑著一貫的克制加之清心靜意,才堪堪強撐無事,楚明允貼得那樣近,本就足夠擾亂心神,而一旦嘗了這滋味,藥效就再無忌憚地猛漲起來,如濤卷洶湧,他原本就是靠在柱子上借力,此刻幾乎是要站不住了。

  蘇世譽攀著楚明允的肩,臉埋在他肩頸中低低喘(da)息,鼻腔盈滿楚明允發上的濃郁檀香。他輕輕細嗅,「你來前還沐浴了?」

  「嗯,」楚明允攬著他,讓他靠在自己身上支撐,「營里半個月搞得我灰頭土臉的,難不成就那麼直接見你?」

  蘇世譽輕聲笑了,吐息如羽輕掃過頸側。

  「嘖,」楚明允道,「你這會兒還能忍……」

  蘇世譽吻著他的頸線,溫熱柔軟的觸感纏(ge)綿而上,忽而輕咬住他的耳垂。

  楚明允身形一僵,酥麻的躁動頃刻間襲遍全身,他摟緊了蘇世譽的腰,貼近對方耳畔,緩慢而壓抑地呼出口氣,啞聲低低道:「……我可忍不得了。」

  他攔腰抱起蘇世譽放在床上,帷帳滑落,流蘇搖顫。

  身如火炙,蘇世譽終究難耐地悶哼了一聲,昏昏沉沉中感覺到臉頰被撫過,笑聲低低地響起,誘哄般,「乖啊,等等就不難受了。」

  衣衫褪盡,他感覺到溫熱的吐(bie)息滑過脖頸鎖骨,沿著腰腹而下。蘇世譽勉強睜開眼看去,看到楚明允鴉色長髮散了滿肩,他低眉垂目,張開口就要低下頭去,蘇世譽猛地掙出一絲清明,竟強撐著坐起一把捂住了楚明允的嘴,阻擋下他的動作。

  「嗯?」楚明允不解地抬眼瞧他。

  「……不行。」蘇世譽面色泛紅,被喘(suo)息擾得話語斷斷續續,卻態度堅定地搖了搖頭,「怎麼能……讓你,……做這種事……」

  楚明允定定瞧著他,慢慢地笑了,拉下他的手傾身湊近,吐(le)息都落在他臉側,微啞著嗓音笑道,「我既然都眼巴巴地等了你許久,有這般情誼又恰好討了你喜歡,還不打算讓我來伺候你嗎……嗯?蘇大人?」

  強掙出的那絲清明,終於湮沒在了他的聲音里,潰不成軍。

  金宵玉露,長夜亦苦短。樓外清寒,帳內卻生暖。

  素白手指慢慢撫過眉宇,眼睫,鼻樑,又在潤澤的唇上流連,耳鬢廝磨間楚明允低又輕地道,「世譽,我不在的這些天你有沒有想我?」

  蘇世譽微微睜開眼,並未聽清,迷茫地看著他。

  「我很想你,你想不想我?」楚明允道。

  蘇世譽專注地瞧著他,沒有開口,而是慢慢地抬手攬住了他,他們對視了好一會兒,驀然就同時笑了,楚明允復又低頭吻上。

  極盡纏.綿,仿佛連骨血都要熬干。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