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亮刃(11)


  巢瑞眉頭深鎖,語氣沉重,似乎根本不想談這個大失體統的話題:「臣只想問您一句話啊,一人與千萬人,熟重?一人與大局,熟重?殿下是高辛氏的血脈,如今是想保下一個人,還是要保天衍的江山?!」

  「他是我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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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鸞忽地高聲一喝,他看進巢瑞的眼裡,眼含淚光,一字一句。

  巢瑞銅牆鐵壁一般狠狠閉上眼睛,一時間好似恨不得自己不要張一對耳朵。

  可辛鸞不肯罷休,他低啞著聲音一遍一遍地衝鋒,「巢將軍,他是我丈夫,我此生摯愛,他是我的命!」

  他從來沒有在外人面前說過這件事,便是他的內侍近臣都沒有明說過。他在他如師如長的將軍面前,第一次這樣說,他的聲音都在顫抖,徒勞地強調著,說他們相扶生死,恩義之外,更有衷情。

  可巢瑞並不理會他,他鐵石心腸地打斷,幾乎是大喝道,「天降大任於殿下,難道是要您兒女情長的?」

  像是某種刺耳鏗鏘的樂器,他短促而殘酷劈開這段亂麻,「殿下如此說,那臣只剩下一句話:若鄒吾待殿下之心,如殿下待鄒吾之心,他該當知道,殿下即國家,事到如今,他要麼殉國,要麼殉情!」

  ·

  「中尉陳嘉、戶部侍郎許康邈、武道衙門朗將塗罡,聯名參奏散騎常侍鄒吾!」

  巨靈宮,大朝會上。

  百餘眾臣列班進深足有十架椽的中殿,廷尉署中尉陳嘉領銜,正握著板笏,滔滔不絕:「今東南妄開兵釁,天怒人怨,權且因鄒吾一人為禍……臣叩請殿下明斷,著即革除鄒吾散騎常侍職,下廷尉署依律審判!」

  御階下,一片起伏抖動的紅纓珊瑚與孔雀花翎,裊娜的香菸中,只見一股政治暗流經過了多日的醞釀和等待,終於耐不住性子奔涌了出來!

  陳嘉話音剛落,當即有人急不可耐地高聲一喝:「臣附議!」

  「臣也附議!」

  無數深綠的冠帶越眾而出,舉著班芴一揖到底,齊聲道:「殿下!此誠存亡危機之秋,若不留忠去奸,難慰直臣,難正事風,難安民心吶!」

  以陳嘉為中堅,軍機大臣、河道大臣,許許多多的人都加入這一營中,七嘴八舌的「附議」里,竟千軍萬馬般,聲勢頗壯。

  向繇漠然地側著身,不著痕跡地抻了抻自己的朝服衣袖,不置一詞;申不亥略顯擔憂地聽著聯名中「塗罡」的性命,飛快地瞥了上首一眼。

  巢瑞將軍今日請卸甲上殿,聽眾臣議事,此時目視前方,毫不四顧,只沉沉地盯著丹墀之上的御座少年。

  議事廳石木相交,混金彩畫,雄偉奢靡中絲毫不亂,丹墀之上正首珠簾左側有一座位空置,那是那是南君的位置,而最上首鎏金銅仙鶴吐出的香菸里,少年緩緩站了起來。

  有內侍為他撥開面前重重的珠簾,眾臣一起屏息,一時間只聽珠玉脆響的晃蕩之聲——

  「諸臣之所請,孤可以准。」

  少年的聲音如冰墜地,向繇這次與其餘人一般了,吃驚睜大了睜大了眼睛看向於他。

  卻聽少年緊接著道,「可殺鄒吾之後,諸臣可有應敵對策?」

  ·

  「封鎖鈞台宮前後門!」

  與大朝會的同時,茹姊姊與翠兒帶著兵甲侍衛衝進了鈞台宮的正殿,朝著一眾正歇息的女官大喝一聲:

