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嗯,要溫律師的無微不至


  錦州二院,急診手術室。

  手術燈熄滅了,醫生很快走了出來。

  萬幸,宋蜜出血異常的趨勢被控制住了,手術順利完成,「……臥床休息一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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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說到這裡,醫生停下來看了他一眼,「你們雖然年輕,也還是要節制一點,你難道不知道自己女朋友懷著孕?」

  最後一句話,醫生顯然是帶了個人情緒傾向的。

  不過溫宴禮一點兒也不覺得有問題,反而鄭重道:「謝謝,辛苦了!」

  醫生的確有情緒,但卻不是因為大半夜的這一番辛苦,而是看不慣現在的年輕人縱/欲/過/度,有今朝沒明日的做派。

  裡頭的姑娘懷孕還不到兩個月呢,這麼折騰,能不出事嗎?

  一聲不滿的悶哼堵在喉管,醫生拂袖而去,卻在走了沒幾步之後又轉過了身來,「像她這種血型,懷孕生育的風險要比普通孕產婦高的多得多,任何一次稍有不慎,而血漿又供應不足的話,那是隨時都有可能出人命的!」

  「我們醫生,也不是萬能的!」

  直到那白袍背影消失在視線里,溫宴禮還怔在原地,一張好似染了霜雪的面孔上始終未有片刻消融,仍然是眸深千尺,眉峰隱蹙。

  腦子裡來來回回想的都是:Rh陰性血,也就是俗稱的熊貓血。

  良久。

  聽到身後的動靜,他立即回了神,是醫護人員推著病床出來了,「夜裡辦不了住院,先送去留觀室。」

  ……

  這邊,陸之芝踏著夜色,快步走出小區大門,走到路邊,拉開沈茹茗的車門坐了上去。

  幾乎是一關上車門,她就迫不及待地問:「這麼快就有了嗎?」

  一想到馬上就能把這些不堪入目的照片,一張張甩到宋蜜那張整天自以為高不可攀的臉上,陸之芝就興奮得心跳加速,「錢我已經……」

  誰知道沈茹茗竟然說了句,「出了點問題。」

  「拍是拍到了,但,男主角換了!」

  陸之芝一臉費解,「什麼意思?」

  沈茹茗倒不是說有多同情她這個大學同學。畢竟,兩個人從來也沒什麼深厚友誼,閨蜜情就更談不上了。

  她犯不著為陸之芝操心。

  讓沈茹茗皺眉的是,他們安排的人和車子根本沒接到宋蜜,而隱形攝像頭拍到跟宋蜜在一起的人,是溫宴禮。

  所以,他們現在完全不知道宋蜜那邊是個什麼情況!

  還有最令她懊惱的,她花了大價錢讓造型師偷偷藏在宋蜜盤起來的髮髻里的黑科技,從頭到尾就沒拍到過宋蜜的正臉。

  而且從畫面來看,攝像頭很長一段時間拍到的畫面都是濕漉漉的地面一角,她分析多半是在浴室。

  這大概就是宋蜜的運氣了。

  一旦這個鑽石髮夾被擺高一些,角度好一點,就算男主角換了,那也是一出精彩絕倫的成人動作片呢!

  實在可惜!

  見她欲言又止,還嘆了口氣,陸之芝忍不住追問道:「到底怎麼了?」

  其實來的路上沈茹茗已經想好怎麼應付了,都已經到了口袋裡的票子,她絕不允許飛走,「那個……之芝,你看開點啊!」

  其實陸之芝這個時候已經有不好的預感了。

  沈茹茗裝作一臉惋惜,為難道:「是溫律師……」

  「今晚跟宋蜜一起的男人……是溫律師。」

  「你說什麼?」陸之芝頓時變了臉,滿臉都是抗拒和震驚,又過了好半天才張嘴:「怎麼……會是他?」

  「你不是說都安排好了嗎?」

  面對陸之芝的質問,沈茹茗一口咬定,「我是都安排好了呀,可是不知道怎麼回事,溫律師就跟她搞在一起了。」

  「你今天晚上不是盯著宋蜜的嗎?」沈茹茗連忙轉移話題,「難道溫律師也去了慈善晚會?」

  「那你怎麼還讓他跟宋蜜一起走了?」

  「我……」關於這一點,陸之芝還真是百口莫辯!

