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0
施辭這天上完課回來,剛一進屋就看到了沙發上坐著的施海。
他穿一件紅黑相間的棒球服,正在和地毯上的秋秋兩兩對峙,見到施辭,他面色沉沉,也不打招呼,一副不想看她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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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辭也沒有主動叫他,她換完鞋,逕自去廚房,做沙拉吃。
施海看著她在廚房忙來忙去,也不搭理自己,大聲咳嗽一聲,施辭沒理他。只有秋秋瞅著他,好心不讓他冷場,「喵喵」回應他。
施海氣得牙痒痒,站起來走到廚房,「哐當」雙手拉開冰箱,眼睛去瞟施辭。其實冰箱裡沒啥他喜歡喝的,他就是想要表達他煩躁不滿的情緒,然而他被冰箱的冷氣吹了半天,施辭也沒看他,自顧自在餐桌拿叉子吃著沙拉,看手機。
他沒好氣地甩上冰箱門,「咚」一聲大響,秋秋又喵一聲,兩隻爪子前伸,弓緊身子。施辭面不改色頭也沒抬,翹起唇角在打字。
施海憋著一肚子的火,衝到餐桌前,直直地瞪著她。
「我只做了一個人的沙拉,沒你的份。」施辭終於開口,淡淡地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我吃個鬼沙拉!」施海差點要炸,「你就沒什麼要跟我說的?」
施辭看著他,「跟你說什麼?」
「你!」施海氣得臉漲紅著,這幾天他吃不好睡不好,也沒法更新,他在某點的讀者們天天評論催他,他也無暇顧及,憋得太狠了,又不能向別人說,他保持著最後一絲理智,連米雪和丁女士都沒告訴,可施辭就是這個態度,簡直欺人太甚!
「你明明知道我喜歡唐啁……」施海氣到捶桌,「你還,你還跟我搶!」
「她從來都沒有答應你,她不是你的。」施辭淡聲道。
「是我先認識她的!」
「那也是認識而已。」
「你!你卑鄙無恥!」施海氣到口不擇言,「你說,你們是不是背著我早就在一起了,一直在看我笑話對不對!」
施辭倒是不介意被他罵一句「卑鄙無恥」,她望著他,語氣冷靜,「那倒沒有,她還沒答應我。」
施海這話一出口也覺得好像有點重,這不是他的本意,聽到施辭的回答又愣了一下,他轉了轉眼珠子回想。
那時唐啁說:「施海,我好像喜歡施教授,我不想瞞著你,所以我不能再跟你補習了。」
他那時不敢置信,「是我理解的那種喜歡嗎?」
唐啁沒回答,她只低著頭說:「對不起。」
會不會唐啁是意識到了他姐對她的喜歡,她不能明說,也不忍心暴露他姐的性向,所以才把事情攬在唐啁自己身上,畢竟在唐啁心裡,施辭是很照顧她的,給她介紹了補習,還付了一大筆錢。
唐啁那麼善良,她要拒絕他姐,所以才不再給他補習了,也不會選擇跟他明說,只能選擇這個方式。
絕對是這樣!結合施辭這句話,得出的結論是——施辭也被唐啁拒絕了!
