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宋小姐出來陪客,還帶著保鏢?


  其實一開口,她就後悔了。

  心急了呢!

  這樣的情不自禁,讓她看起來十分的不瀟灑。

  好在,男人一雙長眸深處的那份悸動,也沒有逃過她的眼睛。

  就算,扯平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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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極力壓制住眼底和心頭的翻湧,溫宴禮的喉結上下使勁動了動,才正常地發出聲音,「好久不見。」

  宋蜜隨即斂了眸,抬腳前行。

  葉昭適時跟上。

  一直到連葉昭的背影也消失在餘光里,溫宴禮才重新低了頭,看著手機。

  心,卻是早就亂了的。

  一個月來,只要他在錦州,只要他不是忙到連深夜裡的一兩個小時都擠不出來。

  凌晨,他都會開車去她公寓外面的馬路上,呆一陣子。

  他自己也忘了前後去過幾回。

  甚至有一次,物業公司的一名安保經理還走過來敲過他的車窗,對他發出過善意包裝之下的警告。

  這一個月,他沒有給她打過一通電話,發過一條信息。

  同樣的,她沒有給他打過一通電話,發過一條信息。

  信息對話框裡,始終只有畫展當天中午他爽約,給她發的:我趕不過來了,葉昭頂班。

  和同一天晚上,在那個女人襲擊他們之後,她坐在他的車裡等不到他的時候,給他發的:葉昭過來接我。

  過去這一個月,他陪母親回去了一趟溫哥華的住所,陪著她跟那邊的定居生活做了一個暫時的告別。

  中秋節前夕,他們回了封公館,難得一家人過了個熱鬧團圓的節日,第二天他去西城監獄探視了舅舅,中間還因為沈燁案子的事,前後飛了兩次帝都。

  很忙碌。

  律師這個職業的日常就是如此。

  他是早已經習慣多年的。

  但是這一個月,又跟他之前所經歷過的任何一個階段,任何一段時期,都不同。

  他時時都會想起宋蜜。

  想她每天有沒有按時吃飯。

  想她是不是早就恢復了日理萬機,忙得忘記休息。

  想她會不會好好照顧自己的身體。

  ——他有了牽掛。

  一開始他還有所期待,她會不會主動聯繫他。

  不過很快他就釋然了。

  以她的性格,不可能做這樣的事。

  就連剛剛那一眼,那一聲「好久不見」,如果再給她一次機會的話,她也未必會做出同樣的反應。

  他怕她會選擇:視而不見。

  因為她根本就不屑問他要一個說法。

  思及此,溫宴禮一雙長眸中的洶湧漸漸歸於平淡,唇邊卻不自覺地浮起了一抹苦澀之極的笑意。

  ……

  宋蜜的座位靠近機尾,落座之後,她很快戴起了墨鏡,閉目養神。

  剛剛那一眼在她心裡引起的波動,很快就被她平復了下去。

  其實她的確沒有什麼疑問。

  因為很好想通。

  除了他母親的極力阻止,不會有第二個原因。

  而她也還是那個態度,男人孝順,沒有什麼不好的。

  就算是以結婚為終極目標的戀愛,到了見家長這一步,被棒打鴛鴦的也絕不在少數,何況是他們這樣即興發揮,合則來的。

  就算她也同樣能給他提供極高的情緒價值,令他身心愉悅。但,如果要付出跟自己的母親鬧得不可開交的代價,那麼這件事,就非常值得重新考慮。

  很明顯,男人正在考慮期間。

  也可能,已經做出了選擇。

  既然如此,她又何必自討沒趣地湊上去呢!

  這一點,宋蜜非常看得開。

  同樣的,男人也看得開。

  因為從下飛機,到走出航站樓的這一路上,她都沒有再看到他的身影。很顯然,他在避著她。

  匆匆忙忙飛過來一趟是為了解決麻煩,所以宋蜜很快就將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解決問題上。

  先去分公司開會,然後約談原材料供應商方面的相關負責人。

  大概是之前的「見面禮」送得好,徐遇對她的態度看起來格外的恭敬,「董事長,是這樣,凱達的小殷總新婚,渡蜜月還沒回來,殷總呢聽說一向來身體又不大好,現在公司里拿主意的是殷太太的弟弟,黃總。」

