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看他的樣子,我怎麼感覺好像你提了分手一樣


  宋蜜剛把耳朵里聽到的聲音和聲音的主人對上號,對方也自報了身份,「我是溫宴禮的母親。」

  「您好。」心頭一動,她並未具體稱呼對方,直接問了聲好。

  「你現在說話方便嗎?」封盛芷其實想問的是,她有沒有跟自己兒子在一起。

  宋蜜聽懂了,「溫律師不在我旁邊。」

  跟著是一陣沉默。

  想來對方應該是在考慮該怎麼說,宋蜜也不急,安靜等著,洗耳恭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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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機這頭,封盛芷並非是有什麼猶豫,只不過,她到底是長輩,以大欺小的事,做起來總歸是有幾分不自在的,「我今天冒昧打這個電話給你,是要向你表明一個態度,也希望你能成全我一件事。」封盛芷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和,穩定,多幾分循循善誘,避免咄咄逼人,「阿禮昨天晚上跟我說,他要向你求婚。」

  「他還告訴我,你們之間意外有過一個孩子,雖然孩子沒了,但是他始終覺得對你有一份虧欠和責任……」這些話是她思來想去早就打好了腹稿的,並且她相信,宋蜜聽過之後絕不會無動於衷,「……但是我並不贊成,你們認識和交往的時間並不算長,他甚至都沒有見過你的父母,家人,也不知道你的過去,當然,你也不了解我們……」

  宋蜜完全贊同封盛芷所說的話。

  也十分理解她作為一個母親的心情。

  因為她說的全都是事實。

  是以,宋蜜心裡頭沒有任何不愉快,也沒有打斷對方。

  很快的,封盛芷提到了溫家,「……阿禮的父親,也認為你們不合適。」

  話說到這裡,封盛芷忽然停了下來。

  宋蜜意識到什麼,很快說了句,「如果您還有什麼想說的,請繼續,我在聽。」

  前後都用了敬語,聽起來似乎很有教養,但,封盛芷完全感受不到她的情緒。

  正常的情緒。

  一個女孩子,接到男朋友母親的電話,該是這種反應嗎?

  就算自己是在反對他們,她也不該用這種公事公辦的口氣,仿佛根本不帶一絲私人感情。

  ——這就是她的態度?

  一時間,封盛芷內心壓制的反感瞬間破牢而出,一再飆升,兒子看中的就是這樣一個女人?

  這個宋蜜對待自己兒子是認真的嗎?

  她是真心在跟自己兒子交往嗎?

  不過封盛芷很快就將這種最直觀的質疑感受給壓了下去,因為如果這兩個問題的答案都是否定的,換而言之,如果宋蜜是這種事不關己的態度,那豈不是更合她意嗎?

  所以她並沒有停頓太久,再開口,便直接將自己打這個電話的目的宣之於口了,「所以,我希望你能拒絕他,並且,就此跟他分手。」

  她的話說完之後,手機里便陷入了相對無言。

  在封盛芷之前的設想里,宋蜜多半是不會同意的,甚至於,她連後續該怎麼應對的腹稿也一併打好了。

  卻沒想到,大約兩三分鐘的沉默之後,宋蜜只說了一句,「如您所願。」

  這下,封盛芷反而不知道該怎麼接話了。

  這算是怎麼一回事?

  所以,從頭到尾都是自己兒子在一頭熱?

  所以,這個宋蜜對自己兒子根本只是玩玩而已?

  巨大的猶疑中,封盛芷的眉頭越來越緊鎖,眼角的細紋也跟著顯了形。

  不等她再開口,手機那頭傳來了一聲,「您保重身體,如果您沒有其他要說的話,我先掛了。」

  言語之間,仍舊是禮貌有餘,熱情全無。

  幾秒鐘之後,宋蜜掛斷了電話。

  就那麼握著手機原地站著。

  因為愧疚和責任,所以,即便自己不眠不休地趕回來之後發現她改了門鎖密碼進不了門,拖著剛剛發過高燒,受過刀傷流過血,疲憊不堪的身體在門外乾等了不知道多久,他也不生氣,還仍然決定向她求婚?

  因為愧疚和責任,所以他才會用如此沒有原則的包容心,卻彌補她?

  窗外是初冬時節的晴天,陽光從古色古香的窗棱照進來,稀薄而明亮。

  宋蜜眼前閃過男人仿似深淵寒潭般的一雙眸子。

  沉的,冷的,黑漆漆的。

  柔軟的,湛亮的,倒映著她的臉的。

  是這樣嗎?

  他會嗎?

