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一點甜


  聽到那聲熟悉的嗓音,唐溫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一般,腦子轟的一聲炸開,滿世界都放著煙花。

  什…什麼情況???

  

  她整個人都傻了,瞳孔緩慢地放大,臉唰的一下潮紅一片。

  壯漢並不是第一個看見沙發上那對纏綿小情侶的,在他之前發現的人早就已經瞠目結舌,甚至沒能把那個膽大的女生跟平時細言軟語的唐溫重疊一起。

  最關鍵的是,她竟然還穿著睡衣。

  「他…他們?」邱岳難以置信地指著他們,向帶著他們進來的許母投去一個疑惑的眼神。

  可誰知連許母都是瞪大了眼睛,站在原地低聲驚訝地「哇」了一句——

  她完全沒想到自己的兒子竟然是被推倒的那個。

  邱岳:「……」

  許珩年先一步反應過來,將唐溫的腦袋扣到自己的胸膛上,微蹙著眉頭:「你們怎麼來了?」

  他的嗓音因剛才動情而變得低啞,像是在砂紙上摩擦過似的。

  客廳里圍了十幾個人,都是跟他同班的同學,此時基本都是用同一種表情看著他們。

  陸淮琛這個知情人倒沒有多驚訝,解釋說:「阿姨讓我找一些班裡同學來給你過生日……不過,」他挑起眉來,摸著下巴意味深長地笑了下,「你這份見面禮也太大了。」

  ……

  早就該猜想到了。

  許珩年揉了揉疲倦的眉心,試圖將自己的狀態調整過來,垂眉時發現唐溫身子微微顫抖,眼眶潮濕,耳廓紅得快能滴出血來。

  她都快羞死了。

  許珩年幫她把垂落下來的蕾絲肩帶重新掛到肩膀上,湊在她的耳畔溫聲說:「先去換件衣服吧。」

  壯漢的下巴還沒合上,感覺快要脫臼了,指著他們兩個說:「你們這是……同居了?」

  許珩年掀起眼帘看了壯漢一眼,伸出指腹蹭掉唐溫眼角的淚,又用腳將她的拖鞋勾過來,語氣淡然:「我們從小就訂婚了。」

  眾:「……………………」

  臥槽臥槽臥槽???

  訂婚了是什麼意思???????

  我踏馬怎麼不理解這個詞的含義了??????

  壯漢覺得自己的下巴這下是徹底合不上了。

  心理建設片刻,唐溫將臉稍稍撤離他的胸膛,終於感覺能緩過勁兒來了,手忙腳亂地爬起身來穿上拖鞋。誰知道她兩條腿又一個發軟,險些再次栽到許珩年身上,還好他反應及時,伸手摟了一下她的腰,幫她穩住了身子。

  唐溫:「…………」

  她掰開他的手,踩著拖鞋蹬蹬瞪地逃出客廳,頭也不回地跑上樓梯。眾人只感覺面前有一陣風颳過,連額前的碎發都被掀起來了。

  她八百米測試的時候都沒這麼速度。

  聽到「哐當」掀過去的關門聲,許珩年揉著頭髮從沙發上直起身來,眼裡的神色有些寡淡,語氣低沉:「歡迎你們。」

  眾人:「…………」

  那表情,當真沒太看出歡迎的意思。

  午間的氣氛有些散漫,咖啡和奶茶的香氣盤旋在整個餐廳內,倒完最後一杯奶茶,他扣上保溫桶的蓋,擱置在餐桌中央。

  一群人圍坐在餐桌四周,壯漢還沒從剛才的震驚中回過神來,緩緩地理著思路:「所以說……你們算是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

