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溫小姐找我有什麼事?
宋蜜眉峰微挑,「哪位?」
然後便聽得對方道:「我是溫言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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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蜜心頭一動,其實男人從未對她提起過溫家的任何一個人。
這個時候,她是乾脆裝作不認識呢?
還是,順其自然?
便在她猶豫間,溫言顏又說了句,「我想約宋小姐見個面。」
「溫小姐找我有什麼事?」宋蜜直接問。
「宋小姐最近在為了什麼人,什麼事奔波?」溫言顏笑了一下,「宋總可是大忙人,我怎麼會貿然叨擾呢!」
言外之意,封爵的事,她能幫得上忙。
宋蜜很快做了決定,「好。」
「不過今晚我沒空,溫小姐什麼時候方便?」
……
這邊,溫言顏掛斷了宋蜜的電話之後,快步朝車庫走過去。
她身後是溫家大宅主樓。
回來的時候,是霍家的司機送她回來的。
她已經懷孕快五個月了,肚子已經很顯了,保險起見,是不應該自己開車的。
本來她是打算吃過晚飯,陪母親多呆一會兒,等到九點半左右再回霍家的。
到時候再看是讓霍家的司機過來接,還是乾脆讓池叔叔送她回去。
進家門之後,傭人告訴她,老爺子過來了,她父母都被叫進了書房。
結果等她剛走到書房外面就聽見,老爺子和她父親正在跟她母親商討,在她母親過世之後,她父親準備娶封盛芷,迎接溫宴禮認祖歸宗的事。
那一刻,她頓時感覺自己掉進了一個冰窟窿。
從頭到腳都冷透了!
封盛芷和溫宴禮的存在,她早在七年前就知道了,而她母親,更是為此耿耿於懷了三十年。
並且她嚴重懷疑,母親正是因為這件事終年鬱鬱寡歡,才會被癌症纏上身的!
結果現在他們就等不及了!
母親人還好生生地在他們面前,而且再過幾天就是春節,在這樣團圓喜慶的日子裡,他們竟然就這樣直白地跟她提起了這件事!
他們究竟有沒有考慮過母親的感受?
老爺子這麼多年來,從來沒有把她母親當成兒媳婦看待過,這一點她是知道的。
但是她父親呢?
朝夕相伴三十年的枕邊人,結髮夫妻,就算抵不上一個從未叫過他一聲爸爸的唯一的兒子重要,但,真的有必要急在這一時三刻嗎?
明明醫生都說了,母親沒有多少日子了。
最後這段時間與其呆在醫院裡,不如讓病人保持愉快的心情,想做什麼就去做,想去哪裡走走就去哪裡走走,不留遺憾地度過生命的尾聲。
因為當年的事,母親已經賠上了她的一輩子,現在就連最後這點兒屈指可數的日子,他們都不肯讓她輕輕鬆鬆地過嗎?
他們為什麼一定要在這個時候跟母親說這些?
封盛芷和她兒子,為什麼突然對回溫家這件事變得如此積極甚至迫不及待了起來?
無非是為了撈封爵!
有喬傅兩家聯手施壓,就算她那個便宜弟弟是個戰無不勝的大律師又如何?
據她所知,他到現在都還沒見過封爵一面呢!
溫大律師再厲害,再能說會道,也得到了開庭辯護那一步,才有用武之地。
現在這個階段,馬上又是春節長假,封爵關在裡面,就只有任憑喬傅兩家搓圓捏扁的份!
七年前,為了封盛翊的事,他們母子倆主動找上門,當時她就知道,她父親是不可能不認這個兒子的,因為他就只有這麼一個兒子。
七年後,為了封爵,他們母子倆乾脆準備一起回溫家,一個做回溫夫人,一個做回溫家大少爺。
偏偏老爺子和她父親,一個比一個求之不得!
而她母親竟然半分自己的立場都沒有!
