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陸之芝要跳樓,我們管不管?


  喬衛衛只看了一眼,就吐槽出了口,「有些白蓮花還真是說不得。」

  「我剛還說走了一個陸之芝,這不,轉頭就碰上了。」

  宋蜜也看見了。

  不過她緊跟著先看了喬衛衛一眼,「你現在可是兩個人,待會兒別冒冒失失地跟瘋狗吵。」

  宋蜜記得當初在畫展上,她被陸之芝甩巴掌的時候,喬衛衛上前推開陸之芝的反應可是比她自己都快呢!

  喬衛衛笑著撩她一眼,「蜜兒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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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也不需要宋蜜提醒,這個陸之芝一看就來者不善。

  而且依喬衛衛看,陸之芝好像有點兒……不對勁!

  很快地,陸之芝衝到了她們跟前,「宋蜜,你來幹什麼?」

  「你還嫌害我害得不夠嗎?」陸之芝伸手指著宋蜜,眼底火星子直冒,不過轉眼她就做出了一副驚恐狀,雙手抱頭,「不要,我不要……我不要做手術……」

  說著,她拼命搖著頭,蹲了下去,「我不要做手術……」

  就蹲在她們面前,擋住了她們的去路,嘴裡還在說,「我不要回溫哥華……」

  喬衛衛心裡頭的震驚不小,這麼看著,陸之芝像是瘋了!

  這才過了多久,陸之芝怎麼變成了這個樣子?

  之前又是給蜜兒下藥,又是叫那個榮樂當眾污衊蜜兒,還敢打蜜兒巴掌,後來更是膽子大到拿刀子捅蜜兒,結果竟然把自己搞神經了?

  就這點兒心理素質,還敢跑出來滿世界的作妖?

  宋蜜心裡卻多少能想像一些。

  從畫展上被當眾甩巴掌,到被沈茹茗下藥之後遭遇沈延業安排的那幾個男人,再到後來在帝都刺傷她,被帶走關小黑屋,這兩個月來,陸之芝的日子絕不會好過!

  而這一切,又始終伴隨著對溫律師的愛而不得,清白毀了,愛情沒了,她現在這幅樣子,怕是多年經營的知性名媛的人設也早就崩了。

  她越在意,就越掙脫不掉精神上的煎熬和折磨,也越容易被負面情緒吞噬。

  懷疑,怨恨,驚恐,被害妄想症。

  陸之芝現在就像掉入了一個泥潭,滿身泥污拉著她不斷往下墜,一不小心,就再也爬不起來了。

  換句話說,陸之芝現在處在一個非常危險的心理博弈期間。

  一念重生,往後她還是那個知書達理的陸家千金,哪怕敗絮其內。

  一念地獄,往後她是瘋是傻,甚至自殺,都不足為奇。

  眼見陸之芝蹲在地上惶恐瑟縮,畏首畏尾,宋蜜內心倒也談不上有多少惻隱。

  一來,那杯加了料的香檳,千真萬確是陸之芝親手端給她的,正是因為這杯香檳,她經歷了慘痛的剝離,險些大出血。

  以她的特殊血型,一旦血崩,十有八九會死在手術台上。

  單單是這一點,她就不可能對陸之芝生出同情來。

  二來,前幾天王麗莎給溫律師下藥企圖構陷他的事,既然真正的幕後主使人是陸之遠,那就必然還是為了陸之芝。

  或許陸之遠打的如意算盤是,等溫律師前途名譽盡毀之後,自己妹妹還能有什麼機會。

  不過,陸之芝的自言自語之中,宋蜜卻準確地捕捉到了一點——「我不要做手術。」

  什麼手術?

  難道是她跟陸之遠秘密簽訂肝臟捐贈協議的事,被陸之芝知道了。

  陸之芝說的是不想做捐肝手術?

  宋蜜腦子裡想著這些,時間卻只過去了小半分鐘。

  也是在這個短暫的時間之內,喬衛衛對眼前所見所聞的心路歷程,已經從最初的難以置信,想不通,到有了初步的定論。

  這個陸之芝八成是受了什麼重大刺激,精神出了問題,看她這個樣子,分明是得了被害妄想症!

