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你和嫌疑人,你們是什麼關係?


  說罷,宋蜜打給林助理的電話也接通了,「馬上聯繫一名專攻刑事案的律師……暴力傷人……」

  掛斷之後,宋蜜把派出所的名字發了過去。

  

  葉昭很快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

  不等他張嘴,宋蜜已經一個冷眼掃了過去,「你剛剛跟溫律師說了什麼?」

  葉昭實話實說。

  「多嘴!」宋蜜怒了。

  葉昭立即噤了聲。

  車內瞬間籠罩了一層低氣壓。

  其實這句話也根本不必問。

  只不過,那個男人竟然會衝動到這個地步,也是大大出乎了她的意料。

  據說黃衛國傷得很重,人是抬出去的,直接被救護車送到了醫院。

  警方的人一直在,黃衛國的態度十分堅決,要控告溫律師人身傷害罪。

  半路上宋蜜又接到了一次警方的電話,請她過去協助調查,如果不方便,就在電話里回答問題也可以,他們會做錄音。

  宋蜜擰著眉,「……我現在正趕過來。」

  之後她又給徐遇打了一通電話,讓他想辦法約凱達的殷總和殷太太見面。

  不管徐遇會不會出力替她去辦,這個口,她都得開。

  兩手準備是一定要做的,而且這種事,最好是私了。

  一旦走司法程序的話,別的且不說,單單男人本身就是律師,知法犯法這一點,怕是就不妙。

  更嚴重的後果,大概會有被限制出庭,甚至是吊銷執業證。

  再次掛斷電話,放下手機,宋蜜不自覺地將手肘擱到了車窗扶手上,手掌支著額頭,下意識的拿指腹按壓著太陽穴……

  ……

  另一邊。

  封爵和他身邊的人個個都喝了酒,都不能開車。

  掛了電話,他一分鐘都沒耽擱,一路不停地打著電話,腳底抹油地從會所走出來之後,衝到大馬路上招手攔下一輛車鑽了進去,「師傅,去燕北路派出所。」

  偏偏這個時候,他還接到了姑姑的電話,「阿爵,阿禮去帝都跟你聯繫過嗎?怎麼我打電話他一直都不接。」

  「下午打過電話。」眼下這種情況,他肯定不會實話實話。不過這前半句,他說的也是實話。

  至於後面的,他說的更是實在話,「他這趟回來應該還是忙他以前那個學生的案子,我說我的親姑姑誒,您說您這是幾個意思啊?」

  「他都二十八歲的人了,您還給設門禁呢?去哪兒,出個差,還得向您報備行蹤?姑,您怕是不想抱孫子了吧?」

  他笑,「這我可不依啊,我還等著做大伯呢!」

  扯了沒幾句,那頭就安心地把電話掛了。

  不過封爵心裡是有點感覺的,這母子倆啊,八成是在較著什麼勁呢!

  這絕不是他瞎琢磨,還是因為上回他們兩個人在安全通道的樓梯間,他提到人家姑娘,當時那小子說的話和凍死人的眼神。

  但是仔細想想又覺得說不過去,總不至於他姑姑萬里迢迢回來見了那姑娘一面,就棒打鴛鴦了吧?

  以他姑姑的性子,要真是這樣,那姑娘得有什麼天大的毛病?

  可,真要有什麼問題,那小子能看得上?

  而且依他看,那小子不僅是看上了,還寶貝得很,不然也不至於讓他滿世界的找熊貓血!

  總之,想來想去,這也不應該,那也不合理,這一個月都快把封爵給憋死了!

  還有今天晚上接到派出所電話的事,說是那小子把人給打了,據說對方都重傷吐血了。

  封爵實在是腦子都快想破了也想不出來,這種事是怎麼發生的,他為什麼會動手,還下這麼重的手?!

