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下山城(1)
鄒吾的眼睛犀成一條線,雙眉一聳,臉色瞬間難看到了極點。
「她們是誰?」
辛鸞避開他的目光,「就是女官們,還能是誰。」
鄒吾只感覺一口氣沒喘上來:他沒聽說過!他已經很留意鈞台這邊的動向了,他居然沒聽說!
他臉都要僵了,問,「你為什麼不說?」
他聲音低沉,但聲調里已然透著嚴厲,辛鸞迷惑地低頭看他,不解反問:「我說什麼?」
鄒吾強行壓火,「那你是怎麼處理的?」
辛鸞反感地蹙眉,感覺他們之間好像隔著道鴻溝,他有些後悔把這件事告訴他了,「我不是說了,我叫小卓來睡了。」
鄒吾:「我是問你怎麼處理那些女使的。」
他很確定他沒有聽到任何鈞台宮的人事變動,他不敢相信,這麼逾距的事情居然就像一陣風一樣吹過一樣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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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辛鸞卻憤怒地抬起眼睛,「你糾纏這個做什麼?我沒處理,行了吧!」
這話題太敏感了,他又羞又惱,又委屈又氣憤,感覺受到了鄒吾的無端指責,登時煩躁不安地站起身來,飯也不吃了,直接繞過屏風,負氣一樣坐到床側暴躁地去扯那金綃帷帳。
那灑金般的帷帳在他手裡拉扯了幾個個兒,一時間,悲涼一層層翻湧上來,他頓時感覺沒勁透了:「你吃好了就走吧,我讓人帶你出去。」
他直接下了逐客令。
他不說這個還好,他這麼說,鄒吾也被觸到了舊時心病,負氣在原地蹲了半晌,忽地站起身大步繞了進來,聲音平板,「就算你不好管。那都有誰,這你總還記得吧?」
「我不記得了。」辛鸞態度封閉。
鄒吾:「那好,那我就去和向繇說清楚,把你身邊的近侍全換掉,這總不會有漏的。」
辛鸞猛地站起來,這次是動了氣,「鄒吾你想幹嘛?這件事我是信任你才告訴你的!你想拿這種破事兒讓我遊街嗎?」
他像個氣到了極點的家雀,抖著翅膀要跺腳尖叫,抗拒他的插手,尤其一說到『遊街』,他好像已經清晰預見了人盡皆知的樣子,直接氣到了發抖。
鄒吾不知道,辛鸞以他的十五年的經歷遇到這種事要多害怕,他根本不知道怎麼處理這種事情,他在外面被冒犯了,他還能遇強則強,可是別人爬了他床,一起來輕薄他,他不知道這要怎麼說,最後的尊嚴只是拼命摟住這件事,不讓它放上檯面!
「那你怎麼辦?」
鄒吾也要燥了,明明是受害者,卻要比加害者還要小心翼翼地藏著掖著,這世上還有比這更憋悶氣人的事嗎?
「你不申斥,不責罰,不驅趕,只躲著拿小卓當擋箭牌,這就是解決辦法了嗎?」他低聲,聲音混雜著極其痛楚的味道,若不是要跟辛鸞說清楚,他現在就想把那群人全都拿到殿前,「我在你身邊,追到南陰墟又跟來渝都,不是要眼看著你遭受這些的!」
「不想看又能怎麼樣?」辛鸞把頭直接扭開,「我在這裡只有十幾天,對這些人後面的靠山一無所知,也不知道會牽扯到誰,巨靈宮外的情形卻已然亂成一鍋粥了,兵民待安,內憂外患,我難道還要因為這鈞台宮的私事鬧得大動干戈嗎?」
鄒吾感覺跟他要講不通了,竭力地壓著火,把那憤怒表達得平靜又深刻,「阿鸞,你不要和我說別的,我們就事論事只談解決問題行嗎。」
「你要解決問題?」辛鸞不看他,也壓低了聲音,絞著床帳飛快地說,「好啊,我在宮廷里生活了這麼多年,解決問題我比你懂,造謠、生事、貪瀆、害人,樁樁件件想要拿人是要有證據的,你要我申斥、責罰、驅趕,無論哪一樣我發落了她們不得說出個原因?你要我說什麼?你想我說什麼?」
鄒吾問他解決辦法,他的解決辦法就是沒有辦法。
他因羞恥而緘默,又因既定的宮規而無從下手,他不是看那些人順眼,他也想找那些人茬,但是一想到這樣就是仗勢欺人,他就又說服不了自己。
「所以就這樣什麼都不做?把腦袋埋進土裡就當一切都不發生了嗎?」
鄒吾簡直要被辛鸞的想法氣死,「那下一次她們不只是闖殿呢?她們亂給你餵東西呢?你覺得她們是有靠山才這麼做,一定是牽扯了申不亥向繇他們,但若是有人只是想脫出女官身份想要蒙寵呢?你什麼都不做,模稜兩可的沒有一點懲罰,這不就是在放任嗎?縱小惡,釀大錯,阿鸞你是想不可收拾了那天再收拾嗎?」
鄒吾也不冷靜了,一腦門子的官司,簡直越說越氣:深夜有陌生人爬上床榻已經是很可怕驚悚的事情,他簡直不敢想像下一次還會發生什麼事情!