  「我已經幫您約好了今天晚上跟黃總一起吃飯,不過……」

  徐遇話說了一半,剛停下來,宋蜜就斜睨了他一眼,「他有什麼要求?」

  聞言,徐遇臉上顯出幾分難色來,話說得也極為含蓄,「我是擔心,怕黃總冒犯到董事長。」

  宋蜜眉心一動,這話很好懂。

  徐遇的意思是,凱達的這個黃總,好色。

  男人好色不稀奇。

  稀奇的是凱達突然漲價的態度。

  凱達是供方,他們是需方。

  現在凱達提早了三個月通知他們要漲價,雖然從主觀意願上,他們並不想臨時找一個新的廠家來重新磨合。

  畢竟,生不如熟。

  但,怎麼說也還有三個月的時間,凱達就真的不怕惹惱了她,被她換掉嗎?

  做生意講究的是雙方共贏,何況凱達只是一個業務單一的包裝品類的原材料廠家,有什麼理由在他們面前這麼橫?

  見她不說話,徐遇連忙賠著笑臉道:「其實這件事也沒那麼著急,完全可以等小殷總回來再溝通。」

  「主要是這個黃總吧,可能是小時候家境貧寒,書讀得也不多,文化修養不怎麼夠,我就是擔心到時候他在言語上……」

  宋蜜很快抬了一下手,「我去。」

  不去,怎麼知道這裡頭到底有什麼機巧?

  她直覺,這件事沒那麼簡單。

  一來,沈家那幾位也消停得夠久的了,尤其是老四沈延鋒,那麼老早就在拉攏陸之遠,籌謀著要在商場上給她使絆子,不可能都過去一個多月了,還整不出一點動靜來。

  還有這個徐遇,過於做小伏低的態度,反而讓她心生警惕。

  所謂的,事出反常必有妖。

  吃飯的地方約在香塔居,這倒是令宋蜜多了幾分興致。

  因為當初做天香樓階段性發展企劃的時候,她市場考察的重點參照對象,就是香塔居。

  想一想,那也是好幾年前的事了。

  民以食為天,餐飲市場一直都是兵家必爭之地。不過,風生水起的有,血本無歸的,更有。

  她當年幫了一把阿哲,挽救了張叔的飯店,後來發展出十幾家天香樓。

  一開始純屬無心,後面就是在商言商了,沒有看著錢不賺的道理。

  這餐飯是她做東,她自然是要早些到的。

  六點二十分,她走進了包廂。

  自從經歷了一次被調虎離山,葉昭的警惕性比之前更強了不知道多少倍,仔仔細細檢查過包廂里里外外,包括窗戶之後,他才抬腳往外走,「我就在門口。」

  宋蜜道:「先叫東西吃。」

  「好。」

  這個黃總,遲到了十五分鐘。

  徐遇的形容倒是精準,讀書少,沒文化,宋蜜再加一條:一身暴發戶的油膩感。

  至於徐遇擔心的冒犯。

  根本不需要言語,單單是眼神,已經讓宋蜜渾身起雞皮疙瘩了!

  她甚至有幾分後悔了。

  這樣一個人,實在不值得她親自出面。

  或者說,這種貨色,根本不具備被人利用的價值。

  以她所見,這個黃總八成是個聽風就是雨的主兒,以為四海集團換了一個年輕女人當家,沈家一大家子又個個不服,必定是天天內訌。

  而他身為凱達的舅老爺,好不容易趁著大少爺去渡蜜月,當一回家監一回國,當然得趁這個機會大撈一筆,也好給自己增添些政績,長長臉。

  畢竟,四海集團一年的訂單量,少說也占了他們全年總產值的三分之一呢!

