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9
唐啁不知道施辭說的是不是書上說的「甜言蜜語」,那種情侶耳鬢廝磨時說的情話。此時施辭柔軟的臉頰依偎著她，她的雙手抱著她，唐啁覺得自己的心臟好像不存在了,不屬於自己了,不聽她的使喚在狂跳著。
她說——你有我喜歡的一切。
不喜歡一個人應該說不出這種話吧？
施辭是真的喜歡她。
她……也是喜歡施辭的。
唐啁感受著自己的心跳,即使她以前沒愛過，在這一刻也觸碰到了愛情的影子，可伴隨著而來的也有焦灼和恍惚,渴望和惶恐,憧憬和擔憂，這是她意料不及的。
她原本打好的草稿是什麼她忘記了。
原本的草稿是想說——她也喜歡施辭，可她不能接受。
因為她……她不是好的戀愛對象。
因為她們相差得太遠了。
可現在她說有她喜歡的一切,一切,一切……
如果中文還不夠震撼，換做英文是——everything,all……
她腦子裡太亂了,連其他的單詞都想不到了。
「能不能先……放開我……」唐啁好不容易才找到自己的聲音。
施辭的懷抱太溫暖了，她的後背感受到的完全是同性才有細膩柔軟的線條,這些起伏的線條像活的似的,緊緊地纏著她，窒息著她。
「不放……」施辭的語氣裹著笑意，她看著唐啁越來越紅的臉頰,心裡又酸又軟，如果不是怕太嚇著她,她還想做更過分的事情，「除非你答應做我女朋友……」
「你是老師，我,我還沒畢業……」
「沒關係，我可以不當這個老師……你如果答應我，我明天就去辭職。」施辭不以為意道。
這話一出，施辭發現懷裡的身軀又抖了一下，她的聲音也在顫著，「不行的……」
施辭不忍心再逼她，知道這小鳥兒不是不喜歡她這個訊息就夠了，其他的就慢慢來吧。
她輕聲說：「我只是想讓你明白我是認真的……」她放開了唐啁，「不要把我的心意當成負擔好嗎？你不用馬上答應我。」
她凝視著唐啁，「試著接受我在你身邊，好不好？」
唐啁咬著唇，緩緩地仰起臉看她，眼裡水霧瀰漫。
施辭阻止她要說的話，「不許再說別的了，聽我的話。」
她難得地露出個嚴肅的神色，還挑了下眉，唐啁一愣，還真被她唬住了。
施辭很想笑，也想再抱她。
唐啁敏感地察覺什麼，她躲避施辭的眼神，看到玄關里打包好的食物，「你吃東西啦，我要回去了。」
施辭再挑眉，輕哼一聲。
「我周末都沒學習，英國文學課的Presentation還沒準備呢。」唐啁小聲說，聽上去有點可憐兮兮，「這門課的姚教授好嚴的。」
施辭忍俊不禁，「好好好。」
「那我走……」
「等一等，」施辭去裡面拿了一條圍巾出來，羊絨的，黑灰雙面，經典的黑白花紋，「穿太少了，把這個繫上。」
唐啁沒辦法拒絕，因為施辭已經直接抖開，折了兩下，把灰色帶logo的那面折在底下，在她的脖頸繞了兩圈，圍住了她的耳垂，幾乎蓋住了她半張臉，唐啁兩隻亮瑩瑩的眼睛只來得及閃了閃。
施辭唇角彎著溫柔的弧度，「很好看。」
唐啁撇下睫毛，在圍巾里悶悶地發言，「……我走了。」她轉身，施辭跟著她，她轉身，繼續悶聲悶氣，「不用送我。」
「我沒送你呀，我拿吃的。」施辭笑。
唐啁眨了眨眼睛，剛要轉身。
「等下。」施辭叫住她，湊過去，唐啁微微睜大眼睛，施辭伸手把她被圍住的頭髮勾出來，她的手指碰到她的脖頸，痒痒的。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黏住。
施辭眸光一凝，再不讓她走的話……
「你快點吃飯吧。」唐啁把臉往圍巾里一鑽，轉過身。
走到門口處，她突然站住。
施辭在背後看著她，捏了捏手指。
唐啁第三次轉過來，伸手把圍巾扒低，語氣清晰，忽然想到什麼似的，「施海怎麼辦？」
施辭：「……」
「我們今天都跟他說了……實話，他會不會很生氣？」
施辭暗吸一口氣，也不說話，忽然笑一笑。
唐啁被她笑得有點莫名，等了幾秒，也不見她說話，她眸光中似乎有一種無形的壓力，也只是一瞬，施辭抬手揉一揉她的頭頂，「不用擔心他。」
「他會沒事的。」施辭輕描淡寫道。
