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哥哥今天為什麼又抽菸了?
霍清珏現在已經習慣戴眼鏡了。
因為他發現多一副眼鏡,就好像更多了一層保護色。
儘管鏡片是透明的,並不能遮掩什麼,但他就是莫名有這種下意識的心理。
此刻,冷白的燈光之下,淺金色鏡架貼著他面部肌膚,他的膚色也呈現出一種極為有質感的冷白色。
很快的,他再度開口了,「大嫂為什麼要把這件事告訴我?」
溫言顏直截了當道:「因為我需要你幫我!」
此言一出,房間裡頓時陷入了一種無人般的死寂。
其實這個答案根本是不言而喻的。若非如此,溫言顏又怎麼會把這件事告訴給他!
不過,她憑什麼以為他會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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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憑,她是他的大嫂嗎?
就憑,她是霍清譽的老婆,霍家長房長媳,而他只是一個名不正言不順的私生子嗎?
「大嫂應該知道這種事不是開玩笑的。」霍清珏按捺著心底不斷撲起的冷寒,面色如常道:「而且,於公,我和宋蜜是合作夥伴,於私,我們是朋友。」
「並且,我很看重她這種朋友。」
「只是朋友嗎?」溫言顏勾動了一下嘴角,掀眼看著他,「你不喜歡宋蜜嗎?」
「還是,苦於她身邊已經有人了?」
見眼前人看似不為所動,溫言顏很快又說了句,「機會是要靠自己製造和把握的。」
「如果你在危機關頭救了她,再為她受點兒傷,就算她一時半會不感動,至少會更加信任你,感激你,而且這樣一來,你也能有更多機會見到她,跟她相處。」
「這麼好的刷存在感的機會,你捨得放棄嗎?」
聞言,霍清珏心裡不止是不為所動,甚至十分牴觸。
因為這件事已經有人做過了!
當初喬豫東在錦州就替宋蜜挨過一刀,紅刀子進,白刀子出,險些傷及臟腑要害。
結果喬豫東前前後後在醫院裡躺了將近一個月,宋蜜也沒有因此多看他一眼!
再則,如果他受傷了,豈不是相當於把機會送到周蘭芳手裡,讓她趁機慫恿霍正雄把霍清譽召回來嗎?
——他這個總經理才當了多久?
思及此,霍清珏甚至都覺得溫言顏這是在幫她老公給他下套!
不過,這個念頭也就是從他心裡一閃而過。
因為一則,溫言顏跟霍清譽之間的關係早就破裂了,如果不是因為溫言顏懷孕,他們勢必早就以離婚收場了。
並且,據他所知,當時溫言顏是打定了主意要分走霍清譽一半身家的。
二來,溫夫人才剛剛過世,這個時候,溫言顏絕不可能有心思幫著霍清譽算計他。
「大嫂應該也聽說了喬豫東最近發生的事。」說著,霍清珏抬手推了推眼鏡,就事論事道:「前車之鑑。」
溫言顏卻因此笑了一下,「這麼說,你只是擔心這個辦法弄巧成拙?」
「不對,你或許還擔心,我這是在給你下套,對嗎?」
不過她並不打算就此多解釋什麼,因為再多的解釋,也比不上打開天窗把條件擺上檯面,來得更有吸引力,「你應該知道,我之所以現在還聽你叫我一聲大嫂,是因為你爸爸做主,把你哥個人名下的股份也分給了我一半。」
這一點,霍清珏確實知道。
其實溫言顏很拎得清,大約知道男人天生靠不住,所以當初霍家下聘禮的時候,她直接開口要了萬家集團的股份。
加上現在霍清譽個人名下的一半也給了她。
如果之後霍清譽再被她抓到把柄,鐵證如山,以過錯方的身份被她起訴離婚,屆時她還能再分走這一半中的一半,那麼未來,她很有可能就是萬家集團的第二大持股人。
果然,下一句,溫言顏將這個意思很明確地表達了出來,「婚,我遲早會離。」
「所以你大哥手裡剩下的股份,至少還有一半是我的。」
溫言顏抬眼看著對面的男人,其實論手腕,狠勁,自身實力,甚至是長相氣度,霍清譽哪一方面都比不上他這個弟弟。
就算是為了她自己的利益著想,她也會選擇推霍清珏上位。
因為她相信萬家集團到了霍清珏的手裡,一定會比現在更上一層樓。如此,她手裡頭的那些股票也會更值錢。
「你回霍家的目的是什麼,你蟄伏這麼多年為的是什麼,你想做什麼。」溫言顏臉上浮起笑意,「我婆婆周蘭芳知道,你大哥霍清譽知道,就連我公公,你父親霍正雄也知道,所以他們都怕你!」
「或者說,他們既怕你,又想用你!」
「但是我不一樣,我不需要怕你什麼,並且我很願意助你一臂之力!」
「所以今天晚上的事,算是我請你幫我也好,算是你我結盟的誠意也罷,我都希望你能認真考慮。」說著,溫言顏眼底瞬間又起了霧,「我媽是被逼死的,我媽根本就不願意。其實我昨天回過家,因為聽到了我爺爺和我爸爸跟我媽說的話,他們……他們竟然……」
她說不下去了,眼淚哽住了喉嚨。
霍清珏就看著眼淚從溫言顏眼眶裡滾落,一顆接一顆,斷了線的珠子一般,收不住。
「我一氣之下才開車走了。」溫言顏的聲音斷斷續續的,或許對方根本就聽不清,但是她必須說,「是他們一起逼死了我媽,是封盛芷……我對宋蜜沒有敵意,我只要封盛芷和溫宴禮到我媽的遺像前去磕頭,認罪!」
溫言顏淚如雨下,「霍清珏,你媽是怎麼死的?」
「當年,周蘭芳是怎麼逼死你媽的?」
聞言,鏡片後面霍清珏的一雙眸子顯見的冷了三分,再三分,直至布滿盛寒。
他記得!