  那小子會打架他是知道的,當年他被一伙人追到那個破工廠,差一點小命就玩完了,最後是那小子及時趕到,以一挑十,愣是把那幫孫子給揍得一個都爬不起來了。

  最後搞偷襲的那個人,生生被打斷了三根肋骨,在床上躺了整整兩個月才能下地。

  那是封爵第一次見他動手,也是唯一的一次。

  一次就把他給征服了。

  隔了上十年,想起當時的一幕幕,封爵心裡還是不由得泛起了嗖嗖涼意,「師傅,麻煩您再快點!」

  ……

  派出所接待室。

  一名女警員正在問宋蜜問題,「……所以,你並沒有看到嫌疑人對受害者施暴,對嗎?」

  「是。」

  「也就是說,當時你和另一位葉昭先生已經離開了。」

  「既然你已經安然無恙地離開了,嫌疑人為什麼還要對受害者下這麼重的手?」

  「……你和嫌疑人,你們是什麼關係?」

  宋蜜頓時冷冷地一抬眸,直把對方盯得一臉不自在了,她才上下嘴皮子輕輕一掀,「jing官,我有點頭疼,想休息一下。」

  隔了有一會兒,女警員才把手裡的筆放下,人向後靠到椅背上,「可以。」

  「休息十分鐘。」

  宋蜜不動聲色地眯了眯眼。

  之前在車上接到的那個電話,警員在電話里說的是請她協助調查,如果她不方便,電話里回答也可以。

  從話術上判斷,警方對她的定位,更接近一個旁觀者,或者說目擊證人的身份。

  結果等她到了地方之後,受到的待遇立即就變了,尤其從這個女jing員問話的套路上。

  對方在時間點上進行了不同切入方式的多次詢問,都是為了證明,她根本沒有親眼看到受害者被打的過程。

  這是事實。

  是完全可以被香塔居的服務人員證明的事。

  她不可能撒謊。

  同樣的,對方也不必反覆詢問。

  正因為如此,她才警惕,找藉口中止了問話。

  恰好,律師就在這十分鐘之內,趕到了。

  十五分鐘之後,女警員讓她確認所有筆錄內容,如無異議,在最後一頁簽上自己的名字。

  她一目十行地看下去,簽名,起身走出了接待室。

  又過了幾分鐘,葉昭也出來了。

  下樓之後,律師將他們帶到了一處相對方便說話的地方,向她說明了剛剛了解到的jing方的態度:「……保釋,有點難辦。」

  宋蜜擰眉,「理由?」

  「受害者傷情嚴重,並且,聲稱絕不接受和解,口口聲聲說怕對方報復,要求警方嚴懲不貸!」

  宋蜜根本不接受這個理由,「哪條法律規定的?」

  「理論上,是可以保釋的。」律師瞭然地點了一下頭,隨後解釋道:「但是實際操作上,還是要看地方上的具體情況。譬如,手續要走流程,時間是不是合適,要等進一步批示。」

  「這些,都合理。」

  這話說得含蓄。

  但,宋蜜聽懂了。

  不過,黃衛國傷得那麼重,現在人還在病床上躺著,有可能這麼快就找人施壓嗎?

  也是到了這個時候,宋蜜才對整件事有了相對清晰的不同看法。

  如果這是一個局,那麼設局的人,針對的是誰?

  在包廂里,黃衛國不可能真的對她怎麼樣,頂多也就是個毛手毛腳。

  陸之遠和沈延鋒,再指使一個徐遇,合起伙來兜這麼大一個圈子,難道就是專程找個人來膈應她?

  這不合理!

  還有更重要的一點,他們不可能料到溫律師會突然出現,就算陸之遠身為溫遠的合伙人,大股東,完全有可能掌握到溫律師的行蹤,也沒辦法預料他會出手,並且把人傷得這麼重。

  所以,整件事情里,溫律師是可以摘出來的。

  他並不在他們的算計之內。

  想清楚了這一點,好像就只剩一種可能了——葉昭。

  身為她的貼身保鏢,在她面對黃衛國這麼一個輕狂粗鄙的角色時,實在是太有出手的可能了。

  只要葉昭一出手,黃衛國報警,葉昭所經歷的,就是溫律師現在的遭遇。

  即便葉昭下手輕,黃衛國沒傷得這麼重,也一樣可以被告人身傷害。

  如果是這樣,事發突然,而她又在帝都人生地不熟,徐遇是不可能真心替她辦事的。

  結果很可能是,葉昭被拘留四十八小時。

  假設她的推算無誤,設局的人困住葉昭,是打算對她做什麼?