  「查辦蘇尚宮,班內人,尤內人,李使女!圈禁於後殿,聽候發落!」

  侍衛一把沖了上前抓人,女官們登時亂了,蘇尚宮在殿中官職最高,此時被扣住了狼狽中仍不露怯色:「茹內人!你敢!是誰下令讓你來拿我?!」

  翠兒不急不躁地上前一步,手托令旨:「殿下鈞令在此!『蘇尚宮等人辱孤年幼,今歲三月十五日,陰潛寢宮,猥褻帝子,』蘇尚宮,你受縛吧!狐媚惑主按宮規合當剝脫宮籍,趕下鈞台殿去!現殿下下令,是要圈禁後以供發落!你還不知足?!」

  ·

  珠簾之後,還不及弱冠的少年身量小小,黑色錦緞的長袍,公服齊膝,飄垂的深紅色裙褲在御階上鋪開,仿佛怒放的一團火。

  「廷尉署陳嘉大人是吧?」

  辛鸞慢悠悠地抬起眼皮,在一片孔雀花翎服中精準地盯住剛剛領銜之人,「廷尉接臣民章奏,掌司法審判,有審訊之責,但你可知如今朝廷與東境邊境告急,最緊要的關節是什麼?」

  陳嘉自然想不到辛鸞有此一問,立刻回道,「臣掌管廷尉,並不負責戰事布局,殿下敢如此問,臣卻不敢答……」

  「說的好!」

  辛鸞聲音猛地一抬,清朗道,「陳大人不清楚,孤可以告訴你。如今前線關節一是缺兵,二是缺錢!然依朝廷如今之財力,一備西南萬裏海疆,二又備垚關門戶之運餉,巢瑞督軍大帥在民間軟求硬討,鈞台宮竭力撙節支銷,卻仍是左支右絀,窮困顛蹶,拆了東牆,倒了西牆!」

  為大朝會記書的文案此時已經驚呆了,手中原本忙碌的筆,此時顫抖著更是直接停住,在宣紙上滴落一點碩大的油墨——

  「爾身為廷尉署長官,不思為大局籌措,縱容朝廷上下貪弊王法,揩油送賄,值此海防塞防、處處吃緊之時仍不知收斂,我南境就算有金山銀山,能抵得上浩大的內外軍費開支,能抵得上那群蠹蟲官吏的欲壑嗎?!」

  「陛下聖裁!」

  少年天子的氣勢鋪天蓋野而來,陳嘉心虛之下竟然口呼「殿下」為「陛下」,不過此人沒有人再糾結他此等小事,這段時間上下打通的官吏們各個悚然,人人自危,紛紛低下了頭顱。

  「陛下明斷,臣並未收到任何貪賄舞弊之舉報,殿下的消息是否有失啊……」

  「有失?」

  辛鸞輕輕一笑,目光倏地轉向武道衙門中郎將塗罡,陰冷道,「塗大人,你說孤說的有失與否?」

  位列第三排的塗罡的背脊倏地收緊了,汗水都要淌了下來,只能壯著膽子道:「殿下是否是誤聽讒言?臣領武道衙門十餘年,效命右相與南君,護衛渝都一方不曾……」

  辛鸞懶得聽他廢話了,袖袍一擺,坐了回去,「上物證。」

  金殿右手第一排申不亥神色大變,向繇眼角倏地一跳。

  巢瑞將軍虎著一張臉,沉毅不發一言。

  很快,兩個侍衛很快就抬著一口大箱子上了殿前,待他們打開「賄金」封條,掀開箱蓋,裡面碼的整整齊齊的儘是金銀之物,立刻熠熠生光地閃到重臣的眼睛。

  「這是……?」有臣子們竊竊私語。

  「這是武道衙門的塗大仁在東境送來檄文的當日送給巢瑞將軍的』孝敬』,只因知道一旦打起仗來,巢將軍就是渝都上下的總司令,所以抓緊時間給巢將軍送賄!塗罡,我你說你護衛渝都一方不曾有失,我且問你,你一介渝都城防中郎將,一年薪俸才有多少?這沉甸甸的兩百兩黃金白銀,可夠你做這中郎將做個五十年?三百兩,送上前線,大軍可以吃上七日的口糧,而你又是利用職務之便,搜颳了多少的民脂民膏?!」

