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斬魂(7)
辛鸞眼睛不方便,鄒吾廢了好大的功夫才把辛鸞托進大樹的肚子裡,柚木美觀光滑少有蟲害,甫已進入滿是樹的香氣與體溫,辛鸞手指打著滑,在外人看不見的地方,抓住鄒吾的手臂和他熱烈地擁吻。
他長高了,和鄒吾接吻的時候辛鸞才能深刻意識到自己長高了,三年前他總是要墊下腳、鄒吾彎腰,兩個人的嘴唇才能親密地碰上,鄒吾很少站著親他,都是在坐著或是在榻上親他,可現在他只需要抬頭摟住他的脖子,兩個人的呼吸就能融為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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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鸞突然的熱情讓鄒吾始料不及,他展開手臂勒緊辛鸞的腰,用力地親吻他,嘴唇咬上嘴唇,舌頭伸進他的嘴裡。萬馬奔騰,江河奔流,那一瞬間,所有的快樂和惶恐,堅定與不安,盡數從兩個人的身體中宣洩沖盪,毫無矜持,毫不遲疑。
鄒吾急不可待地解下辛鸞的衣帶,脫他的褲子,辛鸞喘息凌亂,嘴唇胡亂地吮吻過鄒吾的嘴角、胡茬、下巴、脖頸,留下一片濕漉漉的痕跡,手上更是亂來一氣地撕扯他的衣服,鄒吾沒有思緒來笑話他這樣解不開衣服的,被他隔著衣料一把抓住要害,他危險的抽氣一聲,用力地掐著辛鸞翻轉過身,光溜溜地把人「砰」地推搡到樹幹上——
「別這樣。」
辛鸞被鄒吾撫弄得急劇地喘氣,此時臉頰貼著樹壁,還記得自己的要求:「鄒吾,我要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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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
距離柚木四百步之外勉強拓出的空地上,三千甲冑列兵,中央高台之上一個五花大綁的人正在和紅竊脂大聲地爭辯。
「不是你?」紅竊脂露出森白的牙齒,「沃子石,有人親自來檢舉你密謀策劃,還說不是你?」
那人被押解在地上的正是正午時候樹林密謀的領頭人,當時敵軍追擊一片混亂,偷聽到的紅字隊的青年終究是告了密,只是此人仍是赫赫然不服的樣子:「我是謀劃了,那檢舉人就沒說我們原是要今夜動手麼!敵襲鼓譟者不是我,將軍因為這個要拿我論罪,這不是誅罪,是誅心!」
「狡辯!」
紅竊脂大喝一聲,橫眉冷掃,「你也說你謀劃了,將官在逃是什麼罪名?如此禍心你還有同黨?你把同黨說出來!我饒你不死!」
那一瞬間,底下的甲兵露出驚懼的恐慌,可還沒等他們的冷汗淌出,沃子石又是一答:「我不會說的!」這個叫沃子石的是真的有些血性,他這樣說,底下無數人都生出些感動來,可沃子石說完這些還不罷休,繼續大聲道:「紅竊脂,我們就是不服你,不服你,你殺了我吧!我死了,明日還有逃兵,後日還有逃兵,逃不了我們也會想辦法殺了你再逃,哪怕到了西南,我們也不會效忠!」
紅竊脂被他這番話氣得亂顫,她咬牙,「你就這麼不樂意跟著陳留王!」
「不干他的事!」沃子石:「我們是不願意跟著你!」
「不願跟我?」紅竊脂被他的猖狂逗笑,「單槍匹馬,你是能打過我還是能斗過我?統兵帶將,你是有謀略還是懂戰陣?不願跟我,你也沒有資格!」
說罷她也不再跟他扯有的沒的,聲音一遞,嗓門驟然提高:「沃子石擾亂軍心,圖謀竄逃,推下去,砍了!」
·
「……嗯。」
辛鸞坐在鄒吾的小腹上,上下顛動。
他的頭髮被鄒吾解開了,長長的白色布條蒙著眼睛,隨著頭髮一起垂落下來,表情沉醉得忘乎所以。辛鸞是真的長大了,身體細膩修長,大腿矯健有力,茂密豐盛的雨林氤氳著草木的腥氣,樹洞口投下一縷淡薄的天光就打在他的身上。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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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饒他一條性命吧!」