一想起這些,溫言顏心裡就翻江倒海一般的難受。
走進車庫之後,她一眼就看到她出嫁之前常開的那台車,是一輛早就絕版了的蓮花雙門跑車。
走過去,掀開車罩,紅色車身瞬間撞入她眼底。
非常艷麗的正紅色。
很快的,她走過去在老地方找到了車鑰匙。
拿著鑰匙走回來,開鎖,毫不猶豫地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室,徑直將車開出車庫,開到了外院門口。
傭人連忙出來勸阻,她不想驚動母親,只說她好久沒開車了,有點欠,就在附近兜一圈,晚飯之前一定回來。
等傭人憂心忡忡地開了門,她一腳踩下油門,絕塵而去。
這輛車可不是溫雲瀾送給她的。
也不是她的丈夫霍清譽。
一想起送她這輛車的那個人,她心裡的情緒就越發像卸了閘的洪水一般收不住。
如果早知道母親的生命如此短暫,早知道就算她再怎麼努力扮演好一個乖女兒,當好溫家大小姐,也留不住一個完整的家,當初她又何苦犧牲自己的愛情,捨棄那個她深愛的男人呢!
五年了!
她嫁給霍清譽已經五年了!
五年來,她忍受著他從未間斷的拈花惹草,忍受著他碰過外面的女人回來再碰她,為了體面,她甚至不止一次出面替他解決外面的麻煩。
原本她已經下定了決心,也將他和那個小三捉姦在床了,她已經準備好要狠狠分他一半身家,跟他離婚一刀兩斷的。
偏偏這個節骨眼上她發現自己懷孕了,並且被霍清譽鬧得兩家皆知。
如果不是為了激發母親的求生欲,她根本不可能為了一個來得不是時候的孩子,就打消跟霍清譽離婚的念頭。
結果到頭來,奇蹟還是沒能在母親身上發生,她體內的癌細胞擴散得太快,最近一次的會診化療方案失敗以後,連醫生都宣告了放棄。
母親自己也放棄了。
還有剛剛,她在書房外面竟然聽到母親問了一句,「那我能幫忙做點什麼?」
她父親沒作聲。
然後她聽到老爺子說了一句,「做好言顏的心理工作,還有你娘家人。」
說到底,他們也不過是擔心溫家的名譽有損!
怕外人指摘溫雲瀾薄情寡義,亡妻屍骨未寒,他就急著另娶。
甚至於,他們急著在這個時候把這些事告訴她母親,打著尊重她,肯定她的幌子,實則根本就是想讓她幫溫雲瀾,幫溫家堵住外人的嘴!
只要母親願意出面,把她贊成這件事的態度表現在親戚朋友們面前,再把當年逼走封盛芷的鍋背下來,溫雲瀾的無情無義立即就會被洗白不說,還很有可能會落得一個尊重亡妻,重情重義的好男人形象。
是,當年她母親不單跟溫雲瀾藕斷絲連,還未婚先孕偷偷生下了她。
但是封盛芷自己就是完全無辜的嗎?
她不是也一樣在選擇了離開之後,跟溫雲瀾珠胎暗結地生下了溫宴禮嗎?
但是不管怎麼樣,嫁給溫雲瀾三十年,無微不至地照顧他的生活起居,里里外外地替他操持著一個家,做了溫家三十年長媳的人,是她的母親!
現在,母親已經時日無多,她絕不允許這個時候,母親還要為了溫雲瀾的面子,溫家的名聲,再去委屈自己!
她絕不同意!
封盛芷和溫宴禮不就是急著撈封爵出來嗎?
她可以幫他們!
畢竟,她三十年溫家大小姐也不是白做的,喬傅兩家跟她年齡相仿的同輩人,她也都有認識的。
眼下又正值春節,她願意去喬傅兩家走動走動,幫封爵說這個情!
既然是去討人情,她就不可能空著手上人家的門,更不可能自掏腰包。
所以她才把電話打給了宋蜜!
不過,她找宋蜜還有一層原因。
——她不希望溫宴禮回溫家,宋蜜難道就希望嗎?
據她所知,溫雲瀾最近正在物色兒媳婦人選,這也就意味著,他根本看不上宋蜜。
所以在這件事情上,她和宋蜜的立場應該是一致的。
宋蜜今晚沒空,但她還可以去見一個人!