他永遠都不會忘記!
那天,他和往常一樣放學回到家。
那時候他們租住在他學校附近一間不大的兩居室,所以在連叫了三聲「媽」都沒有聽到回音,而他又確定她的鞋子還在家門口的時候,他很快就在他媽媽住的那間房間的床上,看到了口角邊尚有白沫,身體因為痛苦而蜷縮,死狀可以說是恐怖的他的媽媽。
十年來,霍清珏一天都沒有忘記過那一幕,那個下午。
當時他還不知道他媽為什麼要做出這樣慘烈的決定,並且,以如此殘忍的方式將自己的死亡呈現在自己的孩子的眼前。
不過很快他就明白過來了!
她是為了讓他記住,永遠都不忘記。
因為只有這樣,他才有動力馬不停蹄地去成長,去掠奪,去復仇。
十年了,霍清珏早就克服了所謂的心理創傷,也早就可以在任何時候想起當時的一幕,都能保持不動聲色。
那一幕,那一天,帶給他的一切痛苦,迷惘,仇恨,憤怒……早已經融進了他的骨子裡,成為了他的血肉,他的呼吸,他的一部分!
同樣是喪母,其實溫言顏比他幸運太多了。
但是很顯然,溫言顏自己並不這樣認為。
此時此刻,她已經被難以承受的悲慟和仇恨同時攫住了。
「幫幫我!」話說到這裡,溫言顏已經泣不成聲了!
提起逼死她母親的劊子手,她怨恨滔天,只恨自己不能親手手刃仇人。
可是想到含恨而終的母親,她又脆弱得像個失去了全世界的孩子,當時當下,她只是一個急於為母親討回公道的孤苦無依的女兒,「你幫幫我!」
溫言顏眼前一片模糊,任憑淚水源源不絕地洶湧而出,「幫幫我!」
她現在不敢亂動,不敢下床,不是因為她有多心疼這個孩子,而是她不能讓情況變得更嚴重,她必須儘快好起來。
她還要去給母親守靈。
她還要親手把母親的骨灰盒送到山上去。
她還要看著害死她母親的罪人們受盡世人的指責和唾棄。
她不能哭!
她不能情緒激動!
她必須馬上好起來!
這麼想著,她連忙抽噎著止住了哭聲,一邊舉手抹淚,一邊又去看霍清珏,「請你幫幫我。」
霍清珏還是第一次面對一個女人對自己哭求。
聲淚俱下,彷徨可憐。
不能說他毫無動容。
但是真正令他下定決心的,還是他對宋蜜的感情。
前天夜裡,他們兩個人緊緊相擁的一幕又從他腦海里跳了出來。
宋蜜被溫宴禮緊緊箍住的背影,反覆橫亘在他心頭,揮之不去。
這絕不是他們第一次在他面前舉止親密。
這絕不是他們第一次將他忽略得徹底。
他們是情不自禁。
他們是情到濃時。
之於他,卻是一次又一次的心理折磨。
甚至,挑釁。
但,也是在這種折磨和挑釁的雙重摧殘之下,他一次比一次更堅定自己的心念。
他想要宋蜜!
他必須取代溫宴禮的位置!
整場交談之中,溫言顏只有一句話說對了,他捨不得錯失任何能在宋蜜面前刷存在感的機會。
不過如果真的要興師動眾地製造機會,他又怎麼可能只單單幫助溫言顏達成心愿。
既然要出手,就應該找准切入點,一次就讓他們之間產生無法彌補的裂痕。
——無法彌補的裂痕?
