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七點甜
高三的最後一個學期就像是爐灶上沸騰的白開水,哪怕再平淡無味也要熾熱燃燒。
唐溫年前一模的成績還不錯，只是仍然不敢放鬆心態，連午餐時間都在熟悉還未嚼碎的英語語法，放年假那幾天,許珩年把以前的筆記找了出來,幫她把理綜的各種重點題型惡補了一遍,開學考的成績又得到了小幅度的提升。
三月初正是人心浮躁的時候,課間的教室課桌上趴倒一片,唐溫也禁不住這種懶散的氛圍,杵著筆端昏昏欲睡。
還沒等她跟周公順利會面，就被一聲摔課本的響聲驚擾,她倏地從課桌上直起身來,下意識朝聲源的地方看去。
只見高一那個寫情書表白的男生李嘉豪怒罵了一句,火冒三丈地推開椅子,轉身走出教室，又「哐當」一下把門摔了過去——
教室的玻璃被驟然聚攏的氣流衝擊到震動,明明剛才還跟他膩歪的女朋友此時也趴在桌上嚎啕大哭。
「這是怎麼了？」唐溫問向一旁的宋梓珊，後者剛才一直沒睡,聽了個大概。
她微蹙起眉來,壓低了聲音說：「蕭琦的家長早就讓她填了國外大學的申請，她一直不敢跟李嘉豪說,怕他生氣,但是這幾天李嘉豪看她不對勁，剛才忍不住問了她，她才全盤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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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唐溫又側目看了眼那邊，「可是蕭琦心裡也很難受啊。」
「對啊，畢竟不能明目張胆跟父母說自己在學校戀愛的事情,也很無奈吧……不過這以後要真的異地了，那基本就在分手的懸崖搖搖欲墜了。」
唐溫垂下眼眸，輕嘆一聲。
前幾天她跟一個曾一起參加過活動的學姐聊天，學姐坦然自己剛跟高中交的男朋友分手，還說他們班裡當年畢業的時候成了七對，現在就只剩下三對了。
異地戀的確太難堅持下去了。
腦海中又響起許珩年不讓她壓力太大的鼓勵，唐溫長舒一口氣，拍拍臉蛋重新振作精神來，埋頭做題。
三月中旬，學校里要召開誓師大會，目的是為了動員同學們的信心，聽說會有好多畢業的學長學姐來給他們灌心靈雞湯。
都說剛上大學之後每個人的變化都會很大，尤其是女生，會化妝會打扮，變得更漂亮，所以班裡的人從早上就有些坐不住，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大學生活究竟會怎樣改變一個人。
宋梓珊用手肘拐了拐唐溫的胳膊：「你家許珩年來不來？」
「我……」她的視線從手中的稿子移開，摩挲著被她攥皺的邊緣，「我也不知道。」
她也是今天早上才知道下午開誓師大會的事情，昨晚寫試題寫到很晚，給他發了晚安之後倒頭就睡了，印象里他也並沒多說什麼。
應該是不來吧，不然昨天晚上就應該到家了才對呀。
宋梓珊看她一副緊張到坐立不安的傻樣，不禁笑出聲來：「沒想到你竟然還能接你老公的班，當一次誓師大會的學生代表。」
早上剛到學校的時候，班主任找到她並給了一張演講稿，說是讓她在下午的誓師大會上演講。唐溫嚇了一跳，她除了小時候在台上跟一群小夥伴跳群舞之外，再也沒面對過這麼多人，感覺手裡的兩張紙像是燙手的山芋。
唐溫被她調侃的臉都紅了，用稿子輕輕拍了她一下：「什…什麼老公！」
「想想你老公在台上跟中央空調似的高冷氣場，多模仿模仿，」說到這兒她又刻意壓低聲音，「我帶手機了，不行的話你就打電話撒個嬌什麼的，緩解一下緊張嘛。」
「哎呀你越說越離譜了，」她將手裡的紙夾進書本里，正過身去，「我不理你了，再見。」
就在這時，門口忽然有個男同學敲門，視線掃了一圈：「請問唐溫在嗎？」
她抬起頭來：「你好我是——」
「教導主任叫你去辦公室。」
「好，謝謝。」
見她整理好衣角從椅子上站起來，宋梓珊疑惑地說：「教導主任叫你幹嘛，你一來沒被查出早戀，二來學習成績沒下降，三來遵紀守法關愛同學——」
「珊哥，」唐溫倏地打斷她，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你知不知道，電視劇里的反派都是死於話多。」
宋梓珊露出一副嫌棄地表情，切了一聲，又忍不住說：「……小心他有詐。」
唐溫覺得她這幅模樣實在是有些可愛，揚起笑來：「我知道了。」
陽光沿著窗欄爬進走廊里，她踩著地面上筆直的光線，快步走到教導主任的辦公室門口，習慣性地仰頭看了眼門牌之後，才抬手敲房門。