  「殿下——」

  「閉嘴,爾等貪弊醜惡之人也敢在朝堂上跳踉叫囂?!」

  此時的辛鸞看也不再看塗罡一眼,他上身前傾,目光凜然,直射陳嘉,「陳大人,此等國難之際,你不知大局於大朝輝上妄談平亂國是……術業有專攻,你言有誤,孤不怪你,但是如塗罡這等耗費國帑以為私用之人,認證物證俱在,你不著即請革除他武道衙門之職,下廷尉署依律審判,還待何時?!」

  當著這麼多人,申不亥臉上有些掛不住了。

  可短短几番話,陳嘉簡直是要被這個小太子弄得死去活來,他聯名塗罡一起上奏,此時見塗罡被人一把拿住把柄,生怕禍及自己,此時還哪敢再辯,當即磕頭俯首,「領殿下鈞令,臣這就著人將塗罡下獄查辦……」

  ·

  「什麼人,敢闖巨靈正殿?!」

  巨靈宮外,向繇的禁宮守衛將渝都第三層台塢護得嚴嚴實實,卓吾與下山城浮浪少年們此時換了東宮衛的衣裳,手舉三根雞毛信箋,大聲回應:「有前線急報!」

  跟著他一起來的少年顯然是沒有爬上渝都這麼高的階梯,看到這等強悍如斯的禁宮守衛,臊眉耷眼著只覺腿肚子開始轉筋。

  「不要攔!」卓吾暴躁橫眉,「看不到這是軍情嘛!耽誤了事情你們來負責?」

  說著他憤然撥開長槍,就要往裡面闖。

  那守衛只遲疑了一下,他也知道最近前線吃緊,全是戰敗的軍報,風雨南境,前景堪憂,喪氣間當即便被卓吾沖開,只是卓吾身後的少年再欲邁步,他又肅然一立,與同儕兩桿長槍「咔嚓」一聲地一錯,攔住了他們!

  「怎麼回事?」卓吾回身,憤怒地朝那兩人瞪眼,「他們和我是一道的!」這些人是他拉來的幫手,已經精簡過只剩十個人了,怎地還要被攔?!

  那人心中疑竇已然生出,眯著眼沉聲道:「殿中正在議事,你進去可以,他們——」

  他揚手指了指那十個少年:「不行。」

  ·

  「哪個還有反詰之聲,盡可說將出來!」

  少年天子站于丹墀之上怒批群臣,沉穩威嚴中儼然一派王者風範。

  此時所有的臣子簌簌然垂頭了,心中驚悚地評估這位嬌生慣養的高辛氏,再不敢將他看作是金階垂拱的擺設。

  如果是垚關時候他還是個小孩子,那現在他完全不同,他成長得太快了,官話套話,如何打壓,如何拉攏,尺寸都已經摸出個

  「直北關山,三軍人馬,半月無一日晏眠!諸位鼎定國是,既不能洞悉時局之艱難,又不能獻計於禦敵裕餉,國難當頭仍然縱容子女,穿金戴銀,鬥雞走狗,千金買笑!大朝會上同心少,異議多,逞義氣於孤注一擲,手中章奏,口中攻訐,全是無窮的紛擾和內耗!爾等自居』清議』,可孤不需要清議,孤需要的是』實幹』!——戶部許大人!」

  「……臣在。」

  許大人哆嗦著,在人群咬牙而應。

  現在但凡被辛鸞點到名的,就無一員不惴惴,他們不清楚小太子的底在哪,更怕他如此清楚內事外事的細則。向繇垂著頭,手指蜷進大袖中,兇狠地握緊;申不亥剛剛眼睜睜見著愛將塗罡被被押下,此時一張臉也是黑成了鍋底,按照他滿腦子只有權欲的思緒,只會根據以往官官相鬥的經驗來推測辛鸞的意圖,只道辛鸞這是在殺他的人立信立威,是要掀桌子搶班了!