紅竊脂下令斬首,裴句得令,立刻指揮左右上前架住沃子石,可就在此時,底下忽然騷動起來,台上幾個副將、百夫長,一起求情:「是啊,將軍,沃子石若真有心逃跑剛剛早便逃了!」
「他還組織對陣,顯然這是錯殺啊!」
台上一時間七嘴八舌,台下一時間嗡嗡嚶嚶,行刑幾個人也不敢犯眾怒,拿著沃子石的肩臂,不免有些遲疑。
「別求她!」這沃子石不知哪裡來的底氣,忽然挺直了身子,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我們本來就不是她的兵!」
紅竊脂原本看底下一片求情之聲,本想網開一面,不想他忽地頂了這麼一句。
「新政強行徵發我們,告訴我們是朝廷的兵,是章華太子的兵!現在章華太子死了,陳留王宣戰,我們家在內史郡,我們好歹是內史郡的兵,效忠郡尉!可紅竊脂她還是郡尉夫人嚒?」
就像一柄快刀,紅竊脂被他當胸一砍。
「郡尉休了你!因為你不修德行,你轉頭帶著我們投奔陳留王,我們不願意跟著你,不願意走這見了鬼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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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徐大人……」
十室之內必有忠義,紅竊脂那邊出了這麼大的爭執,立刻有人連跑帶趕地報到徐守文處。
鄒吾回來了,徐守文原本心情很是舒暢,剛剛整隊,他訓完話就笑呵呵地讓人去埋鍋造飯去了,他是文臣,幾千人分給他的也都是紅竊脂自己親信中的親信,剛剛的亂子也不出在這群人里,就在半盞茶前,他還鼓舞甲士今日吃個飽餐,明日一鼓作氣走出這叢林。
誰知這轉眼間,另一邊就出了這麼大的事情。
徐守文聽完瞬間變了臉色,知道那一三千人跟紅竊脂也不算親,她都壓不住,別說自己了,他急劇道:「快!帶人,帶隊!叫仇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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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話。」
紅竊脂:「你就因為我不是郡尉夫人,所以不服?」
她兩眼充血,嘴角噙著陰冷的笑意。
沃子石大聲答:「要人服先潔身自好,你自己飽受爭議,如何服人?」
「撲通」一聲,聚寶盆里的金鱒魚忽然擺尾,沉入水底。
不復熱鬧的院落,中行沂心中不詳地一跳,倏忽間抬頭,緊張地眺望西南方向,凍藍色的天空——
「潔身自好」四個字就好如青天一聲滾雷,紅竊脂腦子轟地便響了!
「你也看了那狗屁不通的書了?」
她笑,笑得好陰沉。
「那本書有理有據,把你進內史郡前的來龍去脈講的清清楚楚,自己早年間做的錯事,害得人家破人亡,還怕人說嚒?」
沒人說得清楚那本書是怎麼流傳的,他們兵營里識字地講給不識字的,好多人私下都有留存,書中寫了一名女子在煙花之地獻舞獻媚一名男子,之後男子動心,女子與其私會數次,套得無數家族辛密,最後負心別戀,將男子整個家族拖入深淵。書中真名真姓,男子的家族是大名鼎鼎的申氏,天衍十六年震動天下的申睦、申豪皆有所提,女子用的,卻是她紅竊脂的名字。
紅竊脂怒瞪著沃子石,嘴唇顫動了一下,一時間竟不知從何辯解。
這世上的道理多簡單啊,鼎盛望族的覆滅,乾乾淨淨地全數甩給一個替罪的女人,人們對那女人的竊竊私語終有一日會匯成巨大的聲浪,讓她受千夫所指,沒有人說編造那書的申良弼是個惡棍,只有無數的男人上下一心地指摘她的是是非非!