教導主任醇厚的嗓音從裡面傳了出來：「請進。」
聽到應聲後，唐溫握著門把在心理建設了幾秒，長舒一口氣，推開屋門。
「主任您——」
她的手仍舊擱在門把上，溫軟的聲音在看到站在桌前那個熟悉的背影之後，頓時剎住。
而那人也在同時側過眸來，視線對上她的。
四目相對，他的身上落滿了從窗外折射進來的光線，連眼神都被映得格外清亮。
唐溫感覺心跳仿佛在瞬間漏了一拍，酥麻的電流從胸口流淌至全身。
許珩年也回來了。
其實她以前真的有想過被教導主任抓到他倆談戀愛，然後叫到辦公室訓話的情景，但從來沒想到他們兩個同時出現在這兒，竟然是他畢業將近一年之後。
還是以這種，她毫不知情的方式。
「進來啊唐溫。」教導主任坐在辦公桌前沖她招招手，臉上露出和善的笑容。
唐溫忍不住提起心來，惦著腳尖走過去，手掌一直冒著虛汗。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許珩年的視線一直尾隨著她。
「主任，您找我，有什麼事嗎？」她在他的身邊站定，小心翼翼的開口。
「這是你學長許珩年，你們應該認識吧，我記得你之前在紀檢部呆過。」他先做了個簡單的介紹。
「……啊！」唐溫腦子有些發懵，搓著指尖重重地點了下頭，「認識。」
如果教導主任大學的時候主修的是心理學，此刻一定能在一秒內就看穿她的忐忑不安。
「是這樣，我聽你們班主任說你很緊張，怕準備不好演講，讓我找個人跟你一起上台……」他摘下眼鏡來，用一旁的鏡布擦了擦鏡片，繼續說，「正好你學長這次也是來參加誓師大會的，你跟他一組，你們自行分配一下演講內容，務必把這個演講做好。」
話落，唐溫愣了愣，花了五秒才消化掉這個句子的意思……她這是要跟許珩年同台？？？
趁著主任低頭，她側眸偷偷看了眼許珩年，遞給他一個詢問的眼神，後者輕笑起來，微微頷首。
本來以為見到他已經是在做夢了，沒料到還有更大的驚喜等著她。
唐溫頭腦一熱，想也沒想就狠心捏了一把自己的臉蛋，結果又被自己疼得「嘶」了一聲，皺起眉來。
許珩年：「……」
趁她不注意，他將手伸到她的背後，拽了一下她的馬尾辮。
感受到身後的拉力，唐溫微微睜大眼睛，瞥頭瞪了他一眼，伸過腳去踢了一下他的小腿。
教導主任剛好戴上眼鏡抬起頭來，看到她臉上一副氣呼呼的表情，疑惑：「怎麼了……你不願意？」
唐溫一怔，立馬搖頭：「不是的主任，我一定會跟學長好好配合。」
聽到她的保證，教導主任滿意地點頭笑了笑，目光又從他倆之間徘徊了一陣：「嗯不錯，你倆站一塊還挺般配的。」
唐溫：「…………」
如果此時告訴他兩人已經早戀將近十年了，她會不會被其一怒之下開除學籍。
等他叮囑完下午誓師大會的流程之後，兩人一前一後走出辦公室門，唐溫一路上都悶著臉，直到走到比較安靜的走廊才停下來，倏地轉身，伸手將身後的人抵在一旁的牆壁上。
一種霸道女友版壁咚的直視感。
許珩年略微挑起眉，目光在她和手臂之前流連了一會兒，不懷好意地看著她：「你想幹什麼？」
她裝腔作勢地清了清嗓子，讓自己語氣看上去更像是質問一些：「你怎麼突然回來了！？」
他一邊將原本與他胸口平齊的手掌往上拉了拉，一邊分神回答她的問題：「也不算突然，早上六點的高鐵票，剛到站就打車過來了——我沒回家，想急著來見你，結果被主任攔下了。」
唐溫是用手掌支撐著牆面維持全身重量的，結果被他這麼一拉，整個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前傾去，嚇得她呼吸一滯。
好在許珩年早有預料，在她傾斜過來的同時眼疾手快地摟住了她的腰。
……她每次氣急敗壞地想要跟他算帳，到最後都會被他吃得死死的，簡直太沒用了。
走廊里還有人經過，唐溫連忙扒開他的手掙扎出來，忍不住用手掌打他：「那你也不提前說一聲。」
「昨天我本來想跟你說的，」許珩年斜倚在牆壁上，伸手撥了撥她額前的碎發，「但是怕你太累，就想直接來見你了。」
從兩人身邊經過的兩個女生偷看了他一眼，他剛好抬眸，跟她們對上了視線，兩人嚇了一跳，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學長好。」
他溫和地點了下頭。
感覺到他的笑意，兩個女生逃走的腳步更快了，不一會兒就走到了走廊盡頭。
哪怕已經隔了很遠的距離，唐溫還是聽到了她們竊喜的聲音：「怎麼辦還是感覺好帥——」「應該說現在比之前更帥了——」
唐溫:「……」
這人都畢業這麼久了，竟然還這麼受歡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