殿外的人聽到了爭執聲,試探地敲門,喊著,「殿下?」
「出去!」辛鸞高聲一喝,「都離遠點!」
他心情灰惡到了極點,更氣惱鄒吾居然一點不體諒他的難處,他胡亂地翻弄手邊的東西,強壓火,「跟你說不清楚,你別管了,我要睡了。」
又是逐客令。
鄒吾五臟要被他氣顛倒了,也不想跟他多說,現在冷靜一會兒對彼此都好,舉步繞過屏風就往外走。
辛鸞坐也坐不住,煩躁不安地在榻前來迴轉圈,聽著鄒吾的腳步聲,隱隱翻出氣惱氣急敗壞地想「他居然真的走了?!」可沒等挨過五個彈指,腳步聲又由遠及近,繞過屏風,鄒吾又氣勢洶洶地回來了。
「你幹嘛?」
鄒吾臉色很差,完全不是那平易近人的樣子,辛鸞戒懼地後退一步,本能地察覺危險,「你別……!」
他想說「你別欺負我!」可是還沒來得及吐出後面三個字,鄒吾直接走過來撈住他的後頸,低頭壓了過來!
嘴唇上撕咬的觸感讓辛鸞的身體猛地一彈,全然陌生的經歷讓他幾近驚恐。
鄒吾一時衝動,帶著點想嚇唬他的意圖,親得本就兵荒馬亂,可他沒想到辛鸞的味道這麼好,他又小又軟,咬住的剎那「什麼生氣」「什麼縱小惡釀大錯」瞬間全都讓他拋到九霄之外,心醉得不知所以。
這個人是他的,他也承認了,還回贈他李子……鄒吾腦子裡只剩下這麼幾個念頭,見辛鸞抗拒,他摟著他的腰就把人抱了起來,直接往榻上扔。
辛鸞腦子一片亂,被扔上碧玉床的時候直覺想要坐起來,可是鄒吾膝蓋頂上床沿,迅速地壓住了他。
太突然了。
辛鸞被他親得嗚嗚直叫,越反抗,鄒吾親得越深,那是那種完全沒有留力的親法,像一團火一樣傾瀉而下,下頜被打開,有異物伸進他的嘴裡,他知道那是鄒吾的舌頭,他大口吸食著他口中的唾液,掃過他的牙床,攪拌他的口腔,掠奪得沉重而急切。
辛鸞頭皮反麻,暈頭轉向,腦子裡一時有雷鳴電掣,一時有天地倒懸,他忍不住地凝縮起來,兩手慌亂地伏在鄒吾的胸前襟口,也不知道他是想推還是想拉。
鄒吾在他放任里氣息繚亂,失控地親他,壓在身下只感覺辛鸞這些天長了肉,很軟,很軟,軟得他心都要化了,他像是打量一塊肉打量了太久的野獸,叼住他的瞬間就讓他興奮得無以言表,濃烈的桃花香里,他迷醉般閉著眼吻他,手指穿行在他發間,忘乎所以。
等嘴唇分開一點,兩個人都懵三乍四,像是經歷了一場窒息。
鄒吾矮下些身位,氣喘吁吁地抱住辛鸞的腰,久久不能平復,辛鸞整個過程都瞪大了眼睛,到現在還有點不太能反應過來剛剛發生了什麼,只有身子,在對方的熱度和力度的壓制下,一陣陣地發麻。
良久,鄒吾撐起僵直的上半身,去看他的眼睛。
「我是不是弄疼你了?」
如此孟浪,哪裡就是弄疼的事情?
但辛鸞躺在榻上,傻乎乎地回答,「……沒。」
他也完全想不出剛才他們在吵架了,他的神志此時已剪成了一堆碎片,金綃帳內,他眼裡所見全是斑斕的金光,而鄒吾就陷在這片炫耀的金光里,與他合身壓在這章巨大的碧玉床上。
鄒吾看了他一會兒,之後,認命一般嘆了口氣,想要從他身上下來。
可他一動,辛鸞立刻起身纏了過來,他掙扎著,想只啄木鳥,勒住他的脖子,不由分說地從他的下巴直啄到他的鼻子、臉頰、額頭,鄒吾心神恍惚地接住他,摟住他,先是驚駭,繼而震撼,還沒燈消化掉這突如其來的喜悅,辛鸞已經邁進了他的頸窩,簌簌道:「別生氣,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