  她當時被哥哥帶著跟幾個熟人打招呼,正巧其中有個人提起最近跟朋友一起投資了一間畫廊,她想著自己馬上要開畫展,搞不好以後就是同一個圈子裡的人了,所以就多說了幾句。

  誰知道等她再想去看宋蜜在做什麼的時候,就沒有看到人了,當時她自然以為,宋蜜是迫不及待的勾搭男人去了!

  可那時候,她明明還有看到溫宴禮的身影啊!

  當時他正跟人在交談著什麼,舉止從容,完全不像是下一秒要追著宋蜜離開的樣子。

  怎麼會?!

  怎麼他們還是搞在了一起?

  是她太大意了又太緊張了,才會忽略了一個最關鍵的問題,一旦藥效發作,宋蜜急需男人解決,當然會首先想到找熟人!

  可是,溫宴禮那樣潔身自好又矜貴守禮的一個人,就算真的被宋蜜吸引,也應該循序漸進的發展和交往啊!

  宋蜜吃了那種藥,想想就知道會有多麼放浪形骸,不知羞恥,難道他就不會覺得下流和……噁心嗎?

  看著陸之芝比生吃了蒼蠅還難看的臉色,沈茹茗就知道自己戳中了她的心窩子,「哎呀,你一看到溫律師就該警惕的呀,怎麼還能讓他們單獨接觸呢!」

  「你是不知道,要弄走宋蜜身邊那個形影不離的保鏢,還要安排人和車,我費了多大的周折,結果倒好,便宜了那個……」

  後面的話,她收住了。

  這個時候,陸之芝真是覺得自己的心肝脾肺都攪到了一起,腸子都快悔青了,「我……我也沒看到他們接觸啊!」

  她這不是在找藉口,而是事實!自從進了宴會廳,她的確是一眼都沒有看到過他們接觸。

  且不說他們兩個人的座位隔了十萬八千里,就連她讓哥哥陪她過去給宋蜜敬酒謝謝她請的那餐早飯,男人也無動於衷,更沒有提出要一起過去。

  她本來還覺得這是個好兆頭呢!

  結果,他們!

  這兩個人,就在她的眼皮子底下,究竟是什麼時候搞到一起的?

  一旁,沈茹茗就不說話了。

  總得給人家一點時間消化消化,不然,也顯得她太沒有人情味了。

  何況計劃失敗,現在她可就指著眼前這顆搖錢樹了。

  過了幾分鐘,見陸之芝也調整得差不多了,沈茹茗才繼續開口說下去,誰知陸之芝一聽到攝像頭沒拍到宋蜜的正臉,情緒立馬就上來了,「你說沒拍到宋蜜?」

  「拍到的全都是……他…那他……」陸之芝說不下去了。

  沈茹茗點頭,「攝像頭在宋蜜頭上啊,這角度,你腦補一下。」

  想著陸之芝肖想了這個男人這麼多年,春/夢怕是都做過不少,沈茹茗乾脆加了一句,「不過溫律師那身材,看著是真不錯!」

  「要腹肌有腹肌,要胸肌有胸肌,要人魚線有人……」

  「啊—別說了!」陸之芝一副聽不下去的激動樣子,半尷尬半不滿地打斷了她,責問道:「你……你怎麼能看呢!」

  陸之芝心裡極為不屑,面上卻還得遷就陸之芝這種自詡大家閨秀,非禮勿視非禮勿言的忸怩做派,「哎呀,我就看了兩眼。」

  「再說了,我不看怎麼知道事成沒成?」

  接著,陸之芝就要進入主題,開口要錢了,「之芝啊,你看現在事情都已然發生了,你責怪溫律師也沒用,就宋蜜長的那騷/樣,哪個男人能坐懷不亂,對吧!」

  「何況,她還喝了你的酒,可不能小看了那東西,那也是我托人花了大價錢……」

  陸之芝忽然舉手做了個暫停的動作,「錢我不會少你的!」

  「不過,你必須把視頻和備份一起給我。」她冷下臉斜睨著沈茹茗,很快道:「既然事情搞砸了,七小姐還是趕緊想想該怎麼善後吧!」

  等宋蜜反應過來自己被算計了,勢必不會輕易善罷甘休!

  總歸,那杯酒是她親手遞給宋蜜的。

  所以,儘管陸之芝擺出了一副僱主的高姿態,但其實她心裡是沒底的。

  這件事,賠了夫人又折兵,說的就是她了!