  「你說悲門其心必異,西南不遜已久,直指鄒吾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我且問許大人,這個非我族類的鄒吾,自東境檄文傳來之日始來往島鏈策防數日,修守備、復城牆、領精兵,助渝都之困局,救時事之艱危,許大人你又做了什麼?你掌南境財政度支大權,前線軍餉可備?錢財器械可備?多少臣子朝著你張手要錢,不同重鎮不同途經,拖延數日仍無法如數撥解到位,戶部各層僚屬還要以各種各樣冠冕堂皇的理由侵用!你除了在此空言塞責,視國事如兒戲,逼殺此時於島鏈策防之功臣,還能做些個什麼?!」

  說著辛鸞狠狠擲下一張宣紙來,上面墨跡油然,斑駁似是一列名單,許大人大驚,再不敢多言,俯首告饒,「臣,臣知罪——」

  辛鸞瞥了台下一眼,轉身拈起一打剛才呈上的奏章,「上下懈怠,不能辦事,來大朝上籌議什麼殺鄒吾本就是滑天下之大稽!再讓孤聽到此言,諸臣工還請先自觀各人的責任差事!再有玩忽職守者,罷黜且是輕的,更且別在這裡懵懂混沌,誤民誤國!」

  少年站在丹墀之上厲聲而喝。

  階下臣子,一時訥訥,再不敢言。

  是他們倏忽了,以為眾人成勢,就算少年天子再胡攪蠻纏、任性使氣,也不得不斬殺鄒吾,他們沒想到辛鸞竟然有備而來,三言兩語,穩穩地拿住了他們的錯處,在這個敏感時局以他們身家性命相威脅,痛責群臣!

  他們此時心有不忿的不免心思急轉,想尋個辛鸞身上什麼錯處,卻又驚慌得發覺這個十六歲孩子日常溫馴乖巧,根本沒有錯處可尋!今日偶露崢嶸,當真是已將他們狠狠壓住。

  就連平日與申不亥針鋒相對的向繇,此時垂頭都若有若無向申不亥投去極有誠意的目光,似乎以求在這少年威懾中的一方臂助……

  辛鸞眼睛已經開始充血,他眼花繚亂地訓誡出擊,後背汗濕了幾層,總算是暫時壓住了局面,他強自鎮定地沉下一口氣來,正欲抬手吩咐禮官下朝——

  卻忽聽朝堂角落傳來一道悠悠聲音:「殿下這般詞義剛正,說來說去,還不是避重就輕地要保鄒吾的性命?」

  辛鸞的身體倏地一繃——

  而那聲音刻薄譏誚處,同樣震得靜若寒蟬的文武朝臣,悚然一靜。

  他們紛紛迴轉去看,只見一淡綠色官服的年輕人排眾而出,一雙風流犀利的桃花眼,直視階上,「臣為廷尉署下屬官吏陸數,例應糾參,職分所在,絕不敢因鄒吾得天子垂愛,便惜身裹足,瞻顧遷就……」

  辛鸞慢慢回身,幾乎是要顫抖了。

  他彈壓朝臣,是因為他們逼他到了這裡,已不得不與他們一爭,可是他之所以能僥倖獲勝,全是因為眾臣輕敵,他才能暗中收集消息、出其不意地反戈一擊,但是他也很確定,這個陸數是個無名小子,因為官職不高,他根本也沒有留意過他,更沒有調查過他!

  ·

  「他們必須跟我進去!」

  巨靈宮外,卓吾和守衛仍然在爭執。

  今日辛鸞是要破釜沉舟的。一旦朝中局面不可掌握,那就將為首幾個臣子全部扣押看管,他將強行推行鈞令,破釜沉舟調動所有兵力,直取垚關。卓吾自己是化形之人,自然可以以一敵百,到時候控制了巨靈宮中殿,所有人投鼠忌器,也不能將辛鸞如何,只是他沒有想到,怎地第一步在他身上就出了問題!

  就在兩方糾纏不休,就要引來更多人時,只見山階之下,一人風塵僕僕直衝上巨靈宮來,手舉三根羽翎朝他們大喝:「怎麼回事?!前方軍報!速速讓開!」

  浮浪少年畢竟是只穿著東宮衛服飾的假貨,聽得這一喝,當即退讓一邊。

  「咄咄怪事!」守門皺起眉來,「怎麼今日軍報如此頻繁?」其實戰局緊張時,一日三傳、五傳軍報也是應該,只是現在垚關江風華退守不出,就算有急務,也不該如此!說著此,他眼風不由自主地瞥到卓吾的身上。

