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201】我還記得它
天空不知道何時已經被地面升騰而起的滾滾濃煙染成了一片漆黑。
明明還是白天，此時的光卻早已被烏雲和黑霧慢慢吞噬著，正如人類所有的希望都被死亡和鮮血所蠶食一樣，最後的最後，終將整個天地掩蓋成一片毫無生機的死寂之色。
景書跨上摩托車，雙目注視著遠方主城的方位，機甲從她身邊穿行而過，周圍的一切都是這麼嘈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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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城裡，除卻機甲，變異怪物，全軍覆沒的獵人，似乎就只剩下她一個活人了。
失守。
用鐵皮做成的高達牆體已經被不斷湧進來的變異者衝破。
機甲自動運行著程序，同那些傢伙們戰鬥。
機械對生物。
看上去命中注定。
景書發動引擎，駕駛著摩托車朝著主城奔去！
地圖上的紅色就像洶湧的河流一樣吞沒掉了所有地區，唯有主城以實驗室為中心方圓千里還有著一點點微弱的綠色。
那是活人數量大於萬人的意思。
其他地方，零零散散隨還有著倖存者，可那些數量已經無法被實驗室總系統統計，這說明人數不足萬人，普通的人類抵擋不了多久，他們遲早會變成同怪物一樣的東西。
摩托車奔跑出了前所未有的速度，那些凌厲的風掛在了景書臉上，將女孩的臉硬生生刮出了些許口子。
實驗品的自愈能力又將其修復，繼續刮傷，繼續修復，周而復始。
臉部疼痛傳來，景書卻像是感覺不到，漆黑眼瞳永遠冰冷地注視著前方，將摩托引擎發動到最大。
然而就在某個瞬間，一道從天而降的閃電突然以迅雷之勢狠狠劈向她！
景書眼眸瞪大，猛地調轉摩托車頭，「轟——！」
閃電劈在了她經過的一棟大廈上！
將大廈從頭到尾全部擊穿！形成了一個十分寬大的洞！
景書手中動作不停，直接掏出腰間的槍枝，對準漆黑眼瞳鎖定的某一個方向，在槍枝變成一把衝鋒後，扣動扳機，那連續不斷響起的子彈射出之聲便霎時在天空中迴蕩！
雖隔甚遠，但漆黑瞳孔依舊能夠捕捉到那穿著黑色緊身衣的女人——十三號。
有些事情，是該做個了斷。
景書停了下來，眼瞳靜靜掃了一圈，不只是十三號，還有零五號和十九號。
——閃電女，刀片女，白蜘蛛。
三個傢伙。
沒有過多的寒暄，突然閃到面前的零五號一腳踢向景書！
她的雙腳是兩把巨大的刀片，能夠眨眼切碎人的身體，速度快到肉眼根本就難以捕捉！
但景書的雙眼能夠將所有的東西全部放慢，漆黑瞳孔將焦距調借到最適宜戰鬥的度數，零五號的速度在景書眼中變得緩慢起來，耳邊似乎能聽見風吹過的聲音，她眸色微沉，緊接著比零五號更快的黑色身影瞬間閃至零五的眼前，一隻手緊握的紅色雷射長刀就這麼簡單幹脆的砍下了她的頭！
鮮血噴濺，跟在零五身後的白蜘蛛少年也被前面女孩所斷掉脖頸處的鮮血染紅了白髮！
他瞪大眼眸，怒火上涌！蜘蛛眼瞳變得更加毒辣！
四面八方噴散而來的蛛絲沾染著腐蝕掉一切的毒液，就像一隻只尖銳鋒利的飛箭刺向中間那人！
密密麻麻形成一張張大網，將景書困在中間，無處可躲！
然而景書，似乎沒想躲。
從女孩肩胛骨猛然張開的黑色羽翼就像兩把極為堅固的防護盾，將她的身體護在其中，瞬間擋住外面如箭雨般的傾瀉而來的鋒利蛛絲！
「你——！」十九號的聲音變得不可置信，他兩端的牙齒死死扣住了下唇，在親眼目睹十一號支開了獵鷹翅膀以後，他向後退兩步，想要遠離，卻沒想到下一秒那些本來柔軟漆黑的羽毛卻忽然化作同匕首般尖利的武器狠狠射向他！