施海越想越覺得他推論能夠成立,頓時心情陰轉晴,她說,「哦……她不答應你也很正常啦,」
他嘴角掛著幸災樂禍的笑意,「畢竟……」
畢竟你年紀比她大這麼多。就算你是萬人迷,唐啁也可能是一萬零一那個人。
施辭忽然對他一笑,「不過,我確定她喜歡我。」
施海笑容頓時石化在臉上:「……」
施辭已經吃完了,起身收盤子。
施海追問,「你怎麼確定?你耍什麼手段了?」
施辭回頭盯他一眼,蹲下來朝秋秋伸手,「來,秋秋。」把它抱起來,撓著它的下巴,走到客廳,「你今天來有事嗎?就是來罵我?」
施海看著她,那天先後被唐啁和施辭扔下一顆炸彈,他的腦子都變成了廢墟。他覺得自己被欺騙,被背叛,他生氣,他憤怒。
可此時此刻,施海看著他的姐姐,在他的記憶中,在他成長的路程中,這個大他十四歲的姐姐,不是時時刻刻都在他的身邊,可他總能從她身上得到力量。
開心的時候他想跟她分享,難過的時候他想向她傾訴,其實施辭是他最堅實的依靠,她是他最喜歡的人。
而唐啁,施海還記得第一次見到她時那種心動的感覺,那時在課間,擁擠的樓道間,他往上抬頭,正好她下樓,施海的眼睛看到她的時候就不會轉了,時間靜止,除了她之外的畫面都是黑白,這種感覺跟書上說得一模一樣。
後來他們有機會走近了一些,了解也多了一些,到了後來施海也明白,唐啁對於他來說,永遠是電影的畫面,書里描述的場景,也永遠到不了他的身邊,他也去不了她的心裡。
施海靜下心,在這一刻成熟了許多,想清楚事情的緣由,明白愛與喜歡往往控制不住,人力太過渺小,世事總是難以猜測之後,其實……也不是……那麼……難接受。
他站在原地,氣質是介於少年和年輕人中間過渡的輕熟階段,此時面目沉靜,身材挺拔,垂眸思考的樣子,已經具有了穩重的氣息。
施辭也看著他,眉目一軟,說:「我知道一時你可能難以接受,可是我得說真話,我是很喜歡她。」
施海抬起頭,忽然問:「比喜歡喬莎姐姐還喜歡嗎?」
施辭說:「這沒有可比性。」
施海微微皺眉,到底年輕,理解也是有限,何況還有不甘和賭氣,「喜歡與更喜歡,這不是很簡單的事情?」
施辭嘆口氣,「我注重的是現在,把過去和現在相比,沒什麼意思。」
施海努力理解這句話。
「這不是你需要操心的事情,你不要想了。」施辭說,「沒事的話,就走吧,我等會還有事。」她看了下表。
施海見她一副不歡迎的樣子,他其實也不想久留,他也要表明立場,「我能理解你們,並不代表我不生氣。」
「哦,沒事,生你的氣吧。」施辭不以為意。
施海吸一口氣,「你也不要給我打生活費了,哼,我自己可以養活自己了。」他在某點更的那本文收益不錯,最近也替同門師兄們跑跑腿,有一些辛苦費。
施辭雖然是他姐姐,可也是把他喜歡的女生追走的「仇人」,如果他還接受「仇人」的資助,那他還算什麼男人!
施辭看他一眼,看出他是認真的,她笑笑,「哦?長大了。」
這麼敷衍的表揚,施海才不想接受,他轉身,「我走了,我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想見你了!」
「好好好,隨你隨你。」施辭又看看表,一手抱著貓,笑盈盈地朝他揮手,他前腳剛邁出門,她就把門關上,施海受挫極了。
反正對上他姐,他就沒有勝利過。真讓人鬱悶,生氣,無可奈何。
希望唐啁不要理你,讓你多吃一點苦頭。
施海氣哼哼地想。
他搭著電梯到了樓下,忽然停住腳步,驚訝地看著來人,「唐啁?」
唐啁本來低著頭走路,一聽聲音,抬起頭,她愣了愣,有那麼一秒,施海看得出她有點不自在。
施海遲疑地盯著她,「你……」
唐啁抓了抓挎包的帶子,「我來看秋秋……」
施海不知道該說什麼,表情複雜,「……哦。」
「那我……」
「那我先走了……」