  換了別人,怕是卑躬屈膝都來不及。

  偏偏這個姓黃的,也不知道是一朝得志,連自己姓什麼都忘了,還是背後真的有什麼依仗,言語之間的架子大得宋蜜尷尬癌都快犯了。

  「……宋小姐,來,滿上,咱們先喝一個。」

  宋蜜沒動。

  結果對方竟然直接拉著椅子坐了過來,距離近得胳膊都快碰到她的了。

  不等她一個眼光掃過去,這個姓黃的已經自顧自地拿起酒瓶把她的杯子倒滿了,嘴裡還一邊說著,「我知道,你們呢就是想跟我壓價。」

  「哼哼,這個事啊……」他扯著臉皮,咧著嘴,笑著肥手一揮,「……沒得談。」

  宋蜜見他話裡有話,決定多給他幾分鐘,「黃總要是有什麼難處,不如開門見山地說出來,大家也合作這麼多年了,做生不如做熟,只要……」

  她是故意這麼說的,以這個人的個性,又正是春風得意的時候,一聽到「難處」兩個字,怕是要跳起來。

  果不其然,聽她這麼說,姓黃的立馬眼珠子一鼓,「宋小姐這麼說,就有點瞧不起人的意思了!」

  「我們提一提價格就是有難處?這年頭什麼不漲價,工人天天吵著加工資……不過你們要是嫌我們廟小供不起四海這尊大菩薩,我們也犯不著求著巴著,實話跟你說了吧……」

  知道重點要來了,宋蜜不動聲色地睨了睨眼風。

  「有人看中我們廠子那塊地了,開的價格那可是不低啊!你說,我們是直接把地賣了換錢瀟灑,還是一年又一年苦哈哈地干?」

  「這年頭,搞企業開廠子,各種責任義務麻煩屁事兒一大堆,到頭來就是白給工人們干一場……」

  見姓黃的一副高談闊論,指點江山的樣子,宋蜜眼尾一挑,主動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哦,原來是這樣。」

  「那倒是樁一勞永逸的好事了。」說著,她話鋒一轉,作勢端起杯子,「那塊地,得上億了吧!」

  重點是,哪個冤大頭會買呢?

  以凱達那個廠房的地址位置,再加上近年來國家對土地買賣的嚴格把控,一時間,宋蜜腦子裡還真是篩選不出哪個開發商會出這麼高的價錢買那塊地。

  答案很快就揭曉了,因為姓黃的接下來說了句,「……可不!人家陸氏,那也是財大氣粗啊!」

  陸氏。

  陸之遠。

  看來這件事,還是沈延鋒在從中作梗。

  陸之遠摻和一腳,當然是為了之前陸之芝畫展上跟她結下的梁子。

  既然姓黃的連這個都說了,也算也不枉費她坐在這裡面對他,忍受尷尬和反胃這麼久。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好擋了黃總的財路。」宋蜜早就放下了手裡的杯子,原本就沒打算要喝,端起來也只是做做樣子。

  不過這個姓黃實在是沒眼色,不單自己一仰脖子喝了個一滴不剩,反過杯子朝她晾了晾,還一直拿眼神示意她,「宋小姐怎麼不喝?」

  要只是示意也就罷了,緊跟著他還把胳膊搭過來了,這就讓宋蜜不能忍了。

  變故就在一瞬間,她掐著時間和角度猛地一起身,楞是把姓黃的掀得險些從自己坐的椅子上摔下去,「誒,我說你……」

  嘭當——順便還帶翻了桌子上的一隻湯碗。

  「黃總喜歡喝,就留在這裡喝個夠。」宋蜜輕嗤了一聲,「單,我買了。」

  大約是聽到了摔碗聲,葉昭直接開門進來了,「宋小姐,你沒事吧!」

  沒想到姓黃的還一拍桌子,跳起來了,「哎我說你他媽誰啊!」

  下一句話說得就更難聽了,「宋小姐出來陪客,還帶著保鏢?」

  宋蜜倒是沒感覺。

  這樣一個被人耍得團團轉的小角色,怎麼值得動氣。

  葉昭已經黑著臉,一身煞氣地走過來了,「有種把你剛剛的話,再說一遍!」

  姓黃的明顯怵了,吞口水的動作都來不及掩飾,不過多半是礙於男人的面子,就算慫,也不能慫得這麼明顯。

  只見他把肚子一挺,往前一步,「我再說一遍怎麼了?」

  「徐遇派一個娘們兒來跟我談,這意思不是明擺著的嗎?你又是誰啊,她男人……」

  「啊—」的一聲,姓黃的被葉昭一拳掄得撲倒在了桌子上。

  桌上的盤子碗筷酒瓶玻璃杯頓時被碰翻,噼里啪啦地滾落一地,破的破,碎的碎。

  好一會兒,宋蜜都已經抬腳往外走了,姓黃的才發出聲音,「……來人啊,打人啦!」

  「保安!保安!」

  聞言,宋蜜停下了腳步,側目,一雙琥珀色的眸子裡睇出兩道寒光直逼對方而去,「黃總是覺得我沒有喊一聲非禮,所以被打很冤枉?」

  女人的眼神太冷,氣場太強,保鏢的拳頭更厲害。

  慫歸慫,可黃衛國心裡實在咽不下這口氣,都多少年沒有挨過拳頭了,還是這種鐵拳頭!