  但越是這樣,她越要把話說清楚。

  她花錢請對方辦事,沒理由事情辦砸了,她錢照付還要擔責任。

  這個道理,她料定了在圈子裡混了這麼久的沈茹茗,不會不懂!

  旁邊的駕駛座上,對上陸之芝一臉高高掛起的神情,沈茹茗眼底碎芒一閃,還未迸射出去便被壓下去,沒了蹤影。

  她沒說話。

  心裡卻是重重地輕嗤了一聲,這善不善後的,還用得著你陸大小姐告訴我嗎?

  現在重點是這件事的後果是什麼。

  宋蜜現在可是懷著孕的,看視頻里那激烈的戰況,搞不好現在已經出事了。

  不過,仔細想想她也沒那麼慌。

  總歸,今天晚上的事不管發展到哪一步,她也只不過是其中的一環。

  反正宋蜜怎麼著都是要對付她,對付沈家十二個兄弟姐妹的,沈延安他們說得好聽是為了老爺子的基業,說直白了就是各憑本事,看誰先搞死誰!

  ——至於陸之芝想撇清關係?

  做夢!

  酒是她親手端給宋蜜的,就算他們不扯出她來,宋蜜能放過她?!

  宋蜜是什麼樣的性子?

  從那一句「我就是要趕盡殺絕,你又能奈我何?」沈茹茗就知道,沈家那幾個滿心眼裡盯著四海集團的人,怕是有一番惡仗要打了!

  總之,宋蜜這個女人,絕不好惹!

  反正她是惹不起的,但是,她也不可能坐以待斃!

  宋蜜掐著嘉行的命脈,讓她動彈不得,她現在也同樣拿捏到了能掐住宋蜜脖子的東西。

  當然,這還要看溫律師今晚的表現,在宋大總裁心裡,值多少分量了。

  ……

  宋蜜睡了長長的一覺。

  安穩又不安穩的。

  恍惚有一種前世今生的幻覺。

  極為不真實。

  像夢,更像是回憶。

  睜眼的時候,她下意識地凝眉,最近她實在是來太多次醫院了!

  這很不好!

  得改!

  「你醒了?」聲音很熟悉,不同的是,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沙啞一點,「要喝水嗎?」

  宋蜜點頭。

  溫宴禮起身把事先倒好的半杯開水端在手裡,溫度正好。

  她睡得太久了,久到他回去洗了個澡換了一身衣服過來,她還在睡。

  他拿了吸管,餵她喝。

  宋蜜掀眼看他,面龐清爽,襯衣整潔,一看就是回家洗漱收拾過的。

  不過,眉眼之間卻透著倦色。

  就著男人遞過來的吸管喝了幾口水,宋蜜很快集中了精神,張嘴問道:「林助理和葉昭呢?」

  溫宴禮深看了她一眼,「葉昭在外面。」

  「林助理中午來過。」

  不等她再問,他直接讓她做選擇,「轉到私人醫院,或者,直接出院回公寓?」

  然後就是轉述醫生那天從手術室出來之後對他說的話。

  一字不落的。

  宋蜜躺在那裡,就那麼看了他一會兒。

  男人臉上看不出情緒,衣服和褲子亦都是整潔如新,一絲多餘的褶皺也無,仍然是一身的矜貴無邊。

  唯有眼下隱約的青色,無聲地證明著昨夜發生的一切。

  他應該猜到那個孩子是他的了吧!

  這麼想著,宋蜜莫名就有些幾分理虧了,大約因為躺著,說話不自覺地就帶了幾分瓮聲瓮氣的,「最近住太多醫院了。」

  落在溫宴禮耳朵里,便又是一陣措手不及的心疼,「好。」

  ……

  回到公寓。

  葉昭正準備出去訂餐,被溫宴禮叫住,「按這上面的,去菜場買。」

  差不多兩小時後。

  實在躺不住了的宋蜜,輕手輕腳地下了地,做賊一樣地走出了自己的房間。

  結果還沒走到客廳,先聽到了好像是廚房裡傳出來的噼里啪啦的聲音。

  再往前幾步,還聞到了香味。

  ——誰在做飯?

  難道是葉昭?

  怎麼也沒想到,竟然是溫宴禮。

  男人正圍著圍裙站在灶台邊,聽聲音應該正在切什麼,煤氣灶上開著火,鍋里正在煮東西。

  有多久沒有看到過這樣溫馨的家庭畫面了?

