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真要有,那就是,我宋蜜,實非你良人。
不早。
他已經在門口站了一個多小時了。
因為密碼被她改了,他開不了門。
溫宴禮抬眼直視面前的女人,眸底是一片深不可測的沉冷。
視線中,女人一身黑色套裝,膚白勝雪,望著他的一雙眸子還是那雙漂亮之極的桃花眼,卻分毫不見從前的撩撥,風情,欣賞,追逐。
只餘一份高不可攀的疏離,冷的,遠的。
他不委屈。
明知道她已經下定了決心要推開他。
不止過去這一個多小時,從他做這個決定的時候,他就同時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
宋蜜是看著男人深若千尺的一雙長眸從沉寂到波動,再到眼前這般柔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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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她不懂。
他不眠不休風塵僕僕地趕了回來,卻發現她改了密碼,一句交代都沒有地將他拒之於門外,他都不生氣的嗎?
他身上還有傷!
因她而受的傷!
霎時間,宋蜜心間仿如漲潮。
很快的,男人將手裡的花束朝她遞了過來,下一刻,好看的薄唇上下一掀,「花是我在機場便利店買的,太早了,珠寶店都還沒有開門,戒指……」
眸光緊緊鎖住她,溫宴禮一點點揚起嘴角,「戒指後補。」
宋蜜頓時心如鹿撞,不止不休。
在他還沒有說出戒指兩個字的時候,她已經猜到了他要做什麼。
西裝革履,還拿著花。
他竟然要向她求婚?!
一時間,宋蜜幾乎分辨不出自己是一種什麼樣的心情。
三分後悔,三分想逃,剩下的,就全都是不知所措了。
因為她從未想過,自己的人生中會有如此特殊的一個時刻。
溫宴禮清清白白看到了她臉上的震驚,和眼底的茫然。
緊跟著,他屈膝向下,「蜜兒,嫁給……」
「等等!」宋蜜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冷著臉質疑道:「溫律師這是做什麼?」
「如你所見,我在向你求婚。」在她的阻止之下,男人仍然完成了他單膝跪地的動作,花也還在他手裡,「宋蜜,嫁給我。」
他再次將花束遞給她。
天堂鳥火紅的細長花瓣上還綴著細密的水珠,晶瑩耀目。
宋蜜之前特意查過天堂鳥的花語,寓意百年好合,夫妻恩愛到白頭。
不過還有另外一種,寓意愛的等待,代表一種深切的期盼。
很合適。
但,她不合適。
她不是合適的那個人!
兩個人,一個屈膝跪地,一個駐足而立。
一個心意已決。
一個誓不罷休。
一場無聲的追逐中,宋蜜內心有多麼剪不斷,理還亂,表面上就有多麼當機立斷。
巨大的衝突之下,她粗暴地將心頭所有情緒都斂了去,長睫一闔一開之間,眼角眉梢和眸底都染上了譏誚,「原來堂堂業界不敗之神,戰無不勝的溫大律師,竟然是個戀愛腦呢!」
「不過是睡了幾次,同居了半個月,就想跟我直奔婚姻的殿堂了?」說著,她雙手抱臂,語氣也越發戲謔,「溫律師這是看出來我快膩了,所以想用這種方式套住我?」
宋蜜上前一步接過他手裡的花,一臉玩味之極,「可是怎麼辦呢?」
「我已經有新目標了呢!」她流轉一笑,話也說得越發露骨,「溫律師如果實在對我難捨難分,我倒也不介意左擁右抱一段時間呢!」
便在她的「新目標」三個字一出口,男人攸地站了起來。
卻沒有說話,只拿一雙千年寒潭般的深眸反覆看著她,一瞬不瞬。
見他起來,宋蜜滿意地一笑,「花,我收了。」
「之前半個月我落下了不少公事,所以我最近每天的行程都安排得很滿,溫律師的胳膊又受了傷,等你養好傷,等我什麼時候空了,我再……」
「理由是什麼?」溫宴禮根本不信她的話,這半個月以來,她每天都在公寓裡養傷,每晚都和他睡在同一張床上,她有什麼機會發現新目標?