這麼想著,她不由得又踩了踩油門,將車速提得更快了……
……
這邊,宋蜜請露絲和萊文醫生吃過晚餐,陪他們在附近的景點轉了轉,再把他們送回酒店之後,時間已經快十一點了。
又過了將近五十分鐘,她才回到自己住的酒店。
九點半左右,男人給她發過信息,說他睡醒了,準備去醫院。
當時,裴邱陽還沒有把喬衛衛送回來。
將近十點的時候,她才接到喬衛衛拿酒店房間的座機給她打的電話,說裴邱陽向她求婚了,她不知道該不該答應。
宋蜜當時在電話里只說讓她自己考慮。
原本以為已經這麼晚了,喬衛衛肯定已經睡了,卻沒想到一進門就聽到喬衛衛遠遠地叫了她一聲。
看得出來,喬衛衛是有些興奮的。
不過宋蜜來來去去就只有那幾句話,這種事,只能她自己獨立思考,想清楚了再做決定。
這間總統套房很大,臥室就有四間,不過她還是叫梁涼上來把喬衛衛接了下去。
房間是她之前就訂好了的。
喬衛衛走得心不甘情不願,臨出門還白了她一眼,「有異性沒人性。」
宋蜜笑了一下,沒理會她。
等喬衛衛離開,她洗刷妥當之後就躺到床上,準備睡覺了。
這邊離仁愛醫院太遠,她是絕不贊成男人這個時候還耗費時間和精力在兩頭跑上面的。
所以昨天夜裡,她讓葉昭給露絲和萊文醫生在仁愛醫院旁邊訂房間,方便他們臨時休息的時候,特意叮囑葉昭多訂了三間房。
這個鐘點,他應該也回到酒店房間了。
正想著,手機便響了。
正是男人發過來的視頻電話。
宋蜜連忙接了,「哥哥怎麼知道我在等你的晚安?」
男人便笑了,「嗯,我知道。」
她沒猜錯,男人的確是剛剛從醫院回到酒店,跟她一樣,也剛剛躺到床上。
兩個人說了一會兒話之後就互道了晚安,結束通話,「一起」睡了。
一夜無夢。
第二天早上她醒得早,就在房間做了幾組簡單的拉伸運動,結束之後她快速沖了個熱水澡,換了一身外出服,吃過早飯之後,出門去赴溫言顏的約。
結果等她到了地方,距離約定時間已經過去了半個小時,溫言顏還沒出現。
她倒也沒有急著打電話過去問,也沒有急著離開。
又過了半個小時,她才起身往外走。
不過當天下午她就知道了溫言顏失約的原因。
她母親沒了。
自殺,吞了一整瓶安眠藥。
昨天晚上的事,今天早上家裡的傭人發現的,送到醫院的時候已經太遲了。
並且,據說溫夫人本身已經是癌症晚期,正常情況也很難活得過三個月。
是霍清珏打電話告訴她的。
溫言顏懷著五個月的身孕,聽到母親自殺身亡的消息之後當場暈了過去,醒來之後又因為情緒太過激動,動了胎氣,現在正在醫院臥床靜養。
聽完之後,宋蜜怔了好一會兒,才說:「她昨天晚上給我打過電話,約我今天見面。」
「我早上在見面的地方等了她一個小時。」
霍清珏倒不知道她們之間有過聯繫,轉念一想,問:「你要去看看她嗎?」
宋蜜直覺這個時候去不太合適。
不想放棄任何一個能幫封爵的機會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她又覺得事情發生得太過巧合了。
昨天晚上,溫言顏突然打電話約她見面,話里話外透著有辦法幫他們撈封爵的意思。
同樣也是昨天夜裡,溫言顏的母親吞藥自殺。
這兩件事,有什麼關聯?