  ——「宋蜜?」

  身後,霍清珏試探著叫了她一聲。

  須臾,宋蜜收住思緒,轉身朝餐桌走過去,彎唇輕笑,「抱歉,一點私事。」

  霍清珏的視線隨即落在她臉上,凝脂肌膚,眸燦若星,笑意分毫不達眼底,唇畔兩朵白梨渦一閃而過。

  她大概都沒發現他改了稱呼。

  猝不及防的,霍清珏忽然想起之前在陸之芝的畫展上,那個叫榮樂的影視圈明星叫她,「蜜兒」。

  後來溫律師也叫她,「蜜兒。」

  喉間仿佛有什麼在輕輕涌動,慫恿著他,不過頃刻間便被他壓了下去,「我看宋總今天好像情緒有點低落,是有什麼麻煩事?」

  見宋蜜坐下來,他很自然地替她將杯子裡的茶倒掉,再倒上新的,「宋總要是信得過我的話,不妨說出來,我幫忙參考一下。」

  宋蜜看了一眼杯子裡的茶水,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而後抬眼看向對面的人,「霍總還記得上次從我車上下去,去而復返的時候說了一句什麼話嗎?」

  聞言,霍清珏輕輕一笑,一字不落地複述了當時的話,「宋總誤會了,徐遇的空城計,不是我的底牌。」

  「真要說的話,就算是我的一點小小誠意吧!」

  宋蜜眸光微動,繼而睇出幾分欣賞的意味來,「霍總好記性。」

  「非也。」說著,霍清珏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要看是跟什麼人說的什麼話。」

  眼角微不可見地睨了睨,宋蜜心裡頓時生出了幾分警惕,他這是在撩她?

  還有剛剛她拿著手機站在窗前失神的時候,她應該沒聽錯,他連名帶姓地叫了她一聲。

  不過宋蜜並不打算深究。

  畢竟,做她名義上的交往對象這個邀請是她主動發出去的,對方就算預演預演,拉近距離,培養一下CP感,也是正常的。

  思緒一斂,宋蜜便笑了,「以霍總剛剛這句話所展現的撩妹技能,如果正經說給其他女孩子聽,我大概就沒機會邀請你出演我的交往對象了!」

  這話,是調侃,也是提醒。

  純屬無心,完全被動地招惹了一個有婦之夫喬豫東,已經夠了。

  她可不想再來一個假戲真做的霍清珏。

  不過她也只說了這一句,點到即止之後,緊跟著話鋒一轉,「所以,霍總的底牌是什麼?」

  霍清珏是聽懂了宋蜜剛剛那句玩笑話的弦外之音的。

  倒也談不上失落。

  她對他無意,他又豈會不知。

  眼見她下一句就轉到了正題上,他也瞬間從方才的情緒中抽離了出來,笑道:「宋總心中猜的是什麼?」

  宋蜜也沒繞圈子,「……如果能促成這件事,雲溪度假山莊同志情侶謀殺案,給我整個帝都分公司造成的影響,才能揭過去。」

  除此之外,她還真想不出來怎麼解決那塊「凶」地。

  那麼大一塊地皮,拿地,籌備,規劃,建設施工……到對外開放營業,直到出事之前,整個項目連當初買地皮的成本都沒收回來。

  ——砸在手裡?

  她絕不肯。

  果然不出她所料,霍清珏也收到了風,「沒想到宋總人雖然不在帝都,消息倒是一樣靈通。」

  「據我所知,上頭的確有這個意向。」萬家集團雖然去年才將總部遷至帝都,方方面面的人脈和渠道,整個霍家卻是早幾年就投入了大氣力在搭建和培養的。

  所以這個「風聲」,他們可以說是一手消息。

  具體有幾分定論,連裡面給他們遞消息的人自己都沒有把握,如此機要的事,宋蜜竟然也一樣能早早地收到風聲?

  這個女人,絕不簡單!

  有那麼一兩個瞬間,霍清珏甚至在想,有沒有可能是溫家方面走漏的消息?

  畢竟,她跟溫宴禮是親密關係。

  但是他很快又否定了,因為就連他都不知道溫宴禮跟溫家的關係,而且溫宴禮又常年不在帝都。

  也不在商場,更不在仕途。

  何況溫雲瀾跟封盛芷,到底是名不正言不順的一攤子成年舊事。

  直覺上,霍清珏以為不會是溫家,因為溫家好像也沒人坐在這方面的位置上。

  宋蜜不知霍清珏心中所想,更沒把這件事跟溫家什麼人往一起聯想。

  對帝都方方面面的關係,她畢竟都是紙上談兵,所有的了解都來自於沈老爺子交給她的幾張人物關係導圖。

  更多的是人名和照片臉譜。

  怎麼也不可能比霍清珏更摸得清門道。

  所以昨天林助理一把這個消息告訴給她,她就聯想到了霍清珏之前的「底牌」一說。

  而霍清珏接下來所說的話,也驗證了她的判斷。

  只不過宋蜜沒想到,霍清珏會建議她走這個路子,而走條路首先要找的人,巧不巧地他們昨天還一起見過,「……傅偲偲是三個月前剛剛調過去的,這件事,是他們單位的管轄範圍。」

  ……

  第二天是周六,下午,宋蜜陪喬衛衛去做檢查。

  約的是聖諾亞醫院的醫生。

  一見面喬衛衛就把欲言又止寫在了臉上。

  宋蜜當然記得她昨天在電話里說的話。

  但是她不想問。

  不管溫律師找喬衛衛是想了解她什麼,都解決不了他們之間的問題。

  因為他們之間只有一個不可能改變的問題,那就是,她給不了他未來。

  這是不可能改變的!

