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矛盾


  十.矛盾

  那天晚上,白潛像瘋了一樣,把那個小混混打地只能趴在地上,連氣都出不了。禾藍喉頭髮緊,她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白潛,瘋狂、暴力、血腥。

  其實她知道,在那樣的環境裡生活了那麼多年,白潛骨子裡是有些陰暗的,只是這五年來他真的太乖了,她寧願相信他是她心目中的乖仔。

  驟然看到,還是有些震驚。

  又或者,其實她不願意去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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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臂上有很多的擦傷,白潛坐在床邊,一言不發地幫她擦拭。酒精棉擦過傷口的時候,一種微微的酸痛侵入皮膚,禾藍的心也有點酸酸的,有種說不出的複雜。

  消過毒後,他給她纏了繃帶,一圈一圈,纏地很細緻。手上好了以後,抓住了她的腿。禾藍差點驚叫,想縮回來,「不用了。」她捂緊了自己的裙子,想起自己的底褲已經被撕了。裡面不著寸屢,涼涼的,讓她莫名地心慌,幾乎不能在他面前抬起頭來。

  白潛冷淡地看著她。

  在他這樣的目光里,禾藍幾乎不能自容。只覺得覆在自己小腿上的那隻手仿佛帶著熱度,要把她灼燒殆盡。

  她就那麼把腿乖乖伸了出去。不知為何,心虛地認為今天自己做錯了什麼。

  腿上的傷不是那麼明顯,他卻處理了半個多小時。從頭到尾,白潛都沒有再說一句呵責她的話,禾藍心裡卻很不舒服,仿佛被什麼蟄了一下。

  「三天內不要碰水。」

  他提了藥箱就要出門,禾藍忙拉住他的衣角,「……阿潛……」

  白潛頓了一下,才緩緩回過頭來。他的目光有了她看不懂的沉默,禾藍抓緊了衣角,在床上不能移動分毫。

  「……以後晚上不要出去。」最後,他只說了這麼一句。禾藍眼睜睜地看他出了門,心裡說不出的難受。

  門被輕輕合上,兩人之間,似乎也多了那麼一層阻隔。白潛靠在門外,順著門板慢慢滑落。驚懼、憤怒、緊張……種種情緒,已經分不清哪一種最真切了。那個時候,如果他晚來一步……

  他重重地嘆一口氣,把頭埋在膝蓋里。

  不願意去想,也不敢去想。

  那個時候,他只想殺人。

  之後的幾天,時間就像凝固了一樣,從來沒有的難過。禾藍早上起來,白潛已經出去了,桌上給她留了早飯。她捧著碗的時候,上面似乎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

  她一口一口把稀粥灌進嘴裡,心裡酸澀的不知道要說什麼。

  相處了那麼久,她怎麼可能不在乎白潛對她的看法?一個人過了那麼多年,五年前終於有一個人願意陪著她,讓她的生活不再那麼孤單,她怎麼可能不在乎?白潛對她的看法,對她的心情影響很大。

  禾藍這幾天都抑鬱著。

  下午,厲言把法醫的報告發給了她。

  和她的猜測差不多,陳茹的確切死亡時間是8月13日。

  「有人在死者死後,對她的屍體做了某些處理,所以,法醫才會對死亡時間判斷失誤。」厲言在QQ上這麼告訴她。

  禾藍迅速打下一行字,「有別的線索嗎?兇手有定位人群了嗎?」

  「暫時沒有。」

  禾藍又打了很多很多的字,一直發給厲言。但是,那頭卻沒有回覆。過了好一會兒,厲言才發過來一行話,「你怎麼了?」

  禾藍心裡「咯噔」一下,猶豫著發過去一行字,「我能有什麼?」

  「往常你都不發這麼多話的,而且,今天連個表情都沒有。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本能的,禾藍不想把自己和白潛的事情告訴他,停了一下才把字打過去,「沒什麼。」

