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章 為什麼要從宋蜜身上下手?
這個,宋蜜正在酒店房間等霍清珏來接。
「我在看項目資料。」說著,她合上了面前的電腦顯示屏,仰後靠進椅背里,「哥哥在做什麼?」
「你外公今天狀態怎麼樣?」
隔了一會兒還沒聽到男人的回應,她心頭一動,又叫了聲,「哥哥?」
那頭還是沒聲音。
但是隱約能感覺得到他的呼吸。
於是她便也沒急著追問什麼,只說,「哥哥累了就歇會了,我陪著你。」
話聽到這裡,溫宴禮喉嚨了哽了哽,喉結緩動,終於又喚了她一聲,「蜜兒。」
宋蜜應:「我在。」
然後手機里便又陷入了沉默。
男人不說話。
她也沉默著。
無聲的陪伴。
人都有脆弱的時候,誰都不是銅牆鐵壁,從封爵出事到外公從鬼門關被搶救回來,他的精神壓力早已經超負荷。
並且,這中間還有一個始終不能理解他的母親。
她能想像壓在他肩頭沉甸甸的重擔。
她能體會到他內心的困苦和壓抑。
其實他已經做得很好了,冷靜自持,處變不驚。
在她看來,換做任何一個其他人,都不可能比他做得更好。
並且,昨天萊文醫生告訴她,早在她聯繫上露絲之前,男人已經先一步聯繫上了他在紐城的助理,開出的手術酬勞可謂是天價。
宋蜜一直知道他做律師必定收入不菲,只是現在想來,她還是低估了。
也或許,他的身份不止於此。
之前她就得到了準確消息,沈延鋒之所以一直沒有拿到林淑香手裡頭的股份,是因為她的大兒子方成岩有意將股份賣給其他人。
兩個多月來,林助理幾番接觸試探,始終沒能從方成岩嘴裡打聽到這個人的身份信息。
直到封爵出事之後,男人回錦州為翁羽瑩做一審的最後一次開庭辯護,庭審結束之後,林助理安排的暗中密切留意方成岩社交動向的人,不單拍到了方成岩跟他單獨見面,還拍到了當時放在他們兩個人中間的桌子上的一份股權轉讓協議書。
當然,也不排除是方成岩指定了溫遠律所代理林淑香名下股份的出讓事宜。
但,如果讓方成岩真正屬意的「買家」,就是他呢?
他高價購入林淑香名下持有的四海集團股份的理由是什麼?
在這個基礎上再想深一層。
一個剛剛跟陸之遠拆夥沒多久的溫遠律所,絕對不足以支撐他調動這麼大一筆資金,再加上他對萊文醫生的助理開出的天價酬勞。
所以,她家哥哥要麼是個投資天才,要麼就是個低調到隱形的財團總裁呢!
不過從長遠來看,宋蜜是絕不希望他跟四海集團沾上任何關係的。因此方成岩那邊,她已經授意林特助可以適當加價,盡全力爭取。
手機這頭,溫宴禮不知陪著自己一言不發的女人心中所想。
卻能清楚的感覺到,自己在過去一個多小時之內,仿佛已經冷硬成了雪地里的一塊石頭,毫無半點兒溫度的一顆心,正在一點一點地恢復生機。
原來兩個人相愛的意義,是這樣。
無聲勝有聲。
這絕不是他第一次從她身上體會到這種契合和熨帖。
只是每一次,他都會比上一次,甚至是上一刻,更慶幸他遇見了她,愛上了她。
並且,被她愛著。
又過了一會兒,他斂去了所有思緒,垂眸看著腳下的一地菸頭,忍不住蹙眉,「我沒事。」
聽著男人恢復到了往常一般清冷沉磁的聲音,如最頂級的低音炮一般,迷人又動聽,充滿了質感,宋蜜心頭的一片烏雲頃刻間便散了去。
很快的,她語氣輕快又篤定道:「我知道。」
卻沒想到下一句,男人竟然會說:「蜜兒,不管發生任何事,我都不許你離開我。」
宋蜜的第一反應是擰眉,卻沒有將懸在心裡最直接的疑問問出口。
她沒作聲。
接著便聽得男人又說了一句,「這是我的承諾,你記住,任何時候,我都不會允許你離開我。」
這個時候,她是絕不希望他再為了自己煩心的,儘管腦子裡早就想遠了,嘴上卻十分從善如流地回了一句:「我知道了。」
得了這句話,溫宴禮便準備掛電話了,「準時吃晚飯,對著電腦處理工作最多兩小時,起身活動一下,眼睛不舒服的話,記得滴眼藥水。」
「如果沒有特殊情況,晚上我回你那邊。」
宋蜜應了聲,「好。」
跟著他便說了句:「那我先掛了。」
「哥哥再見。」
然後兩個人便同時掛斷了電話。
很快的,手機歸於了沉寂。
房間裡也重歸了安靜。
可宋蜜心裡頭的疑惑卻沒有了斷。
難道剛才他情緒低落,不是因為家裡的事,而是因為她?