密密麻麻，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箭雨般的蛛絲被全部擋在翅膀之外，護盾一樣的翅膀，在之後又成為匕首一樣的武器將那些道箭雨盡數返還給他！
十九號想要利用蜘蛛網躲開，可惜比他更快的女孩已然在他轉身之時移動到他身後。
兩遍是漆黑巨大的羽翼，身後是女孩持槍的手。
槍口對準少年後腦勺，伴隨著一聲淡漠如水的「永別」，槍聲響起，他甚至是連變成蜘蛛再苟且一命的機會都沒有。
匕首和子彈一起穿透十九號的身體，他千瘡百孔，再無聲息。
——這便是十一號。
真正的十一號。
曾被實驗室視作最強大戰士的傢伙。
一旦將能力運用到百分之百。
她將戰無不勝。
*
漆黑的眼瞳鎖定最後一個人。
時叄。
屹立在大廈頂部的緊身衣女人永遠都這麼美麗。
她的眼眸沒有絲毫面對強者的畏懼。
被仇恨和怒火填滿胸前的女人此刻的表情猙獰到了極點。
那道道從天而降的雷不斷朝著景書劈去，恨不得她粉身碎骨，灰飛煙滅！
「十一號……」女人的聲音沙啞，卻一字一句清晰地傳遞到景書耳中，「你到底，為什麼要幫博士？」
景書抬眸，冷冷看著她，「我沒有幫，我想他消失。」
「那你現在在做什麼？」
「為了之後更好的讓他消失。」
「所以——」時叄道：「你就一直為他做事？」
女人美艷的臉露出了一抹極度失望和憤怒的冷笑，她的雙目猙獰，血絲遍布，塗著紅色指甲油的雙手成爪狀，青筋凸顯，身後雷聲不斷，閃電四散，將這整座城市籠罩在了暴風雷電的侵襲之中！
「很遺憾，十一號。」冰冷的淚水從女人眼角滑落，「我不會讓你去阻止病毒擴散的。」
「所有人類，都要死。」
「轟——！」
從天而降的閃電劈碎景書之前所在的位置！
她漆黑的身影剎那間出現在時叄的面前！
手中長刀狠狠砍向女人脖頸，但時叄伸手擒住景書的手腕，冷冷道：「你近身了。」
於是強大的電瞬時從女人手掌發出，襲遍景書全身！
「轟隆隆！！」
雷聲響徹大地，閃電接連不斷地在混亂如廢墟的城市裡肆虐！
電幾乎是景書的一大克星，她的身體很難承受數值達到幾十億伏特的電壓攻擊！
一大口鮮血從她口中噴涌而出！
黑煙升空，焦糊的味道從翅膀羽毛處傳來，她抬眸與時叄對視，在對方冰冷仇恨的目光中，忽然拼盡全力一刀砍下時叄擒住她的那隻手！
隨後雙腳發力趁著時叄咬牙之時一時狠狠踢在了她肚子上！
翅膀扇動，景書向後一躍，拉開兩人距離！
地面此時充滿了電流，連帶了許多變異怪也被波及，停留在空中的女孩改變瞳孔焦距，雙刃變成雙槍，開始遠程作戰。
不能近十三號的身，那會被對方身上的無差別電流直接電死！
遠程攻擊，需要一邊防備頭頂的閃電，一邊防備時叄的近身。
「從你殺了時舞時柒起，我就應該讓你消失。」時叄冷冷道。
景書笑了笑，「從我殺了時舞時柒起，我就沒想過再對組織留手。」
女人再度控制閃電攻向景書！
她的聲音在電流的怒吼中變得粗狂憤怒——「你這個叛徒！我曾經相信過你，一定會和我們一起除掉實驗室，殺死博士！」
「我會完成那一切！但並非是以所有人類為代價和踏板！你們現在的做法，又跟實驗室有什麼區別！？」
「我不在乎！」時叄雙瞳瞪大，面目猙獰：「殺死博士，我可以付出任何代價！我不在乎人類到底如何，我只要他死——我只要尼德霍格這混蛋永遠消失！！」
「十一號——！你是個偽善者！在十四號殺人的時候你想要除掉他，只是為了十二號事情！你根本沒有真正在乎過人類！」
「十五號的爆炸事件，也只是她和時柒傷到了你在意的人而已。換做其他人類呢？你會這麼著急嗎？！」