  總之,她們得離遠點兒,「蜜兒,我們走吧!」

  「嗯!」儘管心中有疑問,宋蜜也不至於去問一個明顯精神不正常的陸之芝。

  「啊——」

  伴隨著一聲驚呼,陸之芝突然站了起來,而宋蜜和喬衛衛避開她走出去還沒有兩步。

  眼看陸之芝就要撞到喬衛衛,宋蜜心裡一急,「小心。」

  喬衛衛被宋蜜攬了一把,堪堪避過了轉身跑掉的陸之芝,「誒……這人……」

  宋蜜的手還扶在喬衛衛肩膀上,視線掠過陸之芝的背影,回到她臉上,「行了,別管她了。」

  「走吧!」

  喬衛衛應了聲,「嗯。」

  結果剛走到樓梯間的拐彎處,正準備拾級而上,又碰到行色匆匆下樓梯而來的陸之遠。

  聖諾亞是私人醫院,建築風格卻一點也不像醫院,一幢幢磚紅的貴賓樓,里里外外的格局和裝潢都像極了民國時期大戶人家的家宅小洋樓。

  每幢樓也不高,大約六七層的樣子,樓里通往各層的直達電梯肯定是有的。

  但,如果是上下三四層,走樓梯也很正常。

  宋蜜讓林助理幫喬衛衛約的醫生的診室恰好就在三樓,所以她們才選擇了爬樓梯。

  卻沒想到竟然一再冤家路窄,先是在外面的連廊上碰到了陸之芝,這會兒又在樓梯間碰到了陸之遠。

  陸之遠當然也看到了下面的她們。

  原本這個時候,他急著去找妹妹,是不該慢下腳步的,卻不知怎麼的,他鬼使神差地開了口,「宋總,這麼巧!」

  樓梯間就這麼寬,三個人並排同行,肯定是略顯擁擠的。

  既然陸之遠當先開口打了招呼,宋蜜也就擇日不如撞日了,「是巧,不過,我正好有話想跟陸總說。」

  「衛衛,你上去等我。」

  聞言,喬衛衛並沒有動,只抬眸冷冷掃了陸之遠一眼。

  喬豫東挨刀子的事,她之前說要找人查,蜜兒攔著不讓,就把這裡頭的彎彎繞繞跟她說了個大概。

  雖然蜜兒說還沒有查到實證,但是喬衛衛心裡對陸家兄妹是絕無好感的。

  陸之芝剛剛那個神神叨叨的樣子,是可憐,但也不值得同情。

  既然要害人,就該有能力承受後果!

  儘管她並沒有問過蜜兒,具體是怎麼對付陸之芝的,但是她相信,蜜兒是不會吃虧的。

  說到底還是陸之芝自己心理素質太差!

  但是陸之遠就不同了,蜜兒對上陸之遠,怎麼著都得防一防,可現在蜜兒讓她先走,她當然不放心。

  所以喬衛衛深看陸之遠的這一眼,是很有些內容在裡頭的,並且,她還故意問了一句,「陸總去看過我哥嗎?」

  她這是在提醒陸之遠,自己做過什麼事。

  「喬公子?」陸之遠心知肚明,面上卻裝作疑惑,「喬公子他怎麼了嗎?」

  不得不說,陸之遠這裝傻充愣的演技挺不錯。

  喬衛衛側目與宋蜜交換了一個眼神,笑了,「哦,看來陸總還不知道我哥住院了。」

  「看來陸總跟我哥也不熟啊,他都在錦州二院住了好幾天了,也沒在無聊的時候跟陸總聯繫一下嗎?」畢竟是喬家大小姐,有喬家在身後,喬衛衛端架子的底氣很足,「而且我哥這會正愁呢,再過幾天就是我爺爺的壽辰,我哥生怕到那時候還下不了床,回不了家給我爺爺賀壽,到時候他走在大街上挨刀子的事,那就想瞞也瞞不了。」

