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六點甜


  看到撥打界面上顯示的備註,唐溫嚇得心驚膽戰,連忙去搶他手裡的手機,又氣又急:「許珩年你快點給我呀!!!」

  他用一隻手控制住她胡亂撲騰的爪子,握著手機的那隻手舉高,好整以暇道:「你叫我什麼?」

  唐溫的雙手被鉗制,根本就掙脫不開,氣急敗壞地瞪了他一眼,想下嘴咬他手臂又不捨得。

  明明都生病了力氣還這麼大,這人是吃什麼長大的!?

  眼見電話馬上就要被撥通了,她整顆心撲通撲通亂跳,眼圈都瞪得紅紅的,有些委屈晃著他的手臂服軟:「哥哥你就還給我吧——」

  尾音上揚,聲線又酥又麻,標準的撒嬌模式。

  連許珩年都聽得莫名耳熱,下巴略微緊繃了一瞬,握著手機的指尖都不自覺軟了半分。

  手機聽筒傳出的「嘟」聲被瞬間切斷,緊接著便響起一聲溫和的女聲:「餵?——」

  唐溫一聽,迅速從他的束縛中沖抽出自己的爪子來,上前撈下他的手臂,湊到聽筒邊說:「老師你好,我是唐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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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溫溫啊,怎麼了嗎?」

  她頓了頓,皺起眉來,有些為難地抓了抓鼻尖,電話撥出的太過突然,她根本就沒準備好請假的原因。

  許珩年將手機還給她,斜靠在一旁的牆面上,揉了揉她的長髮。

  思忖片刻之後,還是老老實實地交代:「老…老師,我家裡有人生病了,我想請個假留在家裡照顧他。」

  「什麼人生病了呀?要不要緊呀。」

  什麼人?

  唐溫臉紅了一瞬,抬頭看向許珩年,他正靠在牆邊懶散地笑著,虛握住拳頭輕咳了一聲。

  她嚇了一跳,連忙撲過來用手掌捂住他的嘴。

  「是…是……」

  許珩年身上的溫度很熱,貼著他,她身上仿佛也燙著了,低喘了半天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聽筒那邊的聲音格外耐心:「是什麼?」

  慌亂之中,她向許珩年投去一個求救的眼神,他環著胸,用口型帶領著她一個字一個字地說說:「監——護——人。」

  ?????

  他又坑她!?這已經是第二次了!

  上次在學生會面試的時候,他也是這樣誤導她的!

  但這次她就沒這麼幸運了,因為聲音清晰地傳到了老師的耳朵里,對方頓了頓,有些疑問——

  「監護人???」

  這樣的稱謂在平時並不是很長用吧……

  唐溫橫起眉來瞪了他一眼,暗戳戳地輕掐了一下他的小臂,低聲回覆:「嗯…是啊老師。」

  那邊頓了頓,溫和笑道:「那好,記得明天要來學校上課呀,有什麼事情一定要及時給老師打電話。」

  見她並沒有深究,唐溫終於鬆了一口氣,揚聲說:「好的,謝謝老師了。」

  掛上電話,她哼了一聲,像只小河豚一樣鼓起腮來瞪著他。

  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她手上的手機,似笑非笑:「繼續呀。」

  唐溫將手機胡亂塞進他的懷裡,撅起嘴來:「不幹了不幹了,你自己打吧。」

  說完之後還瀟灑地甩了下長發,泄憤似的踩著拖鞋,頭也不回地走了。

  她也是有脾氣的好吧?

  許珩年好笑地看著她遠去的背影,微微搖頭,又給他們班班主任打了個電話。

  他是那種百里挑一的好學生,無論是學習成績還是其他方面,都非常出色,在老師眼裡簡直就是學校的驕傲,未來的國家棟樑。

  因此哪怕再嚴格的老師,聽到他說請病假之後,也會點頭說:「病假好啊,病假好啊。」

  許珩年:「……」

  關閉通話之後,唐溫的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他翻過去看了眼,發現是宋梓珊發來的一條微信消息。

  【你怎麼沒來上課啊?】

  許珩年抬起頭來瞥了眼樓下的客廳,唐溫不知道跑哪去了,客廳里空蕩蕩的,便垂眸幫她回了消息。

  【請假】

  清晰簡潔的回覆,是他一貫的風格。

  但宋梓珊這邊似乎並沒有反應過來,又飛快地發了一條過來——

  【怎麼了,沒事吧,需不需要我的幫忙?】

  幾秒鐘之後——

  【是我生病了】

  【她在照顧我】

  ………

  正在自習課上偷偷玩手機的宋梓珊忽然僵住了手指,頓了頓,好半天才消化過來這兩條信息的內容……

  這這這這這…是許珩年吧???

