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宋蜜,你答應姓喬的什麼了?
眼見霍清珏把酒杯遞過來,宋蜜沒接,反而先瞥了一眼落地窗前已經空了一半的那瓶紅酒。
她少有情緒失控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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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候,她也不能說自己已經完全冷靜下來了。
所以,她多花了兩分鐘去做這個決定。
見她站著不動,從落地窗前收回目光之後便低垂了眉眼,不知道在想什麼,霍清珏很自然地收回了手,「那我去給你泡茶。」
「大紅袍,還是……」
話沒說完,宋蜜已經朝他伸出了手,「酒。」
等霍清珏的視線落回她臉上,她很不理智地勾了勾唇,「你確定你是霍家的二公子,而不是喬豫東失散多年的雙胞胎哥哥或者弟弟?」
「他送雪山玫瑰,你也送雪山玫瑰,他喝大紅袍,你也喝大紅袍!」
說不理智,是因為她明知道霍清珏有多無辜。
只因為「大紅袍」三個字,她就把對喬豫東的憎惡情緒,蠻不講理地轉移到了他身上。
在手裡的杯子被女人撒氣似地拿走之後,霍清珏到底開口問了句,「你見過喬豫東?」
宋蜜卻自顧自地轉身朝著落地窗走了過去。
望著女人走開的背影,霍清珏不由得眸色黯了黯,那黯然深處分明掠過了一絲狠厲。
——喬豫東又做了什麼?
很快的,他眸中恢復了一貫的清澈,抬腳跟上女人的腳步,「你有多久沒在國內過除夕夜?」
宋蜜想了想,大概有十年了吧!
或者是十一年。
她沒有刻意去記。
不過她很清楚的記得,宋枕書死的時候,是冬天。
十四歲之前,宋枕書一直獨自帶著她生活,她的生父權晸是權氏的掌權人,而宋枕書身為權晸的情人,錢財自然是不缺的。
如今回想起來,那時候除了異樣的眼光承受得多一些,日子過得其實也算自在。
不過那時的她卻感受不到這種自在。
彼時,剛剛進入青春期的她,孤僻,冷傲且敏感。
那時的她,已經時常能感受到自己的涼薄。
或許是因為宋枕書終日反覆無常的情緒。
也或許是因為她的身體裡流著一半權晸的血。
很多時候,宋蜜覺得她的冷情冷性,根本是骨子裡帶出來的。
是遺傳了權晸。
宋枕書十九歲就輟學做了權晸的秘密情人,一年之後生下了她。
熬了十四年,終於熬死了權晸的妻子,卻還沒等來權晸主動提出將她扶正,惶恐於自己日漸年老色衰的宋枕書終於坐不住了。
當時的宋枕書還不知道,自己只不過是一個千挑萬選的生育機器。
其實同樣坐不住的還有權晸,因為他在國外的研究室已經準備好了。
下一步,就是安排送她過去。
結果這件事被權晸的大兒子權錦晟,別有用心地告訴了宋枕書。
宋枕書在得知自己苦守了十四年的愛情不過是一個天大的陰謀和笑話之後,終於徹底承受不住,瘋了!
