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二點甜


  昨天晚上她確實看到了董珂給許珩年發的簡訊,很長一大段生日祝福,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發信人的心意。

  董珂垂下眸,花園裡剛澆完水,四處醞釀著泥土的清香:「可惜他只說了一句『謝謝』,還是今天早上才回復的……我以為他能看見,還特意等到了很晚。」

  唐溫背過手去,十指糾纏在一起,掌心隱隱透出汗意:「他昨晚一直在玩遊戲……實在太困了所以沒來得及看手機吧。」

  雖然她也提醒過他手機有消息,但是他應該沒有太放在心上。

  他性格一向清冷,不會刻意去維護人際關係。

  陽光肆意傾灑進來,陽台的地板上映出欄杆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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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之前在奶茶店看過一張寫給他的心愿貼,很長……」唐溫忽然想起了奶茶店裡那張字跡很清秀的便利貼,斟酌半分,「……是你寫的嗎?」

  加入學生會之後,她總覺得董珂的字跡很眼熟,像是在哪裡見過似的,現在仔細回想起來,冥冥之中。

  她沉默了一會兒,用手背擦乾眼角的淚:「……是我。」

  「想要考同一所大學」、「想要離他再近一些」、「希望他能專注地看自己一眼」……都是她曾經許下的願望。

  她這十幾年來都活得爭強好勝,從來沒想過會出現一個讓她甘心追隨的人,亂了陣腳,搭了真心。

  「但是現在似乎也沒什麼用了。」

  董柯垂下眸。

  「唐溫你知道嗎?我在朋友圈裡看到你去美國的照片,他沒點讚;在群里看見你說話,他沒回復;甚至你發過一兩條傷感的動態,哪怕只是觀影感受,我都會不由自主地猜測你們是不是分手了……尤其是今天來給他過生日時,我看到集合人員里沒有你,那種喜悅的心情簡直……無法用言語來形容。」

  「之前我還一直在想,為什麼我認識他這麼久他都沒有關注過我,偏偏選擇跟你在一起,難道只是因為我沒有主動表白?……這一路上我都在考慮這個問題,甚至在想乾脆假裝喝醉,把這件埋在心底的事情說出來……現在看來,是我太自以為是了。」

  「對不起……之前運動會你拜託我送飲料給他那件事,是我自作主張想要刻意隱瞞他,一時糊塗,希望你不要怨恨我。」

  聽到這兒,唐溫微掀起眉,看了一眼董珂的背影。

  當時她的心裡的確有想過這種可能性,但是實在不想隨意臆測。

  後者緩慢回過身來,背部輕靠著欄杆,微顫的睫毛上還沾著水珠:「在今天之前,我從來不敢關注你們平時的互動,因為心裡真的很難受,但是今天吃飯的時候,我看了……他真的很喜歡你,細節是騙不了人的……你喜歡的菜他都會夾給你,飲料喝完了他又會重新滿上,會幫你剝小龍蝦,挑魚刺……」

  她聳聳肩,有些無奈地搖著頭笑了:「我真得沒見過他對誰這麼溫柔。」

  唐溫垂下眉,唇瓣微微翕動,緊攥的指尖也鬆懈下來。

  董珂說的一點也沒錯。

  自從認識許珩年這些年來,他從來沒讓她受過一點委屈,就連小時候她有些任性,硬是要在大冬天吃冰淇凌,他也會跑到學校外面的商鋪買給她。

  跟她的暗戀未果相比,她簡直太幸運了。

  *

  飯局散場的時候,她跟許珩年站在門口送同學們,聽說壯漢最近正打算跟安寧表白,一直在跟邱岳「切磋」哄女孩子開心的辦法,喝的有點多,在花園裡一直搖搖晃晃地站不穩。

  他走到門口的時候,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眯著眼露出一臉懵逼的表情:「哎不對我的錢包呢?」

  許珩年一副「我就知道」地模樣輕嘆一聲,駕著他又重新會屋裡找。

  洛顏一直都走在後面,見這時唐溫獨身一人,用食指戳了戳她,背過手去。

  唐溫回過眸來,對上她的視線。

  她刻意壓低了聲音:「你剛才在陽台跟董珂說什麼呢?」

  唐溫目光略微閃爍了一瞬,唇瓣翕合了幾下,不知道是不是該告訴她。

  洛顏卻猜到了:「她是不是喜歡許珩年?」

  「……你怎麼知道?」

  她笑起來,白皙的皮膚在陽光下透出綢緞般的美感:「我看出來的。」

  連她這個局外人都看出來了?