  十五年?

  十八年?

  又或者,她根本從未親眼看見過?

  男人在廚房裡忙碌的身影,她必定是從來沒有見過的,那女人呢?

  生下她的那個女人,那個悲催又短命的女人呢?

  她曾經有沒有在油燎煙燻的廚房裡為自己熬一鍋湯,烹飪一份愛心?

  宋蜜站在那裡,很認真地去回想,很努力地想要獲得一絲蛛絲馬跡,但是真的……很模糊。

  完全辨不清是真實發生過的,還是她的臆想。

  如果真的有,那也一定久遠到她尚未完全記事的時候。

  因為大約也只有那幾年,那個女人尚且還有一些無知的快樂,和自以為是的幸福吧!

  她曾經也是那個女人肚子裡的孩子,辛辛苦苦懷胎十月,母女連心,一朝分娩,她就剝離成了一個獨立的個體。

  如今她驟然失去了這個意外而來的孩子,六周,短到她來不及有太深刻的感受。

  往後,她也再不可能會有這樣的機會了。

  其實宋蜜是看著男人發現自己,然後走出來的,只是她的情緒一時還有些抽離不出來。

  又或者是,她不想抽離出來。

  直到男人站在她眼前,眉心隱蹙,抿於一線的薄唇上下掀了掀,「怎麼下床了?」

  「第一天就不遵醫囑?」

  回過神,宋蜜眸底的水霧頃刻間散去,索性就彎了唇角,「對醫生的話言聽計從,就看不到這麼帥的田螺王子咯!」

  「想不到溫大律師還有廚藝傍身呢!」她一邊朝男人身後看過去,一邊伸手指了指煤氣灶上煮著的東西,「也是醫生說的嗎?」

  「你站著別動。」說著,他走過去搬了一張凳子放在廚房,凳子上還放了一隻軟墊。

  然後走回來抱起她,把她放在了墊著軟墊的凳子上,之後才回到灶台前,繼續之前手上沒做完的事,「很快就可以吃了。」

  這麼一說,宋蜜倒是真的餓了。

  一陣飢腸轆轆。

  好在他很快從鍋里給她盛了一碗湯,看著像是烏雞和紅棗。

  見她不伸手,男人拿起銀湯匙輕輕攪拌了幾下,「要伺候,嗯?」

  聲音裡頭是帶著幾分輕軟笑意的。

  宋蜜也就跟著笑了,「嗯,要溫律師的無微不至。」

  女人唇上沒什麼血色,一張臉也白得幾乎接近透明,幾縷烏黑的鬢髮隨意地垂落下來。

  就是這樣毫無修飾的白與黑,卻成了劈開他沉悶歲月里的一道異彩。

  跟孩子無關。

  也絕不止於兩人的契合之歡。

  他從來沒有計劃過要開始一段感情,但是,他很確定自己不能接受她的「不存在」。

  不論是字面意義上的不存在,還是,消失在他生活里。

  他想要抓住她。

  溫宴禮心裡這麼想著,卻絲毫沒有影響手上的動作,很快便舀起了一湯匙雞湯,先低頭吹了吹,然後才送到她嘴邊,「第一次做,你嘗嘗味道。」

  「如果不合胃口,我再改進。」他說得認真。

  宋蜜心頭一動,眸光才從他端著瓷碗的白皙修長的手指上移開,落到了他眉眼深邃的臉上。

  身為一個精英律師,還是律所合伙人,諮詢費都是按分鐘計算的,竟然肯為了她埋首於煙火灶台,挽起袖子洗手作羹湯。

  說她內心毫無觸動,那一定是死鴨子嘴硬。

  只不過,她可以回報什麼呢?

  話到嘴邊,宋蜜及時咽了回去,實在不想破壞這煙火撫人心的良辰美景。

  於是乖乖張了嘴,喝湯。

  口感鹹淡適宜,湯汁濃而不油膩,就第一次來說,實在是非常不錯了,「沒毛病。」

  看得出來,男人是有幾分期待的。

  得了她的肯定,那張好看的菱唇便微微往上翹了翹,似有若無的笑意,也不說什麼,接著又給她餵了一勺。

  他慢條斯理地餵了半碗,任由放在水池邊的手機一直頑固地震個不停。

  最後還是宋蜜說了句,「接電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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