  許珩年眼也沒抬:「嗯。」

  邱岳一拍大腿:「臥槽!我就說你怎麼突然對妹子開竅了……不對,應該說總算知道你為什麼對女生從來都不感興趣了——我還以為你真喜歡男的,暗戀琛哥好多年了呢……」

  陸淮琛:「……」

  陸淮琛呵呵兩聲,不緊不慢地說:「算起來他跟認識比跟唐溫認識還要早,他要是真喜歡我不早就下手了……」

  低抿一口咖啡,頓了頓,又眯著眼補充了一句:「就憑他七歲就對人家妹子下手這股禽獸樣兒。」

  邱岳難得沒慫地跟他一塊損許珩年:「……是挺禽獸的。」

  許珩年:「……」

  這場聚會,齊琳琳和董珂也在現場,董珂的臉色從剛才進來就一直慘白一片,手心不停地冒冷汗,鼻端泛酸,一直低垂著頭。

  她真的沒想到……他們兩個不僅僅是在談戀愛的情侶,而是早就有了婚姻之約。

  齊琳琳見了,皺起眉來,悄咪咪地在桌下拉住她的手:「你沒事吧?」

  她搖搖頭,淚水一直在眼眶裡打轉。

  坐在她另一邊的壯漢也發現了她情緒有些不對勁,他一向直腸子,大大咧咧地說了句:「董珂你眼圈咋紅了?」

  一話掀起千層浪,這下所有人的視線都將齊刷刷地看向了她。

  齊琳琳眼看尷尬,趕緊用手肘拐了拐董珂的,替她解圍:「都說了別吃那塊冰淇淋了,你非得吃,又胃疼了吧。」

  董珂盯著她反應了一小會兒,才慢條斯理地捂住胃的部位,眉頭輕皺起來:「嗯。」

  許珩年將面前的杯子遞給手邊的壯漢,示意他遞過去,還輕淡地補充了一句:「奶茶是熱的。」

  看著杯口氤氳而起的熱氣,董珂翳了翳唇,說不出話來。

  許母這會兒剛好端著幾盤點心走了過來,視線在餐桌周圍掃了一圈也沒見唐溫的影子:「溫溫呢?不會是生我氣了吧……本來是想給你們一個驚喜的。」

  陸淮琛一向話多:「您這哪是驚喜,簡直就是驚嚇啊。」

  許母站在許珩年身後雙手合十地,語氣抱歉地說:「對不起啦珩年,我一會兒上去看看她。」

  話音剛落,唐溫便慢吞吞地出現在餐廳門口,聲音小小的:「沒事了阿姨,不用擔心我。」

  她穿了一身輕紗連衣裙,長度及膝,露出了白皙的手臂和小腿,被絲帶束縛的腰肢纖細如柳,腳上是一雙跟兒不算高的涼鞋,精緻漂亮,整身打扮像是有股仙氣似的,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她臉上的溫度還沒完全退卻,耳根依舊潮紅一片,就連站在門口的時候都有些不敢抬頭。

  「溫溫快來坐啊,」許母立馬把她拉了過來,按到許珩年身邊的那張椅子上,順手拿了一塊她最愛吃的蛋撻放到面前的盤子裡。

  一旁的洛顏托著下巴「哇」了一聲,低聲感嘆說:「婆媳關係真好。」

  唐溫被說的有些不好意思,垂著眼睫笑了一下。

  陸淮琛也拿了一隻蛋撻,撥開外層的錫箔紙後餵到洛顏嘴邊,語調里有些委屈:「我媽對你不好嗎?」

  洛顏:「……」

  她掀了個白眼,又將咬了一半的蛋撻塞進他的嘴裡:「你少占我便宜。」

  許母聽到這邊的動靜,側過頭來,目光打量了幾眼洛顏。

  陸淮琛一看,也顧不得嘴裡的東西還沒咽下肚,拉著姑娘的手腕興沖沖地對許母說:「乾媽我給您介紹,這是洛顏。」說完之後又轉頭對洛顏眨了眨眼,攛掇:「快叫乾媽——」

  洛顏:「?????」

  他明明剛才進來的時候還叫的阿姨!!!!