正想著,她的手機又有電話呼入,不是別人,正是溫言顏。
她很快對霍清珏說了聲,「我有電話進來,待會兒再打給你。」
然後她接通了溫言顏的電話。
「宋小姐,」溫言顏的聲音聽起來跟昨天判若兩人,沙啞,低沉,可想而知母親的死對她的精神打擊有多大,「抱歉早上我沒能赴約,因為家裡出了點事。」
宋蜜並未點破,只說:「沒有關係,溫小姐先處理家事,等你方便的時候,我們再約。」
「封爵能等嗎?」溫言顏的語氣里有一種此時的宋蜜不能理解,卻能聽得出來的譏誚。
下一句,這種譏誚的意味,更甚,「封盛芷她能等嗎?」
宋蜜便沒作聲。
然後她就聽見溫言顏說,「你跟我小叔關係匪淺,他知道我在哪家醫院,讓他送你過來吧!」
說完之後溫言顏就把電話掛斷了。
宋蜜捏著手機站了一會兒,回撥了電話給霍清珏,「剛剛是你大嫂給我打的電話,她讓你送我過去見她。」
手機那頭的霍清珏自然求之不得,「我現在過來接你。」
「嗯。」
再次掛斷電話之後,宋蜜不是沒有想過打個電話給男人問問情況的。
想來想去還是沒有付諸於行動。
既然他從來都沒有在她面前提起過他跟溫家的關係,她又何必多此一舉呢!
就算真的要說,也應該等她去見過溫言顏之後。
畢竟她自己到現在都還是一頭霧水,完全搞不清楚這裡頭的狀況。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
在宋蜜得知這個消息的一個小時之前,溫宴禮也得到了消息。
是池衡親自過來通知他們的。
不過他不是很明白,溫雲瀾為什麼要這麼做。
等池衡離開之後,封盛芷的臉色非但沒有好轉,甚至還越來越難看。
因為她對蜜兒動手的事,溫宴禮這兩天都很少跟她說話。
要說,也只是說必要的話。
譬如這個時候,眼見她整個人仿佛陷入了一種惶恐無主,他才問了一句,「有什麼問題嗎?」
他這一問,她的神色明顯更加不對了。
她很慌,甚至,流露出一種自責。
等她開口說出前因後果,他才知道原來溫雲瀾對她提出過這樣的要求。
並且,她不止答應了,還反過來強人所難,要求溫雲瀾在溫夫人過世之後立即娶她進門。
昨天上午,她才剛剛跟溫雲瀾通過電話。
昨天夜裡,溫夫人就吞藥自殺了。
所以她才會在聽到這個消息之後,既驚又怕,無法掩飾地表現出了一種,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的追悔莫及。
很長一段時間裡,溫宴禮都維持著一言不發的沉默,沒有對自己母親之前所做的事,和此刻的反應,發表任何意見,作出任何回應。
他在消化這件事。
結果她卻越來越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我不是真的想取代她做溫夫人……我是為了封爵,我不能看著封爵坐牢啊……我也是為了你啊,我不想讓你被人非議!」
「……阿禮…你不是私生子……我和你父親是領過結婚證的,當年,我們也是……」
「夠了!」他突然站了起來,壓抑而冷酷的語氣驚得她整個人一哆嗦,瞬間噤了聲。
他看見了。
看見了自己母親的驚怕,慌亂,也看到了她臉上交錯的淚痕。
他知道她需要寬慰,需要肯定,需要一個來自自己兒子的擁抱。
可是這一刻,他只想離開她。
離開這個有她存在的空間。
因為事到如今,她所做的一切,都讓他想要逃離。
她對蜜兒的態度,她對溫雲瀾提出的要求,以及她現在的哭訴。
於是他就轉身走掉了!
頭也不回的!
至少這一刻,讓他逃避,讓他安靜的獨處一刻。
或者是,軟弱一刻。
封爵還在拘留所里,外公才剛剛從鬼門關搶救回來,他現在是家裡唯一的男人,他有太多的責無旁貸。
所以他只能選擇抽菸。
整整抽掉了一包煙之後,他撥通了宋蜜的手機,想要從她那裡汲取一些些力量,「蜜兒,你現在在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