「還有十八號！你這個避世的性格，為了不徹底和我們撕破臉皮，你饒了他一命，所以那些被十八號弄死的女孩們，你真的又在乎過她們嗎？！沒有時捌傷到那個叫小芳的，沒有時捌與時肆關係不錯這一點，十一號，我可不認為，你會為了與你素不相識的普通人類，去當一個拯救世界的英雄！」
「所以——到現在！你有什麼資格指責我們不顧一切？！！你所有的救援都有著你自己的目的！！你別把自己標榜地如此管冠冕堂皇！」
「混蛋！該死的傢伙！十一號！你也該去死！！！」
最後一聲嘶吼帶著匯聚了所有電流的拳頭打碎了景書手中的一把槍！又狠狠擊中她的身體！
帶著女人的極度的憤怒和質問，她的淚水在臉頰划過，怒火攜帶著怨氣以及強烈的電流將景書整個人死死地壓在了高樓大廈天台的地板上！
強大的衝擊甚至連水泥地板也徹底擊潰，她們就像衝破層層阻隔石牆的鐵球一樣一層又一層地落下！最終這份衝擊力被大廈一樓的地板攔了下來！
煙塵四起！
承重牆剎那間傾塌！
大廈在地動山搖和閃電呼嘯里應聲倒下！
毀滅的建築捲起千堆風霜！
電閃雷鳴，狂風肆虐！
然而就在這大廈傾倒以後，這座城市，卻意外地迎來了短暫的安靜。
——閃電停止了。
或者說，發動者，停了下來。
*
煙霧將一切籠罩。
所有的東西看上去都霧蒙蒙的。
沒有夢幻迷離的感覺，只有死寂和漫天的悲哀。
*
景書倒在地上，她的血液幾乎匯成了小灘。
壓在她身上的女人一手死死卡住她的喉嚨，雙目略微失神，帶著淚痕，靜靜凝視著她。
手腕的動作變得鬆散起來，她的力氣已經消失地快要連電流都不足以釋放了。
靜謐的氛圍忽然在空氣中散開，就像那些飄浮的塵埃。
當最後一塊石板落在地上碎成碎塊以後。
似乎，有什麼呢喃話語從女人的紅唇里娓娓道出了。
那好像一個女孩在傾訴些什麼過往，聲音沙啞，帶著濃烈的悲傷——
「十一號，你知道嗎……」
「我和其他實驗品們都不一樣。」
「我是五歲的時候……才被實驗室找到的。」
所以五歲的孩子，早就有了對世界最基本的認識。
她知道自己的爸爸媽媽是誰，也知道自己有著怎樣的家庭。
她很幸福。
媽媽會每天給她準備各種食物，爸爸會帶著她在陽光下遊玩，爺爺奶奶慈祥和藹，將這個孫女視為掌心寶。
「我記得我的名字，也記得我的家住在哪裡。」
「實驗室總以為我忘了，但是……我從來都沒忘記過。」
「我還有一個妹妹，在襁褓中，甚至不會說話。」
時叄慢慢道，失去焦距的眼眸，忽然染上了一絲溫暖。
「要是她還活著，一定像你一樣可愛。」
但她不在了。
實驗室強行帶走她的那一天，一把大火，將一切都燒毀了。
她失去了家人，失去了自己的名字，她被強行拖進了車裡，眼睜睜看著爺爺奶奶和爸爸媽媽在火場裡哭喊，活生生被燒死，她的妹妹在搖籃車裡窒息。
「我真恨他們，十一號……我真恨他們……我想要他們都去死……你明白嗎？」
她忽然劇烈咳嗽起來，鮮血咳出，與淚水交織，將衣襟全部打濕。
而在衣襟下方，景書化作的鷹爪的手已然穿透了她的身體！
女人淡漠看著，絕望地勾了勾唇，「真可惜……我沒辦法親手報仇了。」
那輕飄飄地聲音消失，女人的身體終於失去了所支撐的力氣，朝著身側直直倒下。
然而她並沒有落在冰冷且充滿堅硬碎石的地板，而是被一雙手接住了。
半合的眼眸微顫著睫毛，紅唇微啟，輕輕顫抖：「博士會死嗎？」
「會的。」
景書聲音沙啞道：「我對你發誓。」
「好……」她的聲音越來越輕：「十一號，第六大區……四小區……納塔克城，法爾路13號……我還記得它，我家在那裡……好久都沒回去了。」
「我送你。」
景書道，她收了翅膀，勉強背起女人，一步一步，朝著自己的摩托車走去。
「你堅持一下，到了再睡。」
可後背的女人，已經沒法再回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