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夏天心一直以為自己已經夠慘了，沒想到大師兄更慘。
「咳血症，娘胎裡帶出來的毛病。這些年來，為師苦尋丹藥，還是無法替你大師兄根除。不過幸好這病並不要他性命，只是體弱導致無法修行術法。」
景白止說完，見夏天心沉默，又補充道：「還有嗜吃症，他總是喊餓，比常人飯量大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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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夏天心的聲音有些沉悶：「那二師兄和三師兄又是什麼病症？」
小徒弟信了！
景白止暗嘆蘇錦河總算機智了一回。
若是隨意扯個謊，時間長了定然是會被戳破的。但蘇錦河確實嗜吃，最重要的是他時不時真的會咳血。
只是他得的不是咳血症，而是他常愛吃生食，有時不是牙齒被骨頭磕出血，就是喉嚨被劃破，還有時……嗯，是吃太快嗆到了食物的血。
收回思緒，景白止沒有正面回答夏天心的問題。
「你二師兄和三師兄嘛，哎，他們一向愛面子，這病從我嘴裡說出，他們多半會不高興。等他們回來時，你自然就知道了。」主要是還沒想好怎麼編。
屋裡氣氛沉默，景白止不願自家小徒弟這樣難過，他拍了拍夏天心的腦袋，柔聲道：「天心，你會嫌棄師兄們嗎？」
聲音不自覺拔高，夏天心驚訝道：「我怎麼可能嫌棄師兄們呢。」
她有些奇怪景白止怎麼會有這種疑問。只是下一刻景白止說的話，就替她解開疑惑。
景白止的眼裡滿是慈愛，那目光中的暖意透過月光，直直的照進了她的心裡。
「天心，同理，你要相信師兄們也不會嫌棄你。所以日後你不需要像今天這般懂事，半夜跑出去抓魚，若是遇見妖獸怎麼辦？」
她從未想過景白止剛才說那些話，其實是為了安慰她。
她以為她把自己的小心翼翼藏得很好，卻沒想全部落入了這位善良的老人眼裡。
突然綻開了笑臉，夏天心的笑里多了幾分真心：「天心不傻，我是有把握才出門的。而且今天師父都沒有喝到魚湯，等明天天亮，我還給師父捉魚吃。」
「呃……」那大可不必。
那凌煙池裡的魚，就不是養來吃的。
不想跟夏天心討論吃魚的問題，景白止牽起自家小徒弟的手，帶她走到其中一間青石屋道：「這裡以後就是你的房間，若是還有什麼短缺的，可以跟為師說。你也累了一天，早點休息吧。」
「師父也早點休息。」
夏天心行完禮，乖乖進了屋。
只是一關門，她掛在臉上的甜甜笑容，便瞬間消散。
虛箜派一共三間青石屋，如今師父把這屋子分給了她，就意味著等二師兄和三師兄回來時，他們得兩人住一間。
但這三間屋子都不大，屋裡的床一看就只能容下一人。
長期兩人擠一間屋子肯定是不行的，特別是師父身體還不好，老人家被磕著碰著擠一下都是大事。
要是可以的話，得在二師兄和三師兄回來前給他們買張床。
可他們門派窮成這樣，有錢買床麼？
床還只是小事，夏天心最擔心的還是三位師兄的病症和景白止的身體。
因為長期在戶外直播的原因，她也算懂些醫學常識。
其他兩位師兄的病情尚未可知，暫且不說，光是蘇錦河的咳血症就不是小事。
她以前看過資料，咳血症的發病原因很多，支氣管炎類疾病；肺部疾病，比如肺炎、肺結核；嚴重點的心血管類疾病，比如先天性心臟病，還有白血病這類血液病，都會引起咳血症。
不過她不是醫學專業出生，所知也是皮毛。但不管什麼病，只要不是絕症，有錢都還好說，沒錢的話……
還有景白止的腿……
哎，她緩緩呼出一口氣。
難不成她真要撿起老本行搞直播？或者擺個攤賣吃食？
思緒越飄越遠。
夜深人靜，夏天心終於抵擋不住困意，沉沉睡去。
輕柔的晚風在屋外低吟，察覺到屋內小徒弟的呼吸逐漸歸於平穩，景白止晃晃悠悠的出了門。
勞心勞力一整天，他終於可以回去睡覺了。
凌煙池，寂靜的河道傳來一陣舒服的「嚶嚀」聲。半響後，那聲音散去，河道水花四濺，似有重物落入其中。
……
黑夜靜悄悄，子時剛過，這個點大抵只有蘇錦河還沒睡著。
他還在想今天老頭子跟他說的那些話。
老頭子說，小師妹不能修煉，自尊心又強，若是知道門派就她一個吃白飯的，肯定會離家出走。
吃白飯……呃，突然有點餓。
他好想吃東西啊，要不現在去抓只兔子？
只是這念頭才起，他就想起了今晚那鮮香四溢的魚湯，頓時覺得平時超好吃的兔子也沒了滋味。
要不是老頭子說人族幼崽不睡覺會死，他現在就想把小師妹叫起來做飯。
只能忍忍了。
壓制住飢餓的衝動，蘇錦河重新拉回思緒。