兩人幾乎同時說話,施海也覺得尷尬,摸了摸鼻子,「嗯,再見。」他先走開了,走了一段路回頭看,唐啁還在原地站著,微微低著頭,肩膀單薄而纖弱。
他心生不忍,想上前去,可他不能,硬生生忍住,抬手抹了下自己的臉,再次邁步走開,
他不管了,也不想管了。
唐啁那天晚上並沒有答應施辭的見面,準確來說她也沒有拒絕,施辭只說了這周,而實際上周一周二兩天她們兩個都很忙,抽不出時間,直到昨晚施辭跟她說她要出差,讓她去看看秋秋,她今天才過來。
其實秋秋也不用特別照顧,施辭早就給它準備自動餵食器,全自動的智能貓側,秋秋很早就已經適應了,而且還有監控,唐啁隨時想要看它都可以。
但是,當面見和當面抱還是不一樣的,唐啁坐著沙發兜著秋秋時,這麼告訴自己。
秋秋現在已經不是剛發現時那可憐廋弱的一小團,它毛髮雪白蓬鬆,體型大了一倍不止,體重快有6斤了,兩隻眼睛是水汪汪的碧色,顏值非常高,唐啁揉捏著它毛絨絨的小腦袋,秋秋舒舒服服地喵聲叫,她露出淺淺的舒心的笑容。
她今天穿了件灰紫色的衛衣,搭了一件淺紫色棉布格紋長裙,灰色的legging,烏黑的發,花瓣似的臉頰,像文藝電影裡走出來的少女。
「我明後天去邶理工大學調研,我的一位同校師兄在那裡,還有一點其他的事情,這周學校的教研會應該是趕不回來的,也不能確定什麼時間回來……」旁邊的施辭跟她說著話。
其實也不用說這麼清楚的,好像在向什麼人交代……
唐啁輕輕地「嗯」一聲,目光仍在秋秋身上。
「等下我把鑰匙給你,你拿著,有什麼事直接過來就可以了。」
要拿嗎?會不會不太好?
唐啁只盯著秋秋。
施辭說這兩句也不再說話了,唐啁揉著秋秋白絨絨的毛髮,替它梳理著。
兩人之間一陣寂靜。
「都不看我一眼……」施辭忽然輕聲說,聽上去有點抱怨的意思。
唐啁不由自主地看向她,施辭正看著她,眼裡盛滿了笑意,唐啁像被燙到似的縮回來,過了半響,她才低聲說:「剛才我在樓下碰到施海了。」
「哦,」施辭應了一聲,這居然還能碰上,都已經儘快把他趕走了,「他跟你說什麼了?」
「你們……」唐啁說了一半,先回答了施辭的問題,「沒說什麼,就打了招呼。」
「嗯。」施辭觀察著唐啁的神情,敏感地察覺到了她的擔憂,她眨一眨眼,「施海過來把我罵了一通。」
對不住了,傻弟弟。
唐啁怔住。
「他罵我卑鄙無恥。」
這是原話,上天作證,她沒有添油加醋。
唐啁很少生氣,可此時真的覺得心裡堵,雖然細想之下,她能理解施海為什麼那樣說,可是施辭是他姐姐,這話也太重了。
這話也是她導致的。
唐啁有點坐立不安了,也不知道怎麼安慰施辭,笨拙地措辭,「他不該那樣說你的,你別放在心上……」
施辭心想我可真壞呀,嘴上卻趁熱打鐵道:「也不能怪他啦,他以為我們背著他早就在一起了……」
唐啁頭皮一麻,差點沒跳起來,「他誤會了!我們沒有!」
本來被她按得昏昏欲睡的秋秋被她嚇一跳,直起身子,從她的膝蓋跳下來。
「是呢,」施辭幽幽嘆一聲,雙眸望向唐啁,瞳仁烏黑髮亮,含著一點水光,似乎有點委屈的情緒,「如果我們真的早在一起,那麼我被罵也值得了。」
唐啁又一愣,白嫩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緋紅起來,不敢接話了,也不敢去仔細看施辭的表情了。
「你都沒有答應我呢……」施辭似乎又在嘆息。
這樣的施辭真讓人意外,唐啁以前印象中的施辭美麗,成熟,強大,溫柔,自信,性格很好,有時也愛調侃人。而這個在她面前的施辭更要孩子氣一點,她也會抱怨,也會以這樣……撒嬌的,可愛的語氣說話。
年上的大姐姐在你面前露出真實的,小孩子氣的一面,讓人真的忍不住想要去憐愛她。
尤其是當你發覺有能力去憐愛,安撫她,只要你說一句話,只要你同意當她的女朋友。
這大概是全世界最溫柔的陷阱了,心甘情願地毫無怨言地想要跳進去。
這就是愛情嗎?