最後死在了一間精神病院。
宋枕書被送進精神病院之後,據說權晸也大病了一場,但宋蜜更傾向於相信,他是被權錦晟軟禁了起來。
就在他們父子倆明爭暗鬥的這段時間裡,她被權錦晟監視著,留在權家過了大半年寄人籬下的生活。
權錦晟有三個兒子,一個女兒。
但宋蜜從未覺得,他們跟自己有任何關係。
不過那時,縱然她的內心有過百般掙扎,惶恐,叛逆,都不如權晸將她送出國之後……
——「在想什麼?」
見她杯子裡的酒已經空了好一會兒,而她整個人卻一動不動的,仿佛陷入了一場久遠而漫長的追憶之中,靜靜地在旁邊一等再等之後,霍清珏終於出聲詢問了一句。
很快的,宋蜜收住思緒,回了神,「太久了。」
說罷,她下意識地將手裡的杯子遞到了嘴邊,這才發現,杯子裡的酒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被她喝光了。
於是又將杯子拿開,再開口,眉眼之間已再無一絲方才沉溺於往事時的游離痕跡,「我都記不清了。」
一瓶新開的紅酒就在霍清珏手裡,見狀,他立即示意著要給她倒酒。
宋蜜也沒猶豫,伸手將杯子遞過去,「前天你怎麼過的?」
霍清珏手上倒酒的動作並未受影響,心弦卻實實在在的被撥動了一下。
其實他知道她在問什麼,卻故意道:「前天我們好像見面了。」
宋蜜便不說話了。
她知道他聽懂了。
接著便聽到霍清珏說了一句,「做了一桌子菜。」
說著,他唇邊勾起了一抹淺薄的笑意,只不過,一眼既知是苦的。
見他移開目光,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酒,放眼遠眺窗外,宋蜜也將酒杯送到了嘴邊。
冰涼的暗紅色液體由喉入腹,卻熨帖不了她浮躁的心。
今晚這酒,好似越喝越清醒。
不算長也不算短的一段時間之內,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宋蜜站得有些累了,於是便踱步離開窗前,走到旁邊的閱讀區,就近在一張軟椅上坐了下來。
身上的大衣太長了,她索性便起身脫下來,隨手仍在了旁邊的地上。
也是在這個時候,這個角度,霍清珏的雙眼冷不防地被她手上的亮光一晃。
等他走近之後,果然看到她左手上戴著一枚戒指。
並且,戴在無名指上。
心裡猛地一沉,眼底似有疾風掠過,但他百般克制著。
……
這廂,重新坐下之後的宋蜜隨手拿起了旁邊的矮几上放著的一本書。
書里夾著書籤,應該是他近期正在看的。
——《霍亂時期的愛情》。
宋蜜沒想到他竟然會看這本書。
或者說,這種類型的書。
瞥了一眼,她看到一句話,翻譯過來大意是,他不能想像,沒有她的世界還能被稱之為世界。
很快的,她把書放下,又喝了一口酒。
杯子又空了。
霍清珏走過來,為她添酒。
她沒說話。
霍清珏也沒說話,給她倒完酒之後,退開幾步,直接在地板上坐了下來。
又過了一會兒,霍清珏突然叫了她一聲,「蜜兒。」
「你知道我媽是怎麼死的嗎?」
宋蜜抬眸看著他,「你說。」
等霍清珏的聲音停下來,房間裡重新恢復了安靜之後,又過了大約半分鐘,宋蜜不疾不徐地將長睫一闔再一掀,抬手朝他舉了舉手裡的杯子,乾巴巴地說了句,「乾杯。」
霍清珏迎面看著對面的女人,就那麼看了一會兒。
對她沒有一句多餘的話的反應,並不感到意外。
不過他好奇。
好奇她的成長經歷,好奇她是如何做到寡淡如斯,好奇她從哪裡來,好奇她的現在,更好奇她的將來。
換做話說,他好奇她的一切。
而剛剛她拿起的那本書里有一句話:好奇也是愛情的種種偽裝。
不過此時此刻他最好奇的,是她左手無名指上那枚戒指所代表的意義。
她……他們……結婚了?
他不信!
或者說,他不能接受!
心中似有灼浪翻滾,慫恿著他。
為了壓制住這份呼之欲出的洶湧,他強行轉移了注意力,端起酒杯,沖她清清雅雅地展顏一笑,「新年快樂,蜜兒!」
宋蜜也跟著笑了一下,「新年快樂!」
當的一聲,兩人碰了一下杯。
而後各自將杯中酒飲盡。
她一向是不會安慰人的。
也沒有跟人分享傷痛往事的經歷。
知道宋枕書死在了精神病院的時候,她好像也沒有在人前掉過一滴眼淚。
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站在宋枕書墓碑前的時候,她也沒有哭過。
打從她有記憶開始,她跟宋枕書就不太親近。
她曾經看見過別人的媽媽跟自己的女兒有多親密無間,所以她知道,她和宋枕書之間的相處方式其實是不正常,甚至是扭曲的。
或許,宋枕書和權晸都曾經希望她是個男孩。
也或許,宋枕書在她很小的時候就開始後悔生下了她。
這其中大概也有她自己的一部分原因。
她好像從小就不會撒嬌,粘人,圍著大人團團轉。
記憶里,她跟宋枕書好像從來都沒有過什麼親親熱熱的親子時光。
她都想不起來,宋枕書抱過她嗎?哄過她睡覺嗎?