「你突然對我避之不及的理由是什麼?」他雙目緊緊盯著她,抬腳逼近她,「你在害怕什麼?」
即便是一夜未曾合眼,來回奔波,苦等在門外一個多鐘頭,既然如此鄭重的跪地求婚被拒,男人整個人也絲毫不顯狼狽。
就和他身上挺括熨帖的西裝一樣,無一處不妥,精緻入骨。
眼見男人離自己越來越近,宋蜜下意識移動腳跟後退,「溫律師以為,我有什麼可害怕的,嗯?」
她一點點勾了唇,眼底漸漸睇出冷意,「不過溫律師要是再糾纏,我倒是真要害怕了。」
「怕我替你受傷,怕王麗莎那樣的事情再發生一次?」溫宴禮綿密的視線落在她唇上,「怕沈家人對付我?」
「蜜兒,你來錦州的目的是什麼?」
「你要做的是什麼事,讓你不能許我一個未來,不肯嫁給我?」
男人英挺的鼻樑,如雕似刻的漂亮眉眼,輕輕上下掀動的菱唇,一寸寸在她眼前放大。
一雙黑曜石般湛亮的眸子,照得她無處可逃。
宋蜜的心,就這樣明明白白地漏跳了一拍。
但,也只有一拍。
很快的,她伸手撫上他的臉,輕佻地順著下頷線划過,繼而將食指覆在了他的唇峰處,「溫律師可知我最中意你什麼?」
「高手過招,棋逢對手!」
說罷,宋蜜笑起來,「溫律師體力好,技術好,我也不差,男歡女愛,旗鼓相當,我們天雷地火地投入過,瘋狂過,快活過,就夠了!」
須臾,她毫不留戀地收了手,臉上的笑也冷了,「現在我膩味了,溫律師就算再怎麼接受不了,也不必搬出言情小說里的戲碼。」
「苦衷?理由?」宋蜜輕嗤一聲,「真要有,那就是,我宋蜜,實非你良人。」
就算是提前做好了十足的思想準備,此時此刻,溫宴禮也做不到無動於衷。
被宋蜜親手掀翻在地的一顆真心,受了傷,還是會疼。
眼見男人一雙長眸深處風雲流動,臉色也越發沉冷若寒霜,宋蜜心裡仿佛有什麼在不斷翻湧,沸騰,眼看就要滿溢出來。
而她面上卻絲毫不顯,只匆匆壓下眼瞼,斂了眸,抬腳就走。
「蜜兒!」溫宴禮卻伸手攔住了她,「別自欺欺人!」
宋蜜頓時重重蹙了眉,視線停駐在他胳膊上被唐黎詩扎傷的地方。
其實不止是胳膊,他之前砸鏡子用的也是這隻手。
還有更早之前,他痛揍黃衛國的時候,好幾處深深淺淺的皮外傷也都集中在這隻手上。
他就這麼不知道愛惜自己嗎?
不可挽回的,宋蜜動了氣!
見她並未掙脫,男人大約以為她態度鬆動了,說著便低頭朝她吻了下來。
便在他的唇落到自己唇上的一瞬間,宋蜜猛地伸手推開了他,「葉昭!」
溫宴禮根本沒發現葉昭早就在旁邊等她了。
剛剛他一伸手拉她她就停下了腳步,他雖然不至於以為她就此被自己說服,但,只要她能有一絲遲疑,對他來說都是機會。
吻她,是他的情不自禁,也是他的無計可施。
而她在喊了一聲葉昭之後,臉色和語氣都徹底變了,十分不耐的,帶著一種很容易聽出來的警告,「溫律師,你過了!」
說完,她再不肯多看他一眼,頭也不回地從他眼前走掉了!