「回到宿舍給我發微信。」
這場雨持續籠罩著整座校園，夜晚也變得蕭瑟起來。
唐啁回到宿舍給施辭發完短訊後，不想分心就把手機放在上鋪，自己在書桌做功課。今晚宿舍里只有她一個人，往常她不會覺得安靜，然而今晚她有點恍惚。
施辭給她的圍巾她疊好就放在書桌旁，她投過去幾眼，不知道買的湯合不合她的口味。聽說味道很好的，以往唐啁覺得貴，所以一直沒去喝過。飯糰她倒是吃過，料足而且價廉，挺好吃的。
唐啁想起施辭吃東西的模樣，懶懶的，漫不經心的，因為挑食，所以吃東西也不會有什麼驚喜的反應，但是姿勢非常好看。
其實她一直覺得她這點很可愛，那麼成熟厲害的人，偶爾露出這麼一面，很反差萌。
唐啁不自覺地笑起來，也不知道她有沒有看出自己特意加錢換了一次性的湯罐，應該是不知道的。
沒關係。她也不會說的。
當她把熱騰騰的湯提著，冒雨送去時，等著她來的時候，她的心惶惶落不到實地，可她也是歡喜的。
她無法否認。
施辭把湯罐拿出時吃了一驚，分量太多了，還有很大的一個飯糰。她把湯倒入自己的鍋，居然有小半鍋，只能倒出一碗加熱，剩餘的放到冰箱保鮮。
把那個一次性的湯罐丟進垃圾桶的時候，她拿著端詳了一下，有點疑惑，也沒多想。
九點半，她在吃晚餐。
飯糰加熱後香味很濃，咬開，居然是鹹蛋黃肉鬆餡，料太足，裡面一整顆流油的鹹鴨蛋。
還有同樣料很足的的老鴨湯，鴨腿肉，栗子，茶樹菇……
味道還不錯，只是太多了。這小鳥兒，是以她自己的飯量在給自己買吃的……
施辭吃撐了，晚上十點半，她在跑步機邊快走邊鬱悶著。
這戀愛的熱量也太高了吧？
拿起手機，施辭給唐啁發微信，「我要是變成胖子，你這隻小鳥兒要不要負責？」
不行，她頓了下，改了下，「我恐怕真的要變成胖子了。」
唐啁在書桌下聽到了上床的手機震動了，她忍了忍，繼續做功課，明天要做presentation的，不能偷工減料，口中用英語背誦道，「拜倫，19世紀初期的詩人，浪漫派詩人，主要代表作……」
「《夜鶯頌》，啊不是，那是濟慈的，拜倫主要代表作是——《唐璜》，《她以絕美之姿走來》，還有《西風頌》，不，不是，《西風頌》是雪萊的……暈……」
唐啁捧著頭憂慮起來。
完了，明天過不了關了。
她嘆口氣，在椅子上站起來，摸到上床的手機，打開了微信，看到了施辭發的那條，她抿住唇。
雨已經停了，風吹著陽台的晾衣架，發出清脆的聲響。
回什麼呢？
她想起丁女士喊施辭的小名——
「肥妹仔。」
完了，想也沒想就發過去了，唐啁差點從椅子上滑下來，手忙腳亂地撤回消息。
施辭那邊一直在「正在輸入」，
「來不及，我看見了！」
「我生氣了！」
「哼哼！」
連續三條，還發了個Emoj的表情。
唐啁端著手機發愣，不知道怎麼扭轉局面，有點無措，也有點想笑。乾脆不回。把手機放一邊，長出一口氣，不行，不行，先做功課。
她沉下心，認認真真地把拜倫的資料過一遍。
手機安安靜靜的，沒再響起。
她忍住不去看，閉眼再次背了個大概之後，拿起手機看，施辭不再發信息了，不會真的生氣了吧？
「做完功課了嗎？」那邊微信發過來了。
「做好了。」她馬上回後覺得有點心虛，不過幸好，明天是十點鐘的課，她起早一點的話，還有時間再練習。
電話立刻響了。
施辭的嗓音傳來，沒有絲毫不悅的情緒，「上床睡覺了？」
「嗯，」唐啁蓋好書，一手拿著手機，一手握住床樓梯的把手爬上去，一不小心碰到了膝蓋，發出一道沉沉的咚聲。
「慢點，」施辭聽出來了，她輕笑了一聲。
唐啁臉頰微熱，這聲笑像是貼在耳朵，就像剛才在她懷裡一樣……
「啾啾，我下周能和你見面嗎？」
唐啁坐在床上，有點怔怔地。
她握緊了手機，那種惶惶不知所措的感覺再次襲來，那打了無數次的草稿再次在腦海里浮現——我，我不是好的戀愛對象……我不能……
「不要想其他的，」施辭就在她的耳邊說，「啾啾，你只要確定一件事就好，那就是——你想不想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