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七點甜
本來還想在背後抱她嚇她一下,但是擔心她冒失的個性一頭栽進鍋里,想想還是作罷,低聲輕咳了兩下。
她聞聲轉過頭來,喜上眉梢:「你醒了?」
「嗯。」他慢慢站過來,往爐灶上看了一眼,又將視線緩緩落在她的臉上。
s͎͎t͎͎o͎͎5͎͎5͎͎.c͎͎o͎͎m是您獲取最新小說的首選
她清淺的笑著,鼻端和發頂都沾了白花花的粉末,像個剛偷吃完的小花貓。
「煮的什麼?」他斜靠在石台旁,用指腹輕輕刮掉她臉上的麵粉。
「神仙粥。」
第一次聽說這個奇怪的名字,他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嗯?」
「我從網上查到的,聽說對治療風寒感冒很有用,就照著步驟煮了一鍋,嘗起來還不錯,你要不要試試?」
「嗯。」
「那你去坐下,我給你盛一碗。」她拉著他來到餐廳里,搬出凳子來讓他坐下,又加快腳步往廚房裡走去。
看著她穿著小圍裙忙裡忙外的樣子,他笑了下:「需要幫忙嗎?」
「不用。」
她很快便端著一個托盤走過來,上面除了粥之外還放了一疊清淡的小菜。
「你快嘗一下,」唐溫端起碗來,用勺子轉著圈攪拌了一會兒,又湊上前去虛虛吹了吹,最終才推到他面前,雙手捧著,「小心燙呀。」
清粥在燈光下泛著晶瑩剔透的光澤,看上去令人垂涎欲滴。他垂下眉來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一片清亮:「我還在生病。」
她沒聽出他話里的意思,安慰說:「喝完就會好了。」
他眉峰微攏,故意垂下肩來讓自己看起來很虛弱,嗓音低沉:「你餵我。」
「啊?」唐溫端著碗的手一頓,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這語氣,怎麼莫名感覺有幾分撒嬌的意味在裡面……
許珩年看上去的確還有些虛弱,臉色像白紙一樣,眉宇間透著幾分疏懶,唐溫跟他面對面站著,感覺他的確是一副有氣無力的樣子,不免心疼起來。
明明早上打電話的時候還那麼有精神呢……怎麼越睡越蔫兒了???
只好妥協:「好吧。」
她舀起一勺粥湊到嘴邊吹了吹,微彎下腰與他對齊視線,遞過勺子去,用嘴型「啊——」了一下。
他慵懶地輕靠在背倚上,張開嘴,等待投餵的模樣簡直跟月半一模一樣。
就是月半比他稍微可愛一點而已。
唐溫這樣想著。
「味道怎麼樣?」
「還不錯。」
比起她之前煮粥的水平,技術確實提升了很多,起碼不會跟「黑暗料理」掛邊了。
這是不是就意味著,他以後或許可以擺脫「家庭煮夫」的頭銜了?
她彎著腰餵了幾口,覺得姿勢實在是有些累,正想轉身找張板凳坐下時,許珩年忽然伸過手來,將她攔腰抱到了腿上。
她驚呼了一下,險些沒拿穩手上的粥,抬頭不滿地瞪著他說:「你幹嘛呀!?」
他有理有據地說:「怕你累著。」
……
不對!他不是還在生病虛弱的不行嗎!
膩膩歪歪總算是餵完了所有的粥,唐溫擱下碗,換了個舒服的姿勢跟許珩年面對面,又湊過額頭去試了試溫度。
「不燙了,」她開心地輕晃起兩條小腿來,坐在他的大腿上一搖一搖的,「看吧我一個人也能把你照顧得很好。」
其實他的免疫力本來就不錯,基本上吃上藥悶頭睡一覺就會好,但是既然她都這麼說了,他也就順手推舟地點了點頭,鼓勵似的說:「的確不錯……想不想索要獎勵?」
唐溫還處在沾沾自喜的情緒中沒緩過神來,下意識地問回去:「什麼獎勵?」
許珩年的神情變得柔軟,單手往前一伸,環著她的腰際向自己拉近了半分,另一隻手交叉著扣緊她軟綿綿的小手,距離近到鼻尖連都能蹭到她的。
親親呀……
她有些緊張地屏住呼吸,乖乖地閉上了眼睛,嘟起嘴來。
一秒,兩秒……
然而就當吻快要落下來的時候,唐溫的肚子忽然發出「咕——」的一聲叫嚷,似是抗議地拖著長腔,瞬間打破了周圍曖昧的氣氛。
兩人皆是一怔。
唐溫臉一紅,稍微退離了一點,摸著自己的小肚腩悄聲說:「……我好像是…餓了。」
光顧著給許珩年做飯了,自己還沒吃呢……
許珩年:「……」
下次一定要餵飽了再獎勵。
*
十二月的大雪來的凜冽。
脆弱的樹枝不堪重負「吧嗒」一聲斷裂開來,然後「撲簌」一聲落入堆積如沙的雪地中。
唐溫裹著厚重的棉衣,戴著手套,圍巾遮蓋住了她的大半張臉,只剩下一雙清亮的鹿眼露在外面,眨啊眨得仿佛夜空中耀眼的啟明星。
晚自習下課的時間,她跟四五個同學一起去小超市買東西,超市里開了暖氣,一進去整個人都被烤得暖烘烘的。
她站在貨架前,小臉仰著,目光在旺仔牛奶和養樂多之間流連了許久,愣是拿不定主意。
這時對面的貨架傳來一陣耳熟的聲音,她下意識凝神看去,在尋到兩張熟悉的臉後,頓時驚訝地瞪圓了臉。
那場面簡直是辣眼睛。
唐溫吞了吞口水,忽然特別想去知乎回答:親眼看見男朋友出軌是一種什麼樣的體驗?