……
這一耽擱,任憑路上葉昭一再提高車速,宋蜜也還是遲到了。
一會議室的人都在等著姍姍來遲的她。
等會議結束,她回到辦公室剛坐下沒多久,霍清珏的電話打過來了。
他晚上的飛機回帝都,想約她共進午餐。
宋蜜應了。
吃飯的地方還是約在天香樓。
十二點左右,她起身離開辦公室,剛上車又接到了沈延業的電話。
是為了溫律師擔任翁羽瑩辯護律師的事,沈延業的目的很明確,「讓你男朋友推了這個案子,欠條的事,一筆勾銷。」
宋蜜嗤之以鼻,「你以為這樣翁羽瑩就告不了你了嗎?」
她已經第一時間得到了溫遠那邊的消息,翁羽瑩很有法律意識,被沈延業強了之後,保留了身體上所有的證據,並且昨天去報jing的時候,jing方已經一一取證。
翁羽瑩是有備而來的。
換句話說,只要翁羽瑩告到底,勝訴的機率是非常大的。
所以,沈延業現在要面臨的不止是身敗名裂,還有妻離子散。
他已經徹底走投無路了。
但是很顯然,沈延業還在做困獸之鬥,「宋蜜,你不是想要我手裡的股份嗎?」
「只要你讓姓溫的推掉翁羽瑩,反過來幫我打官司,婚,我可以離,但是女兒的撫養權,必須在我這邊。」說著,沈延業乾巴巴地冷笑了一聲,「你還不知道吧,翁羽瑩的姘頭就是林淑香的大兒子,你只怕也盯著林淑香手裡的股份呢吧!」
「你猜我手裡有沒有方成岩跟我老婆勾搭的證據?」沈延業接著說:「姓方的正在評教授職稱,這個節骨眼上,要是被曝出跟有夫之婦搞在一起的醜聞,別說職稱評不上,被學校開除都是輕的,出了這種事,姓方的以後就別想再在圈子裡頭混了!」
翁羽瑩跟方成岩?
這一點倒是大大出乎了宋蜜的預料。
不過,既然沈延業手裡頭有證據,怎麼不直接跟翁羽瑩談,反而繞這麼大一個圈子來跟她說?
要麼,他已經說過了,對方不受威脅。
要麼,他手裡頭根本就沒有實證,所以才跑到她這裡來虛晃一槍。
過了過腦子,宋蜜語氣不善道:「你有欠條在手,大可以直接跟溫律師談,你有你老婆跟方成岩出軌的證據,也大可以直接跟他們談。」
「結果你卻偏偏打電話給我?」她譏誚一笑,「沈延業,你現在是走投無路得腦子壞掉了嗎?我憑什麼幫你?就憑你手裡那點兒股份?」
「誰說我手裡只有我自己這份兒?」沈延業自然有他的依仗,他打這個電話,除了要解決官司的事,也是來詢價的,「早八百年,我手裡頭就不止一份了,不過之前礙於老爺子的規矩,大家各自明面上都假裝捏著自己的那一份罷了。」
事到如今,他手裡那點兒股份賣給誰不是賣,老爺子生前死後都沒把他當親兒子看,他又何必執著於四海集團是不是姓沈呢!
再說了,他從前想要宋蜜現在坐的那個位置,難道是圖四海大廈66樓那間辦公室視野開闊,站得高看得遠嗎?
說到底,還是為了錢!
要怪就怪老爺子,在宋蜜出現之前,他已經打壓了他們五年,自從老大被撕票之後,老爺子性情大變,把他們一個個都清出了公司。
沒實權沒職位,五年了,誰還肯聽他們的?
今時今日,他也想通了,親爹也不如到手的票子親,「……怎麼樣,不少了吧?」
宋蜜便不作聲了。
果然不出她所料,沈延業是來賣股份來了!
但是直覺上,她又覺得有哪裡不對。
四海集團的股份已經是他最後的保障,就算是真的要賣,難道不是應該等到她最需要的關鍵時刻?
這麼早早地就掀了底牌來問價,怎麼看都不是正常套路。
果然,見她不表態,沈延業很快又開口了,「宋蜜,這個世界上就沒有不透風的牆,有些事,老爺子真當他能瞞得滴水不漏?」
「有些東西究竟香餑餑,還是燙手山芋,我沈四未必真的就是兩眼一抹黑。」
說完,沈延業就把電話掛了。
這幾句話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沈延業知道了什麼,怎麼知道的?