「我……」好像有無數雙蝴蝶的翅膀不停地在唐啁的心尖撲閃著,想開口,卻又似罹患花粉敏感般有窒息的過呼吸症狀,「我……」
「嗯?」施辭坐近她。
「我們這樣不行嗎?」唐啁喉嚨發癢,臉頰發燒,「像以前那樣相處,可以嗎?」
施辭也不是真的想逼她,只是有時候真的控制不住自己,也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好機會從她眼前溜走。
施辭輕輕一笑,「不可以。」
唐啁疑惑地看她。
「萬一你被別人追走怎麼辦?」
怎麼可能呢?她又不會隨便喜歡別人。
反而是施辭,唐啁想,她這麼出色,這麼完美,不知道會有多少人等著她的青睞。想到施辭也有可能喜歡別人,唐啁心裡莫名有點不是滋味。
萬一不答應她,她不喜歡自己了,去當別人的女朋友了,淡出自己的生活圈,甚至有可能變成陌路人,再也不跟自己見面……
唐啁第一次想到還有這個可能性,可是光想一想她又要呼吸不過來,這個可能性太過震撼和驚悚,以致於她想也沒想地脫口而出,
「如果我不答應你……你是不是要去喜歡別人了?」
OK,必須適可而止了。
換做別人,換做其他的老油條,可能會再得寸進尺一步,說是的哦,真的哦,你不抓緊機會我真的會喜歡別人。
施辭不會這麼做,她望著唐啁那水瑩瑩的眼睛,那裡面有期盼,有不易覺察的恐慌,還有恐怕唐啁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情意,她柔聲說:「我不會的。」
唐啁眸光顫顫,那顆淚痣盈盈而動,她眨了下眼,下意識地露出了一點安心的笑意。
施辭的心震動。
是呢,有愛怎麼會沒有占有欲,反之亦然。她其實不用等那個答案了,唐啁已經告訴她了。
「如果你還不習慣,我們可以跟以前那樣相處的,」施辭凝視著她,「只是會有一點點不同。」
施辭有一對桃花眼,秀眉長睫,眼尾略長,微微一眯,便是脈脈切切的情意。她靠近過來,說:「不同的是我會抱你。」她一向言行統一,伸手就把唐啁抱過來。
唐啁還來不及驚呼,已經發現自己坐在施辭的大腿上,她靠過來,攬緊她的腰腹,就這麼抱緊她。
唐啁身體本能地繃直,下一秒又放鬆,不是第一次被她抱了,身體自然而然地接受了。
只是這麼抱很奇怪啊……
「嗯,」施辭把頭靠在她的肩窩,「我喜歡擁抱。」
唐啁坐在她的膝蓋上,她的雙腿壓著施辭的雙腿,裙擺蓋著施辭的褲腳,好像小時候被父母抱的感覺。
唐啁有點想笑,「這不是擁抱……」
「哦,不是呀,」施辭攬著她一轉,唐啁就變成了側坐在她的膝蓋上,與她四目相對,施辭眼眸里都是清亮的笑意,「這樣呢?」
唐啁知道自己被逗了,她漲紅臉,往後掙脫施辭的懷抱,「也不是。」
她修長的小腿一動,立刻被施辭抓住。
兩人倏然都愣住了。
施辭完全是本能,唐啁腳上的毛絨室內拖鞋早就在掙扎之間掉在地毯上,灰色的legging和她灰白色的史努比船襪之間那一小塊腳踝肌膚,白若霜雪,更像隱匿在礁岩深處的珠玉。
唐啁是因為不自在,任誰這個姿勢,被人家握住腳踝都會不自在,她想縮回來,施辭不讓。
她急得臉更紅,又害羞又錯愕,「你,放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