  喬衛衛顯然一直在等她主動開口,卻見她始終沒事人一般,沒多久自己就先繃不住了,「蜜兒,你真這麼事不關己?」

  「就不想知道昨天晚上溫律師來找我,都跟我打聽什麼了?」

  宋蜜慢悠悠地側目看她一眼,「你知道我多少事?」

  這也是喬衛衛傷腦筋的地方,因為,還真沒多少!

  她們認識也就大半年的時間。

  而那些事,當初在陸之芝的畫展上懟榮樂的時候,她都說了。

  溫律師也聽到了。

  所以昨天,溫律師真沒能從她這裡聽到什麼有價值的信息。

  不是她要隱瞞。

  是她真的不知道。

  宋蜜就像一個謎,引人入勝,又像一塊漂亮之極的磁鐵,吸引著她。

  一路跟著她來了錦州。

  其實也不對,是她知道蜜兒要來錦州,所以自己先過來了。

  其實她沒有告訴宋蜜,就魅色所在的酒吧一條街,整條街都是她的。

  或者說,在她名下。

  所以,她來做個不務正業的老闆娘,真的不是一件難事。

  至於當初幫宋蜜找明皓的下落,也是她自告奮勇的。

  所以,溫律師昨晚專程過來找她一趟,她什麼忙都沒幫上,一點兒對他搞定蜜兒恐婚有幫助的線索都沒能提供!

  其實喬衛衛也不太理解,溫律師怎麼這麼快就求婚,蜜兒就算拒絕了,他也不必如此愁眉苦臉吧?

  又不是要分手?

  蜜兒拒絕,是因為發展太快了嗎?

  可是她看他們兩個,完全可以原地結婚啊!

  橫看豎看,左看右看,簡直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般配。

  再說了,他們已經都同居了,跟結婚有什麼區別嗎?

  莫非,溫律師是因為他是律師,有職業病,一向嚴謹慣了,所以急於領了那兩本結婚證,舉行一個昭告天下的儀式?

  而蜜兒又不屑於這種世俗的儀式?

  所以兩個人才吵架冷戰的嗎?

  反正喬衛衛是想不明白了!

  不過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昨天晚上看到溫律師跟一個女人在一起,一想到這裡她就越發兜不住話了,「是是是,我不知道多少,但是我知道走了一個陸之芝,你又來了一個情敵!」

  「昨天晚上我兩隻親眼看到溫律師跟一個女的一起走了。」這時候,兩人正並肩往3號貴賓樓走過去,喬衛衛邊說邊轉頭拿眼睛盯著宋蜜,生怕錯過她哪怕一丁點的面部微表情,「那女的應該是跟朋友一起來的,訂了一個中包,大概是誰過生日,叫了不少酒呢!」

  「我估計她跟溫律師大概是在走廊上碰到的。」

  末了,喬衛衛又重複了一句,「反正我後面看到她和溫律師一起走了,一起下樓了。」

  話聽到這裡,宋蜜心裡閃過的是容馨安的一張臉。

  沒來由的,直覺是她。

  當然,也有可能是他手頭哪個案子的當事人。

  但,宋蜜更傾向於認為是容馨安。

  容馨安剛到雜誌社上班不久,跟同事出來泡吧放鬆,或者是參加同事的生日會,都是很有可能的事。

  而且容馨安剛到錦州,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溫律師就算是盡大半個地主之誼,在偶遇的情況下得知她喝了酒,哪怕是主動送她回家,這也沒有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

  畢竟,算起來他們還是親戚關係。

  容馨安是封爵的表妹,雖然並不是嫡親的。

  總之,宋蜜並不覺得有什麼值得小題大做的。

  見她不出聲,喬衛衛很快問了句,「蜜兒,你聽到我說話沒?」

  宋蜜這才側目看了她一眼,口氣淡淡的,「我聽力正常。」

  「那你怎麼沒反應啊!」喬衛衛一雙美目圓睜,「你和溫律師沒事兒吧!」

  「你是沒看到他昨天那個樣子,真是……一座人形冰山。」說著,喬衛衛還做了一個抱肩打寒顫的動作,「還有,你到底怎麼拒絕他的?」

  「暫時不想結婚就先不結,看他的樣子,我怎麼感覺好像你提了分手一樣……」

  便在此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從旁邊傳了過來,「宋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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