  說著,喬衛衛還開了句玩笑,「錦州的治安這麼差的嗎?」

  「蜜兒,那我上去等你。」

  等喬衛衛從她身邊走過,踏著樓梯台階朝上面走去之後,宋蜜看了一眼陸之遠不太好看的臉色,譏誚道:「陸總現在想必急著去探望喬公子。」

  「那我長話短說。」她壓根兒就沒打算繞圈子,直截了當,「指使王麗莎構陷溫律師,拿王泉的手機發信息給我,栽到沈延業頭上。」

  「曝光唐黎詩和沈延業,買通沈延業身邊的人給他下藥,惹得沈延業把所有的帳都記到我頭上,一怒之下找人砍我。」

  在陸之遠睨起眼風的注視之下,宋蜜要緊不慢地再度掀起紅唇,「陸總的計謀是真好,坐山觀虎鬥,就等著我和沈延業斗個你死我活。」

  「只不過,陸總大概千算萬算也沒料到,喬豫東會替我挨了一刀,對吧!」

  對峙間,陸之遠的臉色越來越陰沉,卻並未泄露過多的情緒,「我倒不知道,宋總的想像力這麼豐富,故事編得滴水不漏,邏輯滿分。」

  下一句,他反問道:「這就是宋總想跟我說的?」

  宋蜜勾唇一笑,「當然不是。」

  然後她就把剛剛碰到陸之芝,聽到陸之芝嘴裡反覆念叨的那句話說了出來,「我記得當初我說過,陸總也親口答應了,協議的事,在它生效之前,我不希望第四個知道。」

  說著,宋蜜語氣冷了,一雙琥鉑色的眸子裡也跟著睇出了陣陣寒意,「怎麼,陸總現在是覺得時過境遷,令妹也早就從小黑屋裡出來了,所以單方面毀約了嗎?」

  「以陸總這樣的誠信,等陸氏將來到了你手中,怕是走不常遠吧!」後面這一句,她就是在赤果果的威脅了。

  總歸,她攪亂陸氏那批積壓調料品進萬家超市的計劃推進順利。

  她也不怕先給對方提個醒。

  陸之遠的臉色是一種難以言說的複雜。

  直直地盯著她看了大約有二十秒。

  不過宋蜜也沒想到,他會直接把這麼私密的事宣之於口,「她不想做的是墮胎手術!」

  聞言,宋蜜實實在在地怔了一下。

  「我妹妹懷孕了!」陸之遠盯著她的眼神越發有力度,是殺傷力,「是那天晚上!」

  「我是帶她來做墮胎手術的!」

  她一時說不出話來。

  很快,陸之遠扯了扯嘴角,從後槽牙子裡擠出來幾個字,「你滿意了?」

  他的眸光狠狠從她臉上刮過去,而後抬腳下樓,走掉了。

  宋蜜也瞬間斂了眸,抬腳上樓。

  ……

  超聲波檢查室。

  躺在檢查床上的喬衛衛緊張地伸出手來抓住了她的手,越抓越緊,「蜜兒,你能看到嗎?」

  「它有多大?」

  「它……它有手有腳嗎?」

  「它……長鼻子眼睛了嗎?」

  宋蜜簡直要被這一連串的問題給逗笑了,只是這笑意還沒浮上心頭便被一陣酸澀衝上來,覆蓋了。

  她想到了自己。

  她之前有過的那個孩子。

  屏幕上黃豆大小的那一點,就是喬衛衛腹中的孩子,也才只有六周不到。

  這樣一顆小黃豆,她曾經也擁有過,就在不久之前。

  它匆匆地來。

  慘烈地走。

  她甚至都沒有機會像現在這樣,看他/她一眼。

  是她的罪過。

  她根本沒有想過要把它留下來。

  或許是有的,在林深掙扎在生死一線的時候,在她眼見了生命是如何脆弱的那一刻,她是動搖過的。

  但也只有那一刻。

  過後,她便恢復到了心硬如鐵,連一絲猶豫都未曾再有。

  「……蜜兒,你在嗎?」

  沒聽到她回答,喬衛衛搖了搖她的手,隔著帘子問她,「……你看到了嗎?」

  宋蜜回了神,回握了一下手裡分明正在冒汗的手,喬衛衛很緊張,「你握著我的手,還問我在不在。」

  這句話一出口,她就發現自己的聲音有點不對,也許是為了掩飾,下意識地,她跟著又說,「它很小,大概只有一顆黃豆那麼大。」

  「至於鼻子,眼睛和手……」說到這裡,她停了下來,轉頭問旁邊的醫生,「應該都有吧?」

  女醫生便笑著接了她的話,「一般懷孕6周,胎兒長到約0.6厘米,胎重約3克,看起來啊就像顆一顆小藍莓……也是從本周開始,胎兒的頭部,腦泡,額面器官也就是你們說的鼻子眼睛等器官會開始分化……這時候孕婦會開始出現妊娠反應,比如容易感到疲勞,有噁心想吐的感覺……」