  明明他連這個女人的手指頭都沒有碰一根,竟然就被打了,這是傳出去,以後他還怎麼出來混。

  一口惡氣直往嗓子眼裡沖,逼得他不能不開口往回找補點什麼,「姓宋的,你就這麼回去了,就不怕徐遇開了你嗎?」

  「生意也不想做了嗎?」

  其實宋蜜剛才就聽出來了,這個姓黃的,怕是根本就不知道她的身份。

  只不過,這是徐遇故意為之,還是他自己會錯了意,就值得推敲一把了。

  「黃總怎麼搶我的台詞。」宋蜜的臉色更冷了,眼底蘊著的寒流危險而一觸即發,「回去好好問問你們殷總,生意都不想做了嗎?」

  說罷,宋蜜當即斂了眸,長睫一闔一掀,抬腳而行。

  卻在視線朝正前方投遞出去的這一刻,不偏不倚地撞上了一雙深邃而沉冷的眸子。

  ——他怎麼會在這裡?

  他站在這裡多久了?

  要麼,一個月都見不到一面。

  要麼,一天之內碰到兩次。

  飛機上的那一眼,他們人還在錦州。

  而這一眼,已經是一千五百公里之外的帝都。

  不過不管何時何地,哪一眼都好,她願意,可以千迴百轉地叫一聲溫律師。

  她不願意,也可以連餘光都懶得分贈他一丁。

  而此刻,宋蜜選擇的正是後者。

  溫宴禮是看著她別開了目光的,一眼之間,從見到視而不見,一氣呵成。

  那雙漂亮之極的眸子裡,除了冰涼,別無其他。

  這個情景,他在飛機上的時候是想像過的。

  卻沒有料到,他的心竟然會疼。

  好像被針扎了一下,針頭已經離開了,痛感卻還在蔓延。

  他的眸光也在蔓延。

  追著她。

  包廂門口不算太寬敞,但她卻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逼得他只能退開了一步,「宋蜜!」

  咫尺之距,伸手之間,她閃身走掉了。

  高跟鞋擲地有聲,宋蜜頭也不回地朝外面走去。

  很快的,葉昭走到了他跟前,「溫律師。」

  這種感覺很分裂!

  他腦子明明還在想,如果他剛剛伸手拉她,她會不會就此停下來。

  眸光卻已經落到葉昭臉上,機械性地掀起了兩片薄唇,「剛剛發生什麼事?」

  「那個人非禮宋小姐,被我揍了一拳。」

  說完這句話,葉昭就走了。

  留下站在原地的男人,臉色頓時陰沉得駭人,兩隻手更是不自覺地攥緊成拳,並且,每一指骨都在蠢蠢欲動。

  誰知,這個始作俑者竟然還不知死活地撞上來了,「……服務員…」

  「讓讓……」

  「誒,你幹嘛擋路……誒……啊——」

  黃衛國這一聲慘叫,絕不比剛剛被葉昭揍的時候叫的那一聲輕!

  而他接下來挨的拳頭,更是拳拳到肉,令他痛不欲生,很快就連叫都叫不出來了,「…啊……別打了……別…」

  然而施暴的人已經被憤怒攫住,紅了眼,他使出去的每一分力氣,是教訓,也是發泄。

  這也導致香塔居的大堂經理直接報了警。

  封爵接到電話的時候,整個人直接從沙發上彈跳了起來,旁邊的人被嚇得不輕,「你說什麼?」

  手機那頭,警員很快再說了一遍,「……人我們已經拘留了,麻煩家屬過來一趟。」

  ………

  宋蜜是徐遇打電話通知的。

  徐遇是訂包廂的人,而她,是實際去用餐的人,並且黃衛國也提到了她。

  掛了電話之後,宋蜜吩咐葉昭,「掉頭,去燕北路派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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