思忖間,另一部手機響了,是喬衛衛,「蜜兒,你今天會來看我哥嗎?」
宋蜜眉心一動,問:「你在醫院?」
喬衛衛連忙道,「對,我嫂子已經來看過我哥了,剛剛走了,她回帝都了。」
聽起來,喬衛衛的聲音有些迷茫。
「嗯。」宋蜜應了聲,「對你來說,至少解決了一樁麻煩事。」
「可是我感覺不好。」喬衛衛想起傅偲偲離開病房之前的樣子,只覺得不好,非常的不好,「我感覺要出事。」
「出大事。」
宋蜜沒接話。
畢竟是人家的家事,她一個外人,又不了解具體情況,能說什麼呢?
喬衛衛憂心忡忡地自說自話了幾句之後,才想起來自己給她打這個電話的其中一個目的,「對了你今天到底來不來看我哥,剛我哥陰陽怪氣地問我呢!」
宋蜜將手肘隔在車門扶手上,下意識地拿指腹按壓著太陽穴,語氣不耐,「我很忙。」
喬衛衛默了會兒,然後才「嗯」了一聲,接著道,「對了,溫律師剛剛給我打電話,說晚上來魅色找我。」
話說到這裡,喬衛衛頓時不自在了起來,「蜜兒,他找我幹什麼?」
「該不會是……是幫他哥們兒……」
喬衛衛還在那頭吞吞吐吐的,宋蜜直接開口否定道,「不會。」
「啊?」喬衛衛問,「你這麼肯定?溫律師跟你說了什麼?」
「那他找我什麼事兒啊?」
宋蜜一時沒吭聲。
喬衛衛這下倒是很快想到了,「該不會是你們倆吵架了吧?」
「他這是想曲線救國,讓我幫他哄你?」
「那你快跟我說說,他怎麼惹你生氣了?」
「……」
喬衛衛還在說,宋蜜的眉心已經下意識地皺了起來。
雪白的一道褶,久久不散。
早上在公寓門口,男人單膝跪地向她求婚的一幕,慢動作一般在她腦子裡回放。
反覆循環。
仿佛他膝蓋不是落在地上,而是落在了她心尖上。
重重的一響,敲得她整個人神魂一震。
她
不知道過了多久,喬衛衛大概已經叫了她好幾聲,「……蜜兒,你怎麼不說話?」
「你們到底怎麼了?」
宋蜜本來是不想說的,但是也不知道怎麼的,身不由己一般,還是說出了口,「他向我求婚,被我拒絕了。」
手機那頭,喬衛衛直接驚呼了一聲,「真的假的?溫律師動作這麼快的嗎?」
「他怎麼求的?」
「……你剛說什麼,你拒絕了?你為什麼要拒絕?」
一個問題接著一個問題,她的耳膜連接不停地一震再震,最後她乾脆把電話掛了。
卻不知,駕駛座上的葉昭在聽到她的話之後,已經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次,又一次。
……
二十多分鐘之後。
宋蜜推開包廂的門,走了進去。
見她進來,霍清珏立即起身,從旁邊的座位上拿起一束花,朝她走了過來,「送給你。」
一大束雪山玫瑰。
雪白嬌嫩的花蕊中透著淡淡的青黃,一看既知是空運過來的進口品種。
頓了頓,宋蜜伸手接過來,「謝謝。」
霍清珏卻看出了她興致不高,或許不單是興致,好像連情緒都較之平時有些不同,隱約是低落的。
——她有什麼不開心的事?
順著霍清珏的動作,宋蜜走到了餐桌前。
落座之前,她隨手將花束放在了旁邊的椅子上。
她一向不愛花。
唯一不同的,就是天堂鳥。
偏偏,男人今天送的那束,她扔在了車上。
對面,霍清珏心裡卻生出了一種清晰而細膩的感受,那就是,好像他每次見她,她都跟上一次不一樣。
便在兩人剛坐下不久,正在上菜,宋蜜的手機響了,是個陌生的號碼。
看了霍清珏一眼之後,她起身走到窗口去接,「餵?」
「宋蜜嗎?」直覺是個在哪裡聽過的女聲,不太年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