可是最近她完全沒有任何其他的想法,除了忙公事,就是想方設法地找路子撈封爵,剩下的,就是儘可能地抽時間陪他了。
他怎麼會突然因為她而產生如此強烈的負面情緒?
——「宋蜜,這個世界上就沒有不透風的牆,有些事,老爺子真當他能瞞得滴水不漏?」
——「有些東西究竟香餑餑,還是燙手山芋,我沈三未必真的就是兩眼一抹黑。」
這個時候,她首先想到的就是沈延業的這兩句話!
她知道過去兩個月,沈延業拿著那張所謂的「欠條」找他麻煩的次數不少,雖然始終沒有占到什麼實際的便宜,但是既然兩個人不斷地有接觸,沈延業有沒有可能跟他提起過這些事?
儘管她始終不認為沈延業確切知道什麼,但,所謂的關心則亂,也不排除他會被沈延業這些賣關子的話所影響。——除了沈延業,或許還有她自己!
傅偲偲組閨蜜團灌她酒的那天晚上,她從喬豫東車裡離開之後,一路暴走,後面不知道怎麼就遇見了他,最後也是他把她送回酒店的。
在她醉得厲害卻又沒有直接醉倒,而他又在她身邊的那一段時間裡,她跟他說過不少的話。
第二天醒來之後她是記起來了一些的。
但是一直沒有跟他確認過。
會不會是那個時候,她自己吐露過什麼?
不過直覺上,她又覺得不太可能。因為她的忍耐力和意志力都是專門訓練過的。
可哪怕是一個再強悍的專業人士,在喝醉酒的情況下,也不可能保證自己不出現思想和行為舉止上的偏差。
所以這一時之間,她還真是有些……難以判斷。
——又或者,還是因為封爵的事?
他是怕她會答應喬豫東的要求,給喬豫東半年的時間,換取封爵免於牢獄之災?
就因為男人突如其來的一句承諾,宋蜜將這三種可能性都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其實也不必思來想去,總歸,他們之間的問題始終就只有那一個。
——三年之後。
仔細算一算,已經沒有整整三年了。
她如今的日子,是過去一天少一天,過去一個月就少一個月的。
也是這個時候,宋蜜第一次開始認真地思考一件事——她真的沒有任何辦法給自己謀一條出路,給他們之間謀得一個未來嗎?