  醫生親切的話語一個字一個字地溜進宋蜜的耳朵里,敲打在她心上。

  她不能說後悔。

  她也沒有在後悔。

  因為她不能不負責任的締造一個生命。

  是,她的確有權利把孩子帶到這個世界上來。但是,她沒有權利剝奪孩子享受母愛,擁有一個完整家庭的機會。

  既然她註定不能陪伴這個孩子成長,給不了她一份正常的家庭生活,又何必非要生下他/她,造成他/她人生的巨大遺憾和困擾呢!

  宋蜜不後悔。

  但是,當她這麼直接地看過一個六周大小的小黃豆,她心裡絕非沒有觸動,沒有追思,沒有波瀾。

  畢竟,她也是一個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呢!

  她心疼。

  心疼那顆小黃豆。

  也心疼,跟她一起造出了這顆小黃豆的男人。

  從檢查室出來之後,連喬衛衛都發現了她的不對勁,「蜜兒,你怎麼了?」

  「我看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哪裡不舒服?」喬衛衛不無擔心地看著她,「是背上的舊傷疼嗎?還是剛剛陸之遠跟你說什麼了?」

  宋蜜看了她一眼,又去看她的肚子,「你說要讓孩子認我做乾媽的吧?」

  喬衛衛頓時連連點頭,這事兒還有什麼疑問嗎,她的孩子,就是蜜兒的孩子,「對啊!」

  不過接著她又犯了難,「……可是蜜兒,我真的要把孩子生下來嗎?」

  「未婚媽媽……我這……」喬衛衛也捨不得啊,但是,真的要生下來,她又怕自己承擔不了。

  她這個樣子,能做好一個孩子的媽媽嗎?

  媽媽是個多麼偉大的詞彙,為母則剛,她行嗎?

  喬衛衛反覆問自己,她行嗎?

  宋蜜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說。

  她好像有很多理由可以拿來勸喬衛衛把孩子生下來,只是話到了嘴邊,她又覺得一句都說不出口。

  或者說,她沒有資格。

  而且宋蜜想的是,或許等孩子在喬衛衛肚子裡再多呆一些時間,她的感受就能更深刻一些,也更能做出一個不會令自己後悔的決定。

  畢竟,喬家老爺子的壽宴在即,她怎麼都不可能選擇在這個時候做流產手術。

  喬豫東已經挨了一刀在臥床靜養,什麼時候能下床走路,還要看他傷口的具體恢復情況,如果屆時連喬衛衛都不出現的話,他們是很難交代過去。

  總歸,喬衛衛最近的日子是不會輕鬆了。

  這麼想著,宋蜜不動聲色地又看了她一眼,提醒自己這段時間要多關心她。

  兩人各懷心思,一路並排走下樓梯,走到了外面。

  剛穿過連廊,就聽到哪裡傳來了議論聲,「……那上面是個人吧?」

  「是啊……是個人……該不會是要跳樓吧!」

  畢竟是私立醫院,院內走動的病人和家屬都不像公立醫院那麼多,環境也清淨優雅得多,也正是因為如此,旁邊的說話聲也格外引人注意。

  很快的,宋蜜順著其中一個人手指的方向,一眼就看到了離她們最近的5號貴賓樓的樓頂上坐了一個人。

  喬衛衛也看到了,「蜜兒,你看,那個人……那個不是陸之芝!」

  宋蜜也看到了,正是陸之芝。

  因為樓層實在不算高,所以,她看得很清楚。

  宋蜜心頭一動,忽然視線里有東西飛快地一晃而過,緊跟著旁邊樹叢里發出了一聲不輕的悶響。

  同時有人爆出了驚呼聲,「啊!」

  ——是陸之芝腳上的一隻鞋子掉下來了。

  「臥槽,這……」喬衛衛原本正仰著頭,連忙左右看了一眼,下意識地拉著她往邊上退,「怎麼辦?陸之芝要跳樓,我們管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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