宋枕書生她之前是什麼樣的脾氣性格,她不知道。
打從她記事起,宋枕書給她的印象就是悶悶不樂,鬱鬱寡歡的。
宋枕書長得非常漂亮。
據說輟學之前,曾是雲城W大公認的近二十年來的最美校花,並且,她的各科成績也非常好。
換句話說,為了愛情,她一手葬送了自己的青春,前途和生命。
意識自己又想起了宋枕書,宋蜜及時掐斷了思緒,垂眸去看腕上的手錶。
快十一半點了。
她也該走了。
便在此時,霍清珏又叫了她一聲,「蜜兒。」
後面的話卻沒有直接說出來。
很明顯是個半截話。
宋蜜不由得抬眼看他,「嗯?」
在她注視之下,霍清珏把視線從她臉上移開,落到了她的左手上,「能不能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
宋蜜眉心輕輕一動。
一想起男人的臉,她心尖尖上便即刻像破了一個窟窿一般,急吼吼地往外漏著風一樣。
早在踏進霍清珏的家門之前,她就下意識地隔絕了一部分情緒。
——把對男人的惦記和懊惱統統鎖在了一個盒子裡。
不去碰,不去想。
事實是,她的確忍住了。
就算明知道他傷得不輕,她也可以做到不管不問不看不聽。
離得遠遠的。
就像根本沒有發生這件事!
可是現在她把這個盒子打開了。
男人的一張臉便從四面八方朝她撲面而來。
他的眼睛,他的眉毛,他的鼻子,他的嘴唇,他修長白皙的手指。
宋蜜頓時便覺得心尖直發燙,仿佛一瞬之間就燙得不能承受了一般,恨不能立即飛到他身邊去。
很快的,她站了起來,「你是問戒指,還是問我為什麼會落單,然後來找你?」
見她半蹲下身去撿地板上的大衣,霍清珏立即意識到她要走了,「兼而有之。」
「戒指是禮物。」
「今晚,」宋蜜一邊將手伸進大衣的袖子裡,一邊看著起身的霍清珏,「他受了傷。」
霍清珏即刻皺了眉,「跟喬豫東有關?」
宋蜜看他一眼,「嗯。」
攏了攏穿好的大衣,她開口告辭,「我走了,梁涼在外面等我。」
霍清珏只覺得喉管里仿佛有什麼在燒,最終卻只說了一句,「我送你出去。」
宋蜜也沒拒絕,「嗯。」
……
外面。
封爵剛剛上了梁涼的車。
莫名的,梁涼感覺到了一陣從未有過的緊張,「要不要我給宋小姐打個電話。」
封爵一言不發地坐在后座,看起來特別凶。
不知道過去了幾分鐘,梁涼忍不住又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
其實就封爵的長相,略一皺眉就顯得凶。
不過梁涼還是百般不自在。
又過了一會兒,她到底還是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十一點二十五分。
其實她也搞不懂現在是什麼情況!
宋小姐明明擔心溫律師擔心得不得了,去城東的一路上,她幾乎把車子開到飛起來了,好幾個路口她都闖了紅燈。
結果怎麼見到人之後反而跑了呢!
宋小姐為什麼會發脾氣?
從來沒談過戀愛的梁涼表示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她是十幾分鐘之前接到封爵的電話的。
問她宋小姐在哪裡。
她也不好瞞著,於是就實話實說了。
誰知道封爵這麼快就到了,很顯然當時他就在附近。
既然是在附近,那就十有八九是跟溫律師派的暗中保護宋小姐的人在一起。
打電話給她之前,封爵已經知道她們的大致位置了。
所以,是溫律師讓封爵來接宋小姐了?