這麼想著,她整個人便彷如陷入了一種看不見的桎梏之中。
枯坐。
全然忘卻了時間。
窗外天色漸暗,夜幕降臨了。
最後還是霍清珏的電話將她拉回了現實。
……
走進溫言顏住的那間病房之前,宋蜜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時間,晚上七點十五分。
等霍清珏和傭人先後離開之後,溫言顏朝她伸手示意,「宋小姐,請坐。」
椅子是傭人出去之前特意搬到了病床邊上的。
宋蜜走過去坐下,「溫小姐,節哀順變。」
既然溫言顏認定了她和霍清珏關係匪淺,還讓霍清珏送她過來,那麼這一路上,霍清珏把溫夫人去世的消息告訴她,才是人之常情。
所以她也不必刻意避著了,這個時候,道上一聲節哀,也是最基本的社交禮儀。
誰知溫言顏瞬間便落了淚,接連不斷。
宋蜜一時有些無措。
她一貫是不太會安慰人的。
何況這種失去至親的痛苦,也根本無法安慰。
於是便靜坐著,垂眸而視,等著對方收住情緒。
不過這個時間也不長,見溫言顏按捺著吸了吸鼻子,轉身大概是想從床頭柜上拿紙巾,宋蜜快一步起了身,「我幫你拿。」
她抽了幾張紙巾上前遞給溫言顏,「抱歉,我不太會安慰人!」
「謝謝。」溫言顏伸手接過了紙巾,並未看她。
宋蜜倒也不至於不自在,姿態從容地重新坐回了椅子裡。
她一向是個冷性子,更不會隨便代入和共情,換句話說,她對任何人,任何事都會下意識地保持距離,避免產生過多的情緒。
久而久之,這種狀態已經成為了一種本能。
不過對溫言顏,宋蜜心裡大概還是有些不同的。
因為她跟溫律師到底是同父異母的姐弟,是血親。
又坐了不多一會兒,收拾好了之後的溫言顏一開口便直接進入了主題,「早上爽約,現在又麻煩宋小姐多跑一趟,我就不多說廢話了。」
「我可以幫你們到喬傅兩家去說情。」溫言顏的視線落到她身上,「就算這條路走不通,我也還有辦法。」
「我認識一位伯父,之前正好是那個片區的專管領導,」溫言顏接著說,「雖然去年剛剛退休了,但是在後輩們面前說話還是管用的。」
「我昨天去拜訪過他,專門為這個事諮詢過他的意見。」
溫言顏的意思是,可以想辦法讓封爵轉監外執行。
只要封爵「生病」,嚴重到必須立即送醫的標準。
這個辦法之前溫律師也不是沒有想到過,不過,需要裡應外合。
首先這個「里」就比較麻煩。
因為封爵的身體十分健康。
溫律師甚至翻查過封爵近幾年的體檢報告,至少在明面上,是沒有文章可以做的。
收住思緒,宋蜜試探道:「有沒有可能,讓你那位伯父想想辦法,儘快安排見封爵一面。」
她沒有說誰見。
因為她到現在還不清楚,溫言顏對溫律師是什麼態度。
對視之間,溫言顏眼神里分明多了幾分不同的內容,「凡事無絕對!」
「年關當前,有些事是不好辦,但是有些人情,卻多了不少開口和聯絡的機會。」
「就看宋總舍不舍花代價了!」
言外之意,要錢。
「沒問題。」宋蜜一口應下,話說得乾脆之極,一張清艷逼人的雪白面孔上卻絲毫不見波動。
一眼既知她喜怒不形於色,榮寵不驚的脾性。
親眼目睹,近距離的接觸之下,溫言顏便愈發明白了,為什麼她那個便宜弟弟,和她小叔子,還有喬豫東,三個男人同時前赴後繼地都對眼前這個女人上了心。
一個女人,倘若擁有了跟宋蜜一樣的臉蛋,身材,氣質,身家財產,以及個性,就算引得再多的男人趨之若鶩都不稀奇。
不過現在看來,還是她那個便宜弟弟技高一籌,贏得到了美人心呢!否則,宋蜜又怎麼肯在封爵的事情上如此出錢出力,不計代價呢!
當然,她並不關心這些。
原本,她只是想告訴宋蜜,溫雲瀾正在物色兒媳婦人選,一旦溫宴禮認祖歸宗回到溫家,溫家就會成為他們之間最大的阻力。
她想讓宋蜜阻止溫宴禮回溫家。
但是她母親沒了,生生被老爺子,溫雲瀾,封盛芷和她兒子合起伙來逼死了!