  唐溫垂下眸,手掌交叉著輕闔在一起,思忖著說:「可我不清楚許珩年知不知道這件事。」

  「他應該不知道吧。」

  「?」

  「因為他喜歡的是你啊……當他的世界被你塞滿,心裡眼裡就再也看不到別人了。」

  唐溫頓了頓,是啊……這樣的話她曾經也在心裡想過——

  對她來說,許珩年就是整個世界。

  毋庸置疑。

  他一定,跟她存有相同的心態。

  *

  吃完晚飯之後,唐溫心情有些複雜,獨身一人抱著切成半塊的西瓜來到庭院的台階上。

  夜晚的空氣中漂浮著夏夜的清香,不遠處的圍牆邊角掛滿了深黑色的藤蔓,還有密密麻麻的苔蘚像是壁虎般緊緊吸附著牆壁。

  蛙鳴不停地鼓動著,伴隨著她的心跳,清晰地響徹在耳邊。

  今夜的溫度有些涼,她吸了吸鼻子,感覺心裡像是埋了一堵牆似的,密不透風。

  「你在這裡做什麼?」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唐溫被嚇了一跳,身子輕顫了一下,險些沒能抱住懷裡的西瓜。

  她側過頭去,發現許珩年正環胸倚在門口,漆黑的雙眸正巧印出她滿臉錯愕的模樣。

  唐溫翳了翳唇,迅速轉過頭去,抓起勺子舀了一口西瓜放進嘴裡,勉強解釋:「我在吃東西啊,看不出來嗎?」

  他微蹙起眉來,長腿邁到她的身側,蹲下身來將視線與她平齊,目光直直地探進她的眼底,眸光幽動:「你有心事。」

  她真得很不會說謊。

  唐溫被他盯得耳根發熱,緩緩停住咀嚼的動作,附在西瓜皮兩側的指尖逐漸縮緊,垂下眸去。

  像是怕他會生氣似的,她的聲音很小,絲毫沒有底氣:「我在想,如果我們沒有訂婚的話,你現在是不是已經跟比我優秀的人在一起了……」

  不等他說話,她伸手攥住他的拇指指尖,小心翼翼地說:「我只是做個假設,你不用回答。」

  她纖長的睫毛輕微顫動著,像是一把毛絨的刷子,輕掃過許珩年的心頭,他的眼底漸漸化成柔軟,垂眸反握住她的手掌,低聲說:「這個假設完全不成立——」

  他目不轉睛地凝視著她的眼睛:「為什麼不會訂婚?」

  為什麼?

  唐溫懵了一瞬,微微睜大眼睛:

  「因為訂婚的事情是爺爺們的主意啊,」她用拇指摩挲著西瓜的邊緣,雙腳稍稍縮回來一些,「又不是你提出來的——」

  他微抿起唇,勾著她的指尖一字一句地說:「但是爺爺問過我的意見。」

  「……啊?」唐溫愣了一愣,有那麼一瞬間沒能明白他話里的含義。

  問過他的意見……?

  許珩年抬起手來,捏了捏她的耳垂,唇角的笑意難以隱藏:「七歲那年,爺爺忽然把我叫到書房,認真地問我喜不喜歡跟你在一起。」

  她好奇地向前探了探身子:「你說什麼?」

  「我說喜歡,」他的眉眼舒緩,眼底深邃到似有星辰大海,「他又問我,希不希望以後都跟你一塊生活。」

  她頓了頓,遲疑地猜測:「所以你當時就同意了?」

  尋到她眸里的光亮,他不禁失笑起來。

  「其實我聽見過他們的談話,」他說的風輕雲淡,「關於訂婚。」

  留在耳垂的指腹微微向上,輕捏住她的耳骨。

  大概是兒時性格也有些任性叛逆,她的耳骨有些外翻,像道山峰般可愛地□□著。他用兩指托在耳側,輕輕摩挲著它的輪廓。

  唐溫舔了下唇,心情莫名地緊張了半分,喉嚨乾涸。

  「爺爺見我不說話,以為我並不想,就說如果不同意那就算了——但是我說,我願意。」

  願意跟她在一起,生活一輩子。

  許珩年還記得他當時攥著拳頭那副信誓旦旦的模樣,連爺爺似乎都被他眼底的堅定嚇到了,微怔了片刻,解釋說:「我指的是,像你父母那樣的關係。」

  「我知道的。」

  小的時候他總是不喜歡看她跟別人玩過家家,如果她主動提出來要扮演「媽媽」的角色,他就會想盡辦法插一腳,最終她只好選擇「姐姐」或者「妹妹」。

  當時有個小男孩經常跟唐溫在一塊玩,還有些不服氣許珩年的「霸道」,非要唐溫來當「媽媽」,結果一向清冷的許珩年竟然主動提出來要當「爸爸」,愣是驚壞了一眾小朋友。

  他做事,一向遵從內心。

  「所以,根本就沒有這種如果。」從屋內飄泄出來的光落在地板上,拖出半透明的暗影,許珩年幫她將額前的碎發抿到耳後,眸光清亮——

  「無論訂婚與否,我都一定會喜歡上你。」

  像終年冰凍的湖水被融化一般,唐溫突然覺得,有一股近乎沸騰的燙意,正從身體某些地方蔓延到心尖。

  她定定地看著他,眼角紅了一圈,立馬將西瓜擱在大腿上,蹭過去抱住他的手臂,腦袋埋在肩膀上——

  「許珩年,你真好啊。」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單純的重複這一句話。

  他輕笑起來,揉了揉她的發頂,嗓音溫柔——

  「後半句,也是我想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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