「兄弟們,辛澗無道,我們可以去西南效忠陳留王,我們不想亂,我們只是想換個主將!」沃子石腦子動得太快,一番侃侃而談,已經梳理出思路,抓住「師出有名」的重點,「大家自己說,願意跟著紅竊脂嚒?」
沃子石怒吼——
紅竊脂目露凶光——
「……不願意。」
底下真的有人應和沃子石。
沃子石再次大喊一聲:「願意嚒?!」
「不願意!」
「願意嚒——?!」
「不願意——!!」
那些辛鸞等人出奇制勝的招數,從出現的當天起,自有無數後來人學習效仿,可紅竊脂想不了那麼多,她只能看到那些眼神「唰」地扎進她的眼裡,就好像她渝都罵戰時候遇見的那樣,眾人用匪夷所思的恨意與譴責,任她以肉身對兵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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柚木里,辛鸞低笑一聲。
鄒吾愛不釋手地抱住他的腰臀,辛鸞俯身摟住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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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他下來!」
列隊之外趕來的仇英忽然間一聲大吼!大步凜凜地遙指沃子石,虎虎生威!仇英凶名在外,這三千桀驁兵士見了他情不自禁地朝他行禮致意,偏偏他正眼也不看一下,瞅著那煽動兵亂的沃子石,恨不能將其千刀萬剮!
「仇英,這裡沒你的事。」
紅竊脂看到是他,瞬息間冷靜了一下,也安心了下來。徐守文一路跟著仇英小跑而來,被她眼風捎帶得一掃,頓時止住腳步,像是害怕事後被她為難一般,還情不自禁地攔了仇英一下。
「你們聯名要更換主帥,好,就隨了你們的意,換!」
紅竊脂「鏘」地抽出佩刀來,擲地有聲的一句話,驚憚得人不敢多言。
「但我也與你們說清楚,軍營,是講實力的地方,我帶幾千幾萬人的兵,中行沂他也不敢挑我半句錯,你們今日偏要和我講德行,那我便一口氣說清楚:我沒有任何地方對不起南境申氏,亦沒有任何地方對不起中行沂,當年知情人多在九泉之下,已無法為我辯白,然人在做,天在看,我紅竊脂堂堂正正,一本謗書,不配評定我。」
仿佛熊熊烈火,聚寶池中的金鱒魚,猛然縱身一躍——
西境的叢林之中,紅竊脂手握「寄命」,忽然刀鋒一轉——
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她要做什麼,利刃破入肉體的悶聲在一片林地中清晰響起,太陽高照,熱血急流,仇英、徐守文腳底生寒,三千餘人,連著沃子石,全部驚愕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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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山蒼蒼。
有濃霧從叢林中升上來,淹過山巒,朝天地的盡頭滑去。
鄒吾幫辛鸞穿好衣服,梳好頭髮,扶著他從柚木里出來,算是陳,仇、紅、徐,也該整頓完將士籌備晚炊了,辛鸞臉上掛著鬆弛的淺笑,撕不開一般貼著鄒吾的身體,挽著他的手臂,興致頗高地側耳聽了一會兒,好奇道:「怎麼這麼安靜啊?他們吃飯都不高興的嚒?」
鄒吾摟著他的腰圍他引路,生怕他踩塌了腳,舉目望了望,沒看出什麼門道,如是迂迴著走進了那林地中唯一的帳篷,乍然見一群人烏泱泱地垂頭喪氣地跪了一地,還不解發生了什麼,舉頭便撞見臉色慘白慘白的徐守文。
「怎麼了?」鄒吾看他神色,瞬息間斂住笑意。
「殿下……」
徐守文僭越地上前,直直拉住辛鸞的手,顫抖道:「紅竊脂她……自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