  客廳里傳來開門的聲音,禾藍回了他一句,匆匆下了線。她穿著拖鞋走到大廳里,白潛在玄關處換鞋。

  「……阿潛,你回來了。」

  白潛抬頭看了她一眼。

  禾藍的手不自覺地交握到一起,就像做錯了什麼一樣。她身上還穿著棉質的睡裙,長發鬆松地挽到左肩,神情有些侷促。白潛冷淡地點點頭,換了拖鞋越過了她。

  禾藍幾步跑上去,拉住他的衣角,「你還沒吃飯。」

  「我吃過了。」

  禾藍咬住嘴唇,聲音低低的,「……你還在生我的氣嗎?」雖然他不再對她不理不睬,但是,神情還是很冷淡,就像對陌生人一樣。禾藍忽視不了,兩人從來沒有冷戰過這麼長時間。

  門在她身後關上了,禾藍悶悶地倒到沙發里。

  隔著扇門,白潛的手還停留在門把上。他舒了口氣,手機響了。接通以後,卓寧的聲音從那頭傳過來,似乎還帶著隱約的笑意,「OK,解決了。那傢伙叫阿進,一個經常偷盜的小混混。我保證他下半生生活不能自理,這樣,你滿意了吧?」

  「謝了。」白潛攢著手機,半晌,直接掐了電話。

  他張開雙臂倒進床里,揉捏著自己的眉心,漠然地望著天花板發呆。過了一會兒,禾藍從外面敲響了門。裡面沒人應聲,她才輕輕地推開。

  白潛閉著眼睛,曲著單腿躺在床上,似乎睡著了。但是,禾藍知道他沒有睡。她把果盤放在床頭柜上,喚了一聲,推推他的肩膀,「阿潛,我們不要鬧彆扭了,好嗎?算我不對,我不該晚上出去,可是,我去查案子,沒辦法。」

  他猝然睜開了眼睛,目光灼灼地盯著她。

  禾藍被他看到縮回了手。

  白潛斜睨著她,雙手撐著抬起上半身,「是嗎?」

  少年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眼底還帶著種諷刺,那雙漂亮的眼睛裡有一種她從來沒有見過的輕蔑和冰冷。

  他慢慢逼近她,禾藍反射地起身,卻被他捉住了手,一把扯到面前。禾藍受了驚嚇,癱坐在床頭。

  白潛的手越收越緊,把她看得心裡發憷。禾藍吃痛地皺眉,嘴唇都有些發白了,他才放開了手。

  「你是不是覺得我是個拖油瓶?」白潛不以為意地勾著唇角,傾斜到床頭,眼神像刀鋒一樣銳利,「想找男人的話,直說好了,不必裝模作樣了。我不礙著你,不攔著你。」

  過了好一會兒,禾藍才明白過來,氣得有點發抖,「我什麼時候有這個意思了?」

  「你們警署里那個警官上司,他看你什麼眼神?」

  「我和他根本就沒什麼!什麼時候把你當拖油瓶了?說得那麼難聽。」禾藍咬住牙,心裡有說不盡的委屈,「他只是我上司,除了工作以外的時候,我都儘量躲著他了。」

  「是嗎?」他的語氣有些不太相信。

  禾藍別過頭。

  過了會兒,眼角滲出眼淚,怎麼也忍不住了,才動手擦了幾下。白潛聽到細微的哭泣聲,愣了一下,轉頭去看她。看不到她的臉,他伸手去掰了一下。

  「不要碰我。」

  白潛的手頓在半空。她的反應這麼激烈,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我要是把你當拖油瓶,就不會一直這麼照顧你!23歲了,我從來沒有談過一個男朋友,現在也不會去找,你何必這麼說我?我不喜歡厲言,以後也不會喜歡他,我犯不著為這個說謊!」她抱著膝蓋坐到地板上,不想再和他說了。

  白潛心裡有些不忍,躑躅了一下,拿了帕子幫她擦眼淚。

  禾藍一手把他推開,「走開!」

  白潛反而氣笑了,「不要鬧。」

  這話一出,她反而像個小孩子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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