既然來了,為什麼不讓她打電話呢?
身為一名專業的保鏢,她是不應該多嘴多言多問的,更不應該跟老闆身邊的人有什麼私人的交集和往來。
哪怕是言語方面。
但是封爵之所以因為打傷喬豫東而被關了這麼久,是因為那天晚上他去雲上居接她。
如果當時她能再警惕一點,沒有落到那個服務生手裡,封爵就不必去接她,也就不會碰見喬豫東,更不會跟喬豫東打起來。
也就不會有這半個多月的牢獄之災,和後面的麻煩。
說到底,這一切還是因為她。
所以於情於理,她都應該跟他說一聲,「對不起!」
梁涼這麼想著,也就這麼說了。
後排,突然聽到一聲「對不起」的封爵第一時間想岔了,「你對不起什麼?」
「難道宋蜜不在這裡?」
「那她去哪裡了?」
梁涼一時不理解他的邏輯,想了想,乾脆轉過頭去把她道歉的意思跟他解釋清楚了,順便還多說了一句抱歉。
「宋小姐在這裡。」說罷,梁涼還是問了一句,「你為什麼這麼問?」
封爵看她一眼,「沒事。」
梁涼心裡只覺得古怪。
也不知怎麼就問了句,「是溫律師讓你過來的嗎?」
「溫律師……他怎麼樣?」
封爵嘴角是個下沉的弧度。
其實他也不能理解,這個時候,宋蜜放著那小子不管,跑到姓霍的家裡來做什麼。
深更半夜,孤男孤寡,共處一室。
那小子傷得不輕,又不敢在家裡人跟前露面,要不是他打電話追問,他怕是什麼都不會說。
是他主動要來找宋蜜的。
那小子戒指都戴上了,那宋蜜就是他們老封家的人了,既然兩個人都到了這一步,那她大半夜大過年的還往姓霍的家裡跑什麼?
那小子是傷狠了,可他這個哥哥還是活蹦亂跳的。
這不,他親自來捉人來了!
又坐了一分鐘,封爵坐不住了,「給她打電話,就說我替我弟弟來接她。」
梁涼猶豫了一下,選擇了照做。
結果電話剛一接通就聽到一句,「我出來了。」
「好的!」梁涼還來不及說封爵讓她說的話,電話已經被掛斷了。
「宋小姐說她出來了。」
話音落下沒多久,她就看到了兩個身影朝這邊走過來的身影。
「我下去。」
說罷,梁涼就要拉門下車,卻被封爵阻止了,「我去!」
……
宋蜜一走過來就看到車裡下來一個人,正是半個多月沒見的封爵。
心頭一動,她連忙快走了一步,「你怎麼來了?」
其實她想問的是男人的情況。
封爵一下車就點了一根煙,這時候,他先吸了一口煙,順便瞥了霍清珏一眼,然後才回了一句,「來接弟媳婦啊!」
宋蜜深看了他一眼,轉頭對霍清珏道:「你回去吧,我走了!」
霍清珏點了一下頭,「早點休息。」
很快的,她和封爵先後上了車。
封爵是後上車的,他在外面抽完了手裡的煙,踩滅了菸頭才上來。
等封爵一上車,宋蜜把目光轉向了他,「他……沒什麼事吧?」
封爵卻冷哼了一聲,「這麼擔心你不守著他?」
「你還跑到這裡來?」
宋蜜便擰著眉,不說話了。
梁涼很快將車子掉了頭,駛離了霍清珏別墅前面的這塊停車區域。
她倒沒注意,倒是封爵說了句,「呦,外面的人還站著目送呢!」
宋蜜頓時明白了封爵的意思,仍然是沒有作聲。
封爵也沒揪著這個話題繼續說什麼。
又過了一會兒,等車子開到大路上之後,封爵突然說了句,「宋蜜,你答應姓喬的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