讓他配合留住小師妹是沒問題，他就擔心老二老三不配合啊。
他們兩個可比自己還討厭老頭子收徒，要是他們不願意，反而還把小師妹嚇跑了。
「不行，絕對不行！」
他還沒喝夠魚湯呢。
打開傳音符，他默默給星舒發了個消息：「老二，最新消息。我見到新來的小師妹了，又可愛又單純，一看就是個大好人。而且她做飯超級好吃，那個魚湯啊……嘖嘖，你什麼時候回來啊？」
說完這些，蘇錦河又把景白止說過的話重複了一遍。
「小師妹不能修煉，你記得裝個病什麼的，以免她自卑。我現在編的是咳血症和嗜吃症，給你參考一下……」
此時，正趴在樹上睡得香甜的星舒，聽見懷中傳音符傳來響動。他抱著樹幹，不高興的吐了句髒話，便接著呼呼大睡。
蘇錦河這廂才給星舒發完傳訊，轉頭又給老三發起消息。
「老三，在嗎？」
好半響過去，傳音符那邊才傳來響動，卻並非人聲。
絲竹之音傳來，蘇錦河微微一怔。
「師兄？」洛少禹拿起傳音符道。
蘇錦河蹙眉：「你又下山了？」
「嗯。」他輕聲答道，目光一直隨著舞謝樓台上的女子轉動：「三年一屆的美人節，我來瞧瞧熱鬧。」
蘇錦河的眉頭皺得愈發緊了：「你少去那些烏七八糟的地方。」
「你知道我的，也就這點愛好。」洛少禹說道。
將桌上的杯盞拿起，他豪氣地將杯中美酒飲盡。酒水順著他的嘴角流出，順著下巴滑入衣領。
不遠處，正巧看見這一幕的某人喉嚨滾動，他自詡風流的站了起來，腳步虛浮，一副醉酒模樣。
「公子。」
他將「公子」二字咬得很重，心裡卻道：長成這副模樣，哪裡是什麼公子，分明是女扮男裝的美嬌娘。
面前的人聲音低沉，因喝了酒的緣故帶了一絲暗啞，頗有磁性。
洛少禹聽得渾身一震。如此聲音，當是絕色。
下山這麼久，總算有美男看出他的落寞，想和他成為好友。
洛少禹應聲抬頭，一雙美目溫煦含笑，想給搭訕的好友留個好印象。
哪知這一抬頭，望見的卻是那樣的一張臉。
嘔……
肚中美酒作祟，洛少禹覺得他喝醉了，有些想吐。
「讓讓。」他一把將那人推開，扶著亭榭的欄杆，對著荷花塘嘔吐起來。
被推開的某男：這美嬌娘的聲音好雄壯啊。
傳音符那頭，將一切盡數聽全的蘇錦河：「……」
老三哪哪都好，偏偏是個顏控還愛四處交友。還曾經立下了個不倫不類的誓言，說要和天下美人成為至交。
因此，他常常下山四處參加什麼美人節。可偏他又男生女相，長得好看的女子把他當同性嫉妒他，好看的男子又把他當女子愛慕他。
所以他去了這麼多年的美人節，至今還孤身一人，也沒什麼朋友。
蘇錦河暗自嘆了一口氣。
聽剛才他那邊的聲音，多半又是被人搭訕了吧，大概率搭訕的還有些丑。
只是這人得丑成什麼樣，才能把他給丑吐了？
蘇錦河想像不出來，也不想想像。
默默將傳音掛斷，改為留言。把對星舒說的話，又對洛少禹說了一遍。只是經過剛才那一段插曲，他十分乖覺的在最後加了句「小師妹超美，大抵跟言卿君不相上下」的話，這才安然入睡。
……
一夜無夢。
翌日，大地灑下第一縷金光，夏天心猛地從床上驚醒。
天亮了，她該出去捉魚做早飯了。
穿戴整齊，夏天心推開門就看見一個荼白色的人影，正蹲坐在飯桌旁，跟昨晚一樣，那人影的腦袋有一下沒一下的動著。
「大師兄？」夏天心拍了拍他的肩膀。
「嗯？」蘇錦河回頭，嘴角正殘留著一嘴兔毛和血污。
夏天心：o(Д)っ！
這是什麼恐怖故事！！！
沒想到會被夏天心撞個正著，蘇錦河呸了兩口，一臉苦相：「小師妹，我餓……」
誰能想到，就在昨天他還視若珍饈美饌的兔肉，今日就味同嚼蠟了呢。
將目光從蘇錦河那張嚇人的血盆大口移開，夏天心這才從凌亂的狀態中恢復過來。
「大師兄，你怎麼能吃生肉呢？」生肉有寄生蟲啊！
就著袖子將嘴角一抹，蘇錦河有些不好意思：「我餓了，你又沒醒，師父他又……」
「蘇錦河！」
院門口，才去別處捉了兩條魚回來的景白止，飛快的往蘇錦河的方向衝去。
邊沖還邊吼道：「我說了多少次，不許你再吃生食！」特別是當著小徒弟的面，要是嚇著她了怎麼辦？
夏天心還是第一次見景白止發脾氣，見他因走得太急踉蹌了兩步，她忙上前攙扶，卻被蘇錦河拉住了衣袖。
「小師妹……」蘇錦河可憐狀。
夏天心腳步一頓，有些無奈的看了看蘇錦河，又看了眼正在暴走邊緣的景白止。
趁夏天心看景白止的功夫，蘇錦河一秒變臉，對著景白止無聲挑釁：「糟老頭，打我呀，打我呀。」
景白止：「……」這個孽徒！
院子內，夏天心小胳膊小腿兒的擋在景白止兩人中間，蘇錦河躲在她身後，景白止以手中的幾條魚當武器，追打蘇錦河。
一時間好不熱鬧。
星舒盤坐在樹梢上，隔得遠遠的看著院內的三人嬉戲打鬧，蘇錦河時不時冒出一句「小師妹」，景白止不一會罵一句「孽徒」。
「哼，真是其樂融融。」
他不高興的晃蕩著雙腿，打開傳音符回復洛少禹的傳訊。