  見她一臉不相信,他將嘴裡蛋撻全部吞下肚,正兒八經地端坐起身子,拉著她的手說:「真的是我乾媽,從小看著我長大的,不信你問問她。」

  連許母也幫襯著說:「對啊,我這兒還有他光屁股的照片呢。」

  「……這,這就別說了唄,」他別過臉去跟許母拼命使眼色,「您誇誇我。」

  「哦,」許母點了點頭,上道地迎合:「他三歲的時候還會尿中國地圖呢。」

  聽到這兒,壯漢一個沒憋住,撲哧一聲,笑得跟放屁似的。

  陸淮琛:「……」

  唐溫一點也笑不出來,顯然還沒從剛才的「驚喜」中緩過神來,悄咪咪地側頭看了眼許珩年,發現他面上依舊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還不緊不慢地往咖啡杯里加了一些糖。

  她低垂著眼睛,一直攥著裙角,直到許珩年將一份雙皮奶放在她的面前,又摸了摸她的頭髮,湊近耳畔柔聲說:「你穿這身裙子很好看。」

  唐溫頓了頓,抬了下眼眸:「是嗎?……這是在美國跟媽媽一起買的。」

  「很適合你。」

  他唇角微勾,單手撐著臉側,另一隻手伸過去牽她的指尖,攥在手心裡。

  他的指腹溫熱,輕而易舉地撫平了她心裡的褶皺和不安。

  許母側過眸,握住她的座椅,低垂下身來:「溫溫,你做的蛋糕可能要放到晚上跟爸爸和爺爺一起吃了,我在糕點屋定了個蛋糕,一會兒就會送過來,你不介意吧。」

  她轉過臉去彎了彎嘴角:「當然沒關係了阿姨,我本來就沒告訴你們要做蛋糕。」

  許母溫和一笑,直起腰來,雙手合在一起宣布說:「我在酒店訂了一桌菜,等會兒就會送來,今天中午餐廳就留給你們鬧了。」

  眾人眼睛一亮,起鬨地鼓起掌來——

  「哇謝謝阿姨!」

  *

  飯局鬧到了兩三點才接近尾聲,所有人都打成一片,蛋糕糊得整張桌面上都是,還好許珩年在「開戰」之前就切了一小塊留給唐溫,不然她一點都吃不上。

  許母準備了啤酒和雞尾酒,許珩年依次倒酒的時候,邱岳竟然裝著膽兒讓他跟唐溫喝交杯,唐溫不好意思,搖了半天頭,還是在眾人的起鬨聲中妥協了。

  大多數人今天鬧得都非常開心,唯獨董珂一個,從剛開始到結束都是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等到其他人都圍在一起搶果盤吃的時候,她默默站起身來,獨自離開了餐廳。

  唐溫看著她走出門去,頓了頓,也放下了手裡的西瓜。

  「怎麼了?」許珩年問她。

  她抓了抓自己的頭髮,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只好含糊著說:「……我出去一下,一會兒就回來。」

  他平靜地看了她一眼,低「嗯」一聲。

  走出餐廳,她看見董珂孤身站在陽台上,肩膀不停地抽動,背影顯得有些落寞。

  唐溫推開落地窗慢慢走到她身邊,舔了下嘴唇,搓著掌心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或許是聽到了腳步聲,董珂微側了下眸,在餘光捕捉到唐溫的身影后,立馬手忙腳亂地擦乾眼角的淚,深呼一口氣,聲音有些哽咽:「你怎麼出來了?」

  擔心她會感到為難,唐溫就站在離她半米遠的身後,沒再往前,聲音也小心翼翼地:「學姐,你還好嗎?」

  她吸了下鼻子,鼻音有些重:「……我沒事。」

  身後的人微微點了點頭,垂著眸沒再說話。

  毒辣的陽光落在陽台上,兩人就這樣一前一後站著沉默了一會兒,直到董珂先開口——

  「其實自從認識了他之後,我每年都會準時給他發生日祝福。」

  她的坦誠和直接令唐溫怔了片刻,虛握住拳頭,嬌小的鼻端被陽光曬到隱隱滲出汗珠,眉心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董珂忽然自嘲地笑了一聲,雙手握緊陽台上的欄杆:「你應該都看見了吧。」

  唐溫慢吞吞地咬了下唇,沉默片刻,抬起頭來實話實說:「我只看見了昨天晚上的。」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