  他竟然拿著唐溫的手機給她回消息!!!

  她難以置信地屏住呼吸,又將界面反反覆覆地看了幾遍,確定沒有看錯——

  四捨五入她算不算也是跟學神聊過天的人了!?

  *

  許珩年吃完藥迷迷糊糊睡了不知道多久,中途聽到過好幾次她進出房間的聲音,小心翼翼墊著腳的動作就像是偷食時心虛的貓。

  他做了個很長的夢,夢見他初三的那個暑假,帶著唐溫回外婆家。

  外婆家的網絡很差,也沒有電腦,只有一台老舊的風扇,掛在頭頂總是吱呀吱呀響著。她很熱,穿著短到快及大腿根的短褲,盤坐在連同院子的陽台上,手裡捧著一個切開到一半的大西瓜,用勺子挖著一口一口地吃。

  聒噪的蟬鳴連綿不絕,她的髮絲粘黏在臉側,白皙的臉蛋快要被熱度烤熟。

  院子裡有一尾清澈的小池塘,魚兒在裡面歡騰的打著滾兒,她不時地仰起脖子往裡面探了探,在水花濺起的時候,條件反射地向後縮了下身子。

  記憶仿佛被時光隔斷,他被燒得迷糊,有些記不起她咿咿嚶嚶的話語,只記得她兩側臉頰都被西瓜塞得滿滿的,像一隻埋頭吃食的倉鼠。

  但她當時……在說什麼呢?

  恍然有一陣清涼的觸感貼面襲來,將視野里的畫面全部抹成了空白,許珩年蹙起眉來,輕輕掀開眼皮,朦朧中,一雙清澈的鹿眼映入眼帘。

  唐溫正用自己的額頭幫他測試體溫,見他忽然醒過來,也嚇了一跳,慢慢挪開了一段距離,但依舊離得很近。

  「吵醒你了嗎?我看你出了很多汗,覺得體溫可能會降下來了,就想試一下…」

  她聲音小小的,生怕驚擾了他。

  溫熱的氣息輕拂在他的面龐,他皺了下眉,伸出手將那顆小腦袋往後退了幾分,略微別過臉去,悶咳了兩聲,嗓音沙啞——

  「別靠那麼近,會傳染給你。」

  「沒關係呀,」她一屁股坐到床邊的板凳上,用兩隻手托著下巴,聲音清甜悅耳,「那就一起感冒好了。」

  許珩年頓了頓,側眸看向她。

  她掰起手指頭數著:「一起吃藥,一起打針,一起請病假……噢對了你剛才是不是做夢了?」

  「…什麼?」

  「我聽見你喊我的名字啦……不過具體內容沒有聽清,但是我覺得應該是個好夢吧,因為你最後還笑了。」

  許珩年:「……」

  唐溫捧著臉,臉上滿是喜悅的神色:「我好開心啊,能看到你在夢裡因為我笑出了聲……哇簡直是太幸運了。」

  她就這樣說著,目光清亮,恍若跟夢境中的那尾池塘交疊在一起,直直地望進他的眼底。

  許珩年盯著她看了兩秒,默不作聲地閉上雙眼,抬起手背來遮住眼睛,感覺體溫又開始漸漸攀高,燙得他心口發熱。

  真是要命——

  他一向以冷靜自持,唯獨在面對她的時候,難以坦然。

  *

  溫度大概是中午的時候才退下去,許珩年意識清醒了大半,眼皮被窗外的陽光燙的發熱,視線里一片青黑。

  他支起身子來,用手背試探了一下額頭溫度——已經變正常了。

  他穿著拖鞋下了床。

  桌上還零零散散放了一些水和藥片,還有她的課本和練習冊,看來她剛才一直都在這兒寸步不離地守著他,但這會兒卻沒了身影。

  他走出房門慢慢下樓去,到達底層的時候,聞到廚房裡傳出一陣香氣,令人垂涎欲滴。

  她正在做午飯。

  他靜悄悄地呆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看著唐溫背對著她站在爐灶旁,悠閒地哼唱著歌,拿著勺子的姿勢還有模有樣的。

  他放輕腳步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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