母親沒了,將她一輩子的委屈都帶進了冰冷的地下,可是她還活著!她一定會替母親討回一個公道!
事到如今,她想做的已經不僅僅是不讓封盛芷和她兒子回溫家這麼簡單了。
母親沒了,而她動了胎氣必須臥床靜養,這個時候,她甚至都不能守在母親的靈位前,送母親最後一程。
她好恨!
她好後悔!
如果昨天她沒有一氣之下離開,按照原計劃陪母親一起吃晚飯,再陪她說說話,聊聊天,甚至留在溫家過夜,母親或許就沒有機會做傻事!
那麼今天,她們母女倆就不會陰陽兩隔!
是老爺子,是溫雲瀾,是封盛芷!還有溫宴禮!
他們各懷心思,妄想各取所需,就這樣合夥逼死了她的母親。
所以她現在最想做的事,就是讓封盛芷和溫宴禮到她母親的遺像前去磕頭,去認罪!
還有溫雲瀾,如果他敢在這個時候幫封盛芷把封爵從拘留所里出來,讓他們一家人團團圓圓的過年,就不要怪她不認他這個父親。
到時候,她一定會讓他顏面掃地,讓溫家徹底成為這個圈子裡的笑話!
而她今天約宋蜜來,其實只是為她後面想做的事,下一個誘餌罷了。
難道這個時候,她還會真心地幫助他們撈封爵嗎?
做夢!
宋蜜不知溫言顏心中所想,也不知道在她因為至親陡然離世,悲痛至極的哀慟面容之下,掩飾著怎樣的內心打算。
不過她到底還是問了句,「既然溫小姐肯幫忙,是希望我能回報些什麼呢?」
宋蜜眸光坦然地看著對方。
這話直接。
但是直接並沒有什麼不好。
沒有誰會無緣無故地對他人施以援手。
即便溫言顏和溫律師之間有這樣一層關係,溫言顏也不至於主動找上門來蹚渾水。
並且,要幫這個忙需要怎樣的興師動眾和斡旋,幾乎是可想而知的。
溫言顏到底還是擠出了一絲笑容,「宋小姐果然快人快語。」
然後她便聽到了溫言顏的理由。
原來封盛芷真的去找過溫雲瀾。
溫言顏原本是打算替溫雲瀾出面,畢竟,喬傅兩家並不知道溫宴禮和溫家的關係,換而言之,如果溫雲瀾直接出面,很可能會引來一些不必要的揣測。
不如以她的身份出面。
在宋蜜看來,也算合情合理。
至於溫言顏為什麼沒有直接去找溫律師,她的想法是,畢竟他們之間是這種關係——名義上同父異母的姐弟,實際並沒有相處過。
而她最近在到處在找人托關係撈封爵,想必溫言顏也是收到了風聲的。
同樣是女人,溫言顏或許是覺得跟她交流起來更方便,這也是很有可能的。
如此,宋蜜便也算放下了心來,「那我就不打擾溫小姐靜養了!」
不過臨走之前,溫言顏還是告訴了她一件事,那就是溫雲瀾在替溫律師物色相親對象。
對此,宋蜜並未多言,只說了一句,「我知道了。」
然後便再次告辭,轉身朝外面走了出去。
……
霍清珏是在把宋蜜送回酒店之後,接到他大嫂溫言顏的電話的。
等他重新回到醫院的時候已經很晚了。
畢竟是大嫂,這麼晚單獨呆在一起,他心裡多少是有些避忌的。
溫言顏當然也看出來了,但是她現在行動不便,不請他來,難道要她出去嗎?
所以,她選擇了單刀直入,速戰速決。
霍清珏聽完溫言顏的計劃之後半晌沒有反應過來,「大嫂,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為什麼要從宋蜜身上下手?
然後他就看到溫言顏臉上露出的詭異的笑容,「為什麼?」
「他們害死了我媽,難道要我就這樣算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