  卓吾也是心頭一緊,慌亂中也不知從哪裡來的急智,朝著衝上來的漢子道,「你又是哪裡的軍報?快快快,速隨我一同去見殿下!」說著就撥開長槍。

  可這一次守衛卻再不好糊弄,他槍頭一轉,直指卓吾:「慢著!」

  ·

  「……朝野出兵之議論,鄒吾之議論,紛紛不停,辛澗尋釁斷然可惡,然若非鄒吾乃此局中避無可避的之劫子,朝野何必如此忿忿?今日廷議之言,眾臣也並非皆是為了喧囂發難!無數人借』鄒吾』之名對我南境群起而攻,無數人以』鄒吾』之過不肯納糧納徵,時局已然如此了啊殿下!您今日用』大局』之名駁斥群臣,那臣倒是想問問殿下,您為鄒吾開脫之意,幾分是為了私情,又幾分,是為了大局?!」

  「放肆!」

  丹墀之上,辛鸞忽地勃然大怒。

  珠簾在他的撩動中四下炸裂,他快步驅前,幾乎要走下丹墀!

  陸數卻不肯停口,慷慨激昂道:「殿下因私情而誤國事,包庇之心,袒護之意,已是昭然若揭!臣在市井中聽聞殿下與散騎常侍行跡甚密,如此家國大事仍不能秉公處置,讓人如何信服您與鄒吾沒有僭越之舉?!」

  此言一出,辛鸞登時眼前一黑!

  此言一出,登時滿朝譁然!

  所有臣子都看定了辛鸞,目光吃驚而怔愣,唯有三人例外:向繇倏地閉上了眼睛,似乎不忍再看,申不亥眼睛瞪到駝鈴一般的大,想到自己正在待嫁的女兒,不由茫然,而,巢瑞目光沉痛,心道還是來了,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該來的還是要來!

  面對百雙的眼睛齊齊盯來,等他一個交代,辛鸞心跳一沉,呼吸一窒。

  有那麼一瞬間,他甚至感覺到了屈辱!

  這就是當年宗祠案申睦和向繇面對的嚒?

  辛鸞的身上沒有弱點……除了鄒吾。

  那一瞬間,他只覺得耳邊刮過的是無數的詰問,是昨夜巢將軍對他無數的痛切怒吼:

  「您是高辛氏的帝子,是將來要威儀天下,位居九五的萬金之軀!您供他淫辱?!」

  「私姦淫盪之罪,這可是要問刑的!你這層關係別人知道,你道天下人會怎麼想?!……」

  「他們會說太子失德,不堪大任,小小年紀便受奸佞脅惑!公卿,列侯,宗室大臣,哪個能放過你!你這樣一個人苟合!鄒吾不死也要死了!」

  進退失據中,辛鸞耳朵開始亂鳴,心臟開始亂跳,冷汗已經從他的額角淌了下來——

  怎麼辦……?該怎麼說?!

  他強自鎮定,心中急劇地思索。

  是否認?然後讓臣子重議鄒吾之事?但此一時彼一時,有陸數一個刺頭在前,那他還有沒有把握像剛才一樣壓住群臣?是承認?!像當年申睦一樣鋌而走險?可是他有什麼?他能憑藉什麼?他有當年申睦的軍功傍身嚒?有申家百年的根基支撐嚒?他該怎麼辦?……他該怎麼辦?!

  正當此時,忽聽殿外一聲咆哮虎吼!

  向繇倏地睜開眼睛,當即高喊:「殿前衛!發生了什麼事?!」

  那吼叫從眾人腦後傳來,宛如光天白日下一聲爆開的巨響,可怕的聲音一下子壓住了殿中一切的喧囂與懷疑,震耳欲聾!

  所有人都被那吼聲壓制,心頭滾過一層凜然!

  「報——」

  卓吾與守衛纏鬥之中,舉著軍報的斥候一身狼狽,奔上殿來!

  他嘶聲叫喊:「有垚關軍情急報!」

  一時間,滿朝心頭駭然:又出什麼禍事了?城破了?江風華又輸了?渝都保不住了?

  辛鸞此時也顧不得別的了,直接走下階來:「快念,前線是什麼情況!」

  只見那斥候卻露出狂熱的激動來,他用力地瞪大眼睛,大聲道:「鄒吾何方歸領軍炸毀索亭港斷東朝後路!申豪小將軍奇襲良成業,垚關——大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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