很快的,他腦子裡閃過了前天晚上封盛芷掌摑宋蜜的那一幕。
然後他想到了容馨安。
之前他找過容馨安,容馨安當時拒絕了他,但是從封盛芷對宋蜜動手之前之後說的那些話來看,容馨安還是沒忍住,如他所料地把他告訴她的那些事全都告訴了封盛芷。
所以封盛芷才會對宋蜜有那麼大的成見。
從這一點上來說,他對容馨安的定位和利用都是準確的。
又過了一會兒,霍清珏終於語氣平淡地說了一句:「需要從長計議。」
見他表態,溫言顏心中一振,立即道:「我會儘量拖延我媽停靈的時間。」
隔了一會兒,霍清珏才點了一下頭,「保重身體,早點休息。」
說完之後,他便轉過了身,抬腳朝外面走去。
已經很晚了,這個時候霍清譽的飛機已經落地了,他應該正在趕過來的路上。
快走到病房門口的時候,溫言顏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謝謝。」
霍清珏到底還是轉過了頭,極為輕微地笑了一下,「大嫂,客氣。」
……
酒店裡。
宋蜜剛洗完澡出來就聽到了門鈴響。
開門之前,她還是從貓眼裡往外看了一眼。
外面站著的正是她在等的人。
她很快開了門,甜甜地說了聲,「哥哥回來了呢!」
撲面而來的卻是一陣煙味,不能說很濃烈,但,幾乎是一開門她就聞到了。
不過很顯然,男人自己是毫無察覺的,「嗯。」
溫宴禮一邊看著眼前迎接自己的女人,一邊抬腳進門,下意識地就要拉她的手,而他也準確地牽到了,「我幫你吹頭髮。」
宋蜜應了聲,「好。」
兩人便手牽手地朝浴室的方向走過去。
一室暖融,便將他身上的煙味氤氳得越發明顯,大約也是因為離得近,即便是在從她頭髮上散發出來的洗髮水的香味中,也還是時不時地能聞到。
宋蜜知道,之前他們分開的那兩個月里,他抽菸抽得非常凶。
但是半個月以來,她幾乎沒有在他身上聞到過煙味。這就說明,其實他的菸癮並不重,他抽的,是情緒而已。
所以今天,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先是下午那個電話。
還有現在的滿身煙味。
太反常了。
宋蜜一向沒有主動開口打探對方心事的習慣。
但是又覺得不能置之不理。
於是便在他將吹風機放下的第一時間,直接抬眸將他看住,擰了眉,「哥哥今天為什麼又抽菸了?」
聞言,溫宴禮眉心一動,「那我先去洗澡,洗完澡躺到床上跟你說。」
宋蜜就那麼看了他一會兒,「嗯。」
十幾分鐘之後,裡間的水聲停了。
男人很快推門走了出來。
光溜溜,濕漉漉的。
胸肌,腹肌,人魚線,筆直修長的一雙大長腿。
宋蜜既沒出去,也沒迴避。
他也一樣,「蜜兒,幫我拿一下毛巾!」
宋蜜也沒多想,起身拿了毛巾走過去遞給他。
卻沒想到,他直接將她整個人都「接」了過去。
唇被封住的時候,宋蜜掙扎了一下,「哥哥是想矇混過去?」
男人一邊吻著她,一邊含糊道,「不是,我想你了!」
她伸手推他,「不行,你先說!」
「蜜兒,乖!」他伸手扯她身上的浴袍,「一會兒告訴你!」
理智上,她還想堅持,現實情況卻根本不容她招架,轉眼人已經被他抵在了玻璃門上。
不一會兒她便丟盔棄甲,把什麼都忘了,隨了他的節奏。
予取予求,不舍不休。
整個浴室都成了他們的戰場。
只是這一折騰便又到了半夜。
她人也又累得迷迷糊糊了。
不過男人並沒有食言,把她從浴缸里抱出去,擦乾了放到床上,而他也躺下來之後,他老老實實地交代了今天抽掉一整包煙的原因。
而這也是他第一次跟她提起溫家。
提起他母親和溫雲瀾之間的關係,提起他在七年前為什麼會答應了回溫家的原因。
自然的,他也提起了溫夫人自殺身亡的消息。
他在說的時候,宋蜜幾乎沒有插話,但是她沒有睡。
並且,她有讓他知道她沒有睡。
他說的時候,她就聽著,他沉默的時候,她就陪著。
後來,還是在男人說了一聲,「睡吧,蜜兒!」她才放了心,沉沉睡去。
兩人緊緊相擁而眠,直至天明。
……
第二天,喬衛衛上來按門鈴的時候男人已經出門了,照例給她留了紙條,還是那一句,等我晚上回來餵你吃。
還是半截話。
宋蜜也沒在意。
等他回來,餵她吃,她便吃。
結果喬衛衛進來之後,一眼就看到了她脖子上的痕跡。
宋蜜自己還沒發現,結果還是喬衛衛一手捂著肚子,一邊指了指她的脖子,說了句,「那個……喬果果,別看!」
「哦!」宋蜜很大方地笑了一下,「我去換件衣服。」
喬衛衛正要說什麼,她的手機響了,是霍清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