  ——宋蜜,你敢搞我兒子,就不怕把命折在這錦州城嗎?

  抽絲剝繭地想到這裡,宋蜜腦子裡最先跳出來的,是唐黎詩說的這句話。

  看來,沈家有人要對她痛下殺手了呢!

  上次的車禍,林助理派人明里暗裡,前前後後查了一個多月都沒有發現可疑,她就姑且當做是一場意外了。

  但是這一次,今天晚上發生的事,絕不簡單。

  在宋蜜一心二用,一邊聽律師條分縷析地判斷形勢,提建議,一邊思忖推敲她的處境的時候,一輛計程車開過來,停在了門衛室前面。

  他們就站在派出所大門口左手邊的一處空地上,視線開闊,宋蜜一眼就看到從車上下來了一個男人。

  寸頭,個子很高,走路很快,一邊還在打電話。

  就在男人抬腳上台階的時候,裡頭迎出來了一個人,穿制服的,「爵哥!」

  一眼既知,男人有來頭。

  「……哎呦,這可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了……」

  聽起來,對方也是來撈人的。

  就在這時候,宋蜜的手機響了,是徐遇。

  一開口就是抱歉,說他活動了一圈暫時還是沒能聯繫上殷總本人,等明天一早他再給小殷總打電話。

  宋蜜根本也沒指望他,只寡淡地說了一句「有勞」,就把電話掛了。

  律師跟她交換了一下意見之後,也走開去打電話聯繫人了。

  不一會兒,林深也趕過來了。

  走上前來跟她打過招呼之後,也開始打電話聯繫大學同學。

  宋蜜是想過找周管家幫忙的,上次緊急董事會的事,她倒是不計較。

  不過既然周管家也有被人掣肘拿捏的地方,而這件事又跟沈家人脫不開關係,想來就算是她開口相求,怕是也無用。

  又站了不多一會兒,葉昭終於硬著頭皮說了句,「宋小姐,回車裡去等。」

  宋蜜沒什麼情緒地看了他一眼,抬腳走了。

  身後,葉昭跟律師交代了一聲,很快也朝車子走過去。

  在車裡坐了十來分鐘,宋蜜決定把突破口轉移到黃衛國身上。

  在裡頭呆四十八小時是眼前的事,撤訴,私了,才是最終目標。

  就算她今晚不能為他做任何事,也要想盡一切辦法,盡最大的努力,為他謀得這個最好的結果。

  她在心裡敲下重重的一錘。

  這是她的承諾。

  她一定會做到!

  很快的,她吩咐葉昭,「去醫院找黃衛國。」

  等葉昭啟動了車子,宋蜜忽然想到什麼,跟著給林深打了一個電話,讓她不必無頭蒼蠅一樣亂撞,不如直接去香塔居打聽一下情況。

  既然是有人刻意做局,地方選在香塔居,會不會同時也收買了裡面的什麼人,譬如說那個報警的人?

  ……

  因為是突發事件,出jing和送醫勢必都是就近,燕北路派出所里離香塔居只有五六公里,黃衛國被送去的醫院自然也應該是最近的一家。

  她猜得沒錯。

  二十分鐘之後,他們就在附近一家三甲醫院的導醫台問到了黃衛國的名字,「……是有一位八點多送過來的急診病人叫黃衛國,救護車送過來的。不過,幾分鐘之前,他們家人來接他,幫他轉院了。」

  「你們既然是他的朋友,要不打個電話給家屬問一問……」

  ——這麼巧?!

