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明堂(2)


  「齊二齊二!策論寫了沒?快快快,教我抄一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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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哪隻眼看我寫了?我這不也抄公子襄的呢嚒?」

  「啊?怎麼你也沒寫啊!」況俊年一聲慘叫,「騰個地兒,同抄同抄!可急死我了!」

  「你們收著點兒啊,真當先生老眼昏花看不出你們看不出來啊!抄的時候改改,別把我的名字也一道抄了!」

  「那默背呢?你們都背下來了嚒?我感覺今日先生就要點到我了!」

  「這個我倒是背下來了!但是我怎麼覺得這史怪怪的,我問我娘她說當年不是這樣的!」

  「書里寫什麼你就信什麼啊?!書上還說太子宮裡那棵大樹』乃東方海外神樹,曾有女仙夜恆而臥』呢,要不是我小時候進宮圍著那棵樹撒過尿,差點就要信了!」

  辛襄皺眉,「司空啊!你抄就抄,能不能閉上嘴?」

  「對對對,公子襄,那棵桑榆大樹真的傳得真的可神了,前兩天下雪,滿神京的桑榆樹都不黃葉,就它先黃葉,黃完就下雪!」

  齊二擠眉弄眼地笑,「神京以大為美,不管是甚麼,大了就美唄!」

  少年們沉寂了一霎,緊接著猛地爆發出一聲大笑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以大為美!絕妙絕妙!」

  明堂內部明朗開闊,八窗四闥,九室重隅十二堂,辛鸞就是在這個時候踏進明堂的,先生還沒到,他抱著書簡,換過鞋,一壁應付別人打的招呼,一壁念念有詞走到自己的位子。

  辛遠聲的書案就在他身側,見狀身體微微後仰,展開臂膀,就搭在辛鸞身後的漆黑朱花的隱几上,「不過你們怎麼回事?商量好的一起不做功課啊?好歹是考進明堂來的,怎麼都要這個月比武進職了?不做文官?」

  「誒!文官哪有在禁軍和柳營好玩啊?咱們天衍立國雖然嘴上說著偃武修文,但你看看赤炎,真遇到家國大事還不是要靠他們!再說,」他一個拍案,「待遇也好啊!」

  「是啊!你和含章殿下回去不用練槍練棒,我們可就慘咯!我娘說我這次必須比進前三百!不然就不讓我回家了!」

  「吉六!你爹這次在北邊可是立了戰功的,我聽公子襄說還是在第一張請功單子上呢!放心吧!前三百不可能沒有你的份兒!」有沒輕沒重的忽然來了這麼一句。

  辛襄掏了掏耳朵,裝模作樣地撇頭去看辛鸞背書,當這話沒聽到。

  吉六倒是乖覺,趕緊澄清,「哪有這個事兒,我爹是我爹,我不還是要一輪輪比武,要說這次北伐說功勞,我家再怎麼在請功單子上,那也是濟賓王幫著請的功,沒有王爺決勝千里,我們這些衝鋒的卒子又算什麼。」

  濟賓王,辛澗,字琅轍。

  辛襄的生身父親,也是天衍帝口中解北方國之急難的大功臣。

  「誒,別介別介!」辛襄插嘴,「吉侯位列一品,都是有功之臣,六兒你過謙了!」

  「不過公子襄,這次濟賓王肯定是要再封賞罷!」

  「已經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了,就是不知道還能怎麼封賞。」

  「北君之位唄!閭丘一族延誤戰機,釀成北方如此大禍,現在北君空缺,濟賓王坐鎮剛剛好好!」

  辛鸞雖是在背書,卻也在聽他們閒聊,聞言心裡忽地一突,就回頭去找人,目光掃了過去才反應過來,閭丘送到神京的幼子,早在幾天前就被幽禁在府中不許外出了。

  他心頭黯然,整個人委頓下來,餘光輕輕一瞥,正瞧見斜后座的小霸王居然還空著位置,不由用手肘頂了頂辛襄,輕聲問:「朱厭呢?沒來?」

  「殿下!朱厭來不了了!昨夜才傳來的消息,他爹北境戰死了!」

  辛鸞一驚:「三品侯也……?」

  那人隨口一答,「誰知道呢,刀槍無眼唄!」

  辛鸞對這人有印象,父親和哥哥的名字也是在請功單子上的,他等著父兄凱旋歸來,等著秋日比武在擂台上大顯身手,等著迎接自己平坦順遂的一生。

  這屋中有考入明堂的平民,但大部分還是貴族子弟,他們心照不宣,秋日的比如就是神京用來選拔少年良將的,這比武影響他們入仕的第一份官職,是進最好的禁軍,還是略差一籌的柳營,都是普通人家羨艷難求的好差事,等進了前三百,父兄又會活動,他們可以確保五年內一路升遷,任務輕,提拔快,行走御前。

  「我記得春天徵兵時,神京每家每戶都出了兵丁。」

  辛鸞垂著頭,低聲咕噥。

  辛襄忽地捅了他一把,「噓——先生來了!」

  登時,整個屋子就仿佛一鍋的蜩螳扔進了獄法山,所有大張旗鼓叫囂的、抄策論的、談天說地的,立刻都只剩下一個模樣,挺著腰板,肅然起立。

  先生捋著白鬍子,走著方步,飄飄灑灑進屋——

  辛鸞卻悄悄地扯了扯辛襄,捂嘴道,「我有一個想法……讓神京所有二十歲以下青年,不論門戶,全都參加這次秋季比武……你說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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