……或者把「出軌」換成「出櫃」更合適一點?
貨架的另一邊,陸淮琛正用胳膊死死地環著許珩年的肩膀,一副誓死都不撒手的模樣,語氣黏黏糊糊:「你就教教我唄,我到底該怎樣賠罪啊,她已經一個小時沒理我了……一個小時你知道嗎!她以前除了吃飯睡覺學習追劇以外,從來沒有一個小時都不理我,這簡直是要我命啊。」
許珩年眼神都沒給他一個,一臉「活該」的表情,繼續選著飲料。
選著選著,忽然就看著站在這邊,眼睛瞪得跟葡萄似的唐溫。
粘在他身上的陸淮琛還在巴巴說個不停:「算我求你還不行,我們之前打的賭就算我輸了,燒烤海鮮隨你挑,帶上你妹子……要不請你整個部都行,你就告訴我唐溫生氣的時候你都是怎麼哄她的,就行了。」
在兩個男人的聊天裡被提名,她「啊」了一句,表情呆呆的,梳理著話中的信息。
他這是惹洛顏生氣了?
「救不了你,」許珩年一把甩掉他的手臂,懶散地抬了下眼皮,淡淡道,「我又沒有前女友。」
他說完之後,不等陸淮琛反應,就繞過貨架走到唐溫身邊,攥起她戴著手套的小手揉了揉,聲音低柔下來好幾個度:「冷嗎?」
唐溫搖搖頭,半邊臉頰在圍巾裡面蹭來蹭去的,鼻音嗡嗡:「我穿得厚。」
陸淮琛一臉看新大陸的表情看著唐溫,伸手拽了拽她連衣帽上的那顆毛絨球球,問道:「這是你家妹子?」
許珩年瞥了他一眼,丟給他一個「放手」的眼神,語氣清冷:「怎麼?」
「沒……就覺得裹得這麼嚴實恐怕就只有你能認出來了。」
說完之後他像大灰狼誘惑小紅帽那樣低下頭看著妹子:「唐溫,你告訴我,平時許珩年惹你生氣嗎?」
唐溫撇開視線偷瞧了許珩年一眼,想了想,還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許珩年掀起眼帘來。
陸淮琛樂了,繼續搓著手掌諄諄善誘:「那他都怎麼哄你的???」
怎麼哄的???
這問題把唐溫也問懵了,想了半天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愣愣地說:「……就這麼,哄的呀。」
說到這兒許珩年一把摟過唐溫的肩膀,雲淡風氣秀起恩愛來:「我家溫溫好哄。」
?????
這猝不及防一口狗糧。
陸淮琛不屑地哼了一聲,有點委屈地嘆氣:「我這次是撞到槍口上了……」
正說著,洛顏剛好跟她的小夥伴出現在貨架拐角,與這邊的三個人撞上視線。一伙人皆是一愣,大眼瞪小眼地看著對方。
洛顏也沒認出唐溫來,但是看到許珩年摟肩的動作,心裡瞭然,笑著打了聲招呼:「晚上好呀溫溫。」
唐溫將下巴往上抬了抬,儘量挪出小臉來:「晚上好。」
陸淮琛自然不放棄任何一個表現的機會,從貨架上拿起兩排飲料來,從她面前晃悠:「洛顏呀你是想喝旺仔牛奶還是養樂多?」想了想又說,「對了你下午已經喝過養樂多了還是喝旺仔吧,怎麼樣?」
洛顏微低著頭看向最低排貨架的東西,瞅了一會兒後蹲下身去摸索過一本封面清新文藝的筆記本,問向一旁小夥伴:「你說的是這個嗎?」
真的是完全沒有要理他的意思。
小夥伴一直在看陸淮琛,打心眼兒里覺得他這幅樣子看上去還蠻可憐的,愣了愣,直到洛顏又問了一遍才回過神來:「啊…是這個。」
她點點頭:「那我也拿一本一樣的好了。」
陸淮琛:「……」
見兩人挑完筆記本就要走,他趕緊跟在身後,拖著長音可憐巴巴地說:
「我的心都快旱成沙漠了,你再不理我我就要枯死了——」
唐溫:「……」
她側過臉去看向許珩年:「他怎麼了?」
許珩年輕笑了一下,修長的手指從貨架上抽出一瓶飲料來,慢條斯理地回答:「年少輕狂。」
根據之前他們的對話內容,小姑娘輕而易舉地聽懂了他的弦外之音,「哇」了一聲。
以前造的孽,遲早是要還的。
「想喝什麼?」他側目看著她,伸手幫她圍好掉落下來的一截圍巾。
她不再糾結,咂咂嘴說:「都想喝。」
見他幫她拿,小姑娘用手套蹭了蹭發癢的鼻尖,想了想有些好奇地側過小臉去問他:「那你輕狂過嗎?」
他頓了頓,將旺仔牛奶和養樂多都塞進她的懷裡,牽著她往收銀區的方向走,一邊走一邊柔聲說——
「我的輕狂全都給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