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粗鄙之中藏道理
一想到,痔瘡藥抹到自己胳膊上,方晨不寒而慄。
錢有為一旁笑意十足,對方晨道:「吳縣尉出手沒個輕重,你千萬別記恨他,待會去了縣衙,我一定好好教訓他。」
「不必了,吳叔就是一時失手而已,實在是性情中人,小子敬仰還來不及,怎敢怪罪?」
「你這小子,一口一個吳叔,一口一個陳叔,怎麼到了我這,就變成大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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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有為有些吃味,明明自己和方晨相處最久,怎麼就不見這小子對他親切?
方晨翻了個白眼,「大人,莫要說笑了,軍糧可曾找回?」
一提及此事,錢有為臉上的玩笑之色淡去,正襟危坐道:「軍糧已找回,本縣打算今日書信送去臨安府,千里,你有何看法?」
「小子以為,此事不急。」
「為何?」
「軍糧放在地上不安全,繼續藏在地洞中,反而更好。」
錢有為鎖眉道:「你擔心賊心不死,還會來偷糧?」
「偷?大人你怕是理解錯了,小子是怕對方來毀糧!」
「咚!」
錢有為起身一腳踢飛了面前的矮椅,「軍糧何等重要,誰人如此下作?」
方晨嘆了口氣,「大人,黨爭之事,何來對錯?」
「岳將軍復我山河,伐金屢勝,何以如此苛待?」
「苛待嗎?難道大人忘了折家軍?」
錢有為眯眼道:「背祖忘宗之輩,談之為何?」
「大人啊,豈不知折家軍真正敗在何人手中?大宋尊文妒武,官家尚且如此,上行下效,固守西夏三百年的折家,又受了多少刁難?」
「胡言!即便是折家功勳再重,也不該背國叛敵,丟盡祖宗顏面!」
錢有為略顯惱怒,厲聲喝道。
方晨寸步不讓,繼續道:「究竟是折家丟了祖宗顏面,還是讀書人丟了祖宗顏面?螻蟻尚知保命,難道折家就該如種家一般,子進孫絕?」
「該!因為他是大宋的臣子!」
「如你說言,朝中之人皆該盡忠。為何那些讀書人出身的文臣,投敵之後,為何不自尋短見,保全祖宗顏面?」
「這......」
「亡國,當真是武將之錯?」
「我......」
「治國,當真是文臣之能?」
「......」
「天地昭昭,何人敢言,萬里之國寸土不失?萬國之民以宋為榮?」
錢有為沉默了,他不知該如何作答。
今日一小兒,尚且能將他辯的無言以對,日後子孫詢問,他又該如何解釋?
難道該直說,「那都是武將無能?無法御國守疆?」
他說不出來,大宋文弱,這是顯而易見的事情,可問題的關鍵,並非是繼續糾結於誰對誰錯,而是力求改變大宋。
「所以,你才想從商不入官?」
「大人莫非忘記了,小子來自外域?並不算是大宋子民。」
何為外域?
太原對如今的南宋而言,就是外域!
國土八十萬里,盡在金人手中,如今的官家趙構,竟然不想復土,只求皇位無憂!
兩人相視無言,錢有為嘆氣,轉身離開。
種家軍余孤,竟不想再入朝堂,這是何等可悲可嘆之事?
方晨看不起大宋,站在上帝視角的他,比誰都清楚,即便是新生的南宋,也不過瓮中之鱉,遲早成為他人口中珍饈。
後世人的思想中,朝代變更並非不可接受。
別看錢有為一口一個國,實際上他口中的「國」,僅僅是臨安府中地位最高的那一個「人」而已。
如果真是大公無私,為國為民,何不領義軍出外域,殺進金國三萬里,復我山河,壯我國威?
至於效忠朝廷?
他可不想有朝一日,變成了第二個岳飛。
宋高宗的「莫須有」,簡直比殺威棒還要可怕。
造反?
算了吧,岳飛現在還沒死,整個南宋善戰之將真不在少數。
「我這麼做,有錯嗎?」
方晨趴在床頭,神色黯然,先前在太平村時,回想起先烈一代代浴血,為保國門無失信仰不變。心中也曾湧出豪邁,持刀戰天下。
可惜,他並不懂行軍,更不知兵法,真正去帶兵,只會害人害己。
逞英雄,最後肯定是一死了之。
再加上吳縣軍糧丟失一案,徹底熄滅了方晨心中熱火,讓他再次生出從商好過走仕途的念頭。
錢有為回到縣衙,一臉憤怒,旁人見後紛紛避讓。
陳主簿上前問道:「大人,如今軍糧找回,為何如此驚怒?」
錢有為道:「都是千里那個臭小子,氣得!」
「敢問大人發生了何事?」
見有人可以傾訴,錢有為便將之前自己與方晨發生爭吵的事情,全部告訴了對方。
陳主簿聽到後面色古怪,隨後更是苦笑道:「想不到,苦讀聖賢書三十年,我還不如千里看得透徹!」
「陳默?」
「大人寬心,默沒事,只是沒想到千里眼界如此寬遠。」
「是啊,這小子最讓人驚嘆的,就是他的眼界。」
二人相對許久,都沒有辦法,本著坑一個算一個的想法,陳主簿又派人去尋來了吳道理。
「這事不難啊,太簡單了吧?」
錢有為和陳主簿面面相窺,吳道理這個莽撞人,難道真有辦法?
吳道理笑道:「錢大人,你豈不知,馬不吃草強按頭?按得次數多了,它不吃也得吃!」
「粗魯!」陳主簿忍不住斥責道。
吳道理卻不以為然,繼續道:「說,他不願聽,那就推著他往前走總行了吧?真把他推到懸崖邊上,你看他跳還是不跳?」
話落後,錢有為和陳默面色略顯古怪,明明吳道理說的亂七八糟,他們卻聽得一清二楚。
也不是......不行啊!
錢有為臉上愁容終於展開,笑道:「縣尉,你可要小心這小子,回頭找你麻煩。」
吳道理拍了拍胸脯,「怕個球,他要是真能給我撂倒,那是他的本事!唉,不對啊,大人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陳默道:「縣尉大人,這個壞人你當定了!」
這次輪到吳道理不懂了,總感覺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在他身上。
三人快速將衙中事物處理妥當,那些偷糧的賊人,分開牢房關押,一人一間,為保安全,還派人時刻監督,不允許他們出事。
與此同時,錢有為書信一封,按照方晨先前所言,派人快馬送去軍中,交由岳飛大將軍親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