  宋蜜習慣性地眯了起眼角,對上了葉昭看過來的目光,她微一點頭,葉昭旋即開口跟護士道了一聲謝。

  轉身,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了醫院。

  上車之後,宋蜜才把話對葉昭點透。

  葉昭頓時朝兩邊的後車鏡看了又看,兩道濃眉緊皺,「宋小姐,從現在起,你一分鐘都不要離開我的視線。」

  ……

  葉昭又把車開回了派出所門口。

  林深已經去了香塔居,律師還在。

  見他們的車開回來,律師很快走了過來。

  隔著車窗,律師再次委婉地表達了他的無能為力,「……非常抱歉,宋總。」

  宋蜜笑了一下,「劉律師辛苦了,還要勞煩你明天繼續努力。」

  對方連忙道:「一定,一定。」

  宋蜜伸手遞給他一張名片,「保持聯繫。」

  「好的!」

  劉律師離開之後,宋蜜就在車裡坐了一會兒。

  林助理的電話又打過來了,「抱歉,董事長,劉律師沒有幫上忙。」

  宋蜜只說了一句,「你與其浪費時間打這個電話道歉,不如抓緊時間去找有用的人!」

  「對不……」

  她掛斷了。

  扔掉手機,宋蜜下意識地深呼吸,放鬆了背脊靠在椅背上。

  其實她還想過找喬豫東。

  卻遲遲沒有決定這麼做。

  她好像沒辦法冷靜。

  她沒辦法不去想他。

  他現在好不好。

  他自己有沒有受傷。

  小黑屋她是進過的。

  滋味如何其實全看自己的心境。

  就像曾經的她,在最初的恐懼,抗拒,無依無著之後,她開始認命,接受,久而久之,一顆心也就漸漸消停了。

  可是更多的人,怕是會一直像她一開始那樣,陷入無邊無際的懷疑,惶恐,驚慌。仿佛天塌地陷,不斷地下墜,下墜,沒有盡頭。

  男人一定很淡定。

  他應該會挺直了背脊坐在那裡,實在累狠了,倦了,會很乾脆地躺下。

  然而他即便是躺著,也一定是腰杆筆挺,兩腿伸得筆直。

  他對黃衛國出手的一瞬間,腦子在想什麼?

  他一拳比一拳更狠地揮出去的時候,在想什麼?

  他絕不是一個衝動的人。

  這一次,竟然失控到知法犯法的地步。

  宋蜜想起她離開包廂的時候,他壓抑著叫她的那一聲,如果當時她應了,現在的結果會不會不一樣?

  可是這個世界上,獨獨沒有後悔藥啊!

  闔上眼,她無聲而緩慢地從肺腑里吁出了一口氣,長睫掀開,「回吧!」

  就在葉昭啟動車子,而她決定最後看一眼的時候,原本空蕩蕩的辦公樓門口,「為人民服務」的牌匾之下,赫然走出來一個熟悉的身影。

  撞得她眼底生疼。

  是他!

  他身邊還有一個人。

  正是之前她看見過的那個板寸頭的男人。

  「等等!」宋蜜脫口而出,「他出來了!」

  這一刻,她完全是身不由己的。

  拉門,下車,她幾乎是拔腿飛奔過去。

  車都沒停穩!

  驚得本來就情緒一直高度緊張的葉昭不由得大喊了一聲,「宋小姐!」

  也是這一聲,仿佛一隻重錘,砸在了某個正在下台階的男人的心尖尖上。

  而他一抬眼,就看到了一個快步而來的身影。

  封爵也聽到了。

  跟著也看到了。

  下一步,兩個男人幾乎是前後收住了腳。

  宋蜜的步伐很快。

  轉眼就到了他們跟前,燈光不甚明朗,她好像看清楚了,男人好好的。

  絲毫不顯狼狽。

  她又下意識地去看他的手。

  可是他右手插在褲子口袋裡。

  宋蜜的視線很快又回到了他臉上,她強壓著過快的心跳,和不穩的呼吸,叫了聲,「溫律師。」

  溫宴禮的眸光長久地停留在她臉上,看似無甚波瀾,實則,是洶湧如潮之後的篤定,深刻。

  她來了。

  很快地,他眼瞼掃下,看向她的腳。

  準確地說,是她之前扭傷過的那隻右腳。

  旁邊的封爵看看眼前的女人,又看看身邊的男人,好像明白了點兒什麼。

  一時間,氣氛很是有些說不上來。

  溫宴禮就那麼盯著她的右腳看了一會兒。

  「跑這麼急做什麼?」女人早已經停下了腳步,與他半丈之隔,話一出口,他抬腳朝她走過去,站定,「我什麼事都沒有。」

  觸到那一雙長眸深處的涌動,竟似帶著幾分輕快的笑意,宋蜜反覆確認之後,顯見地一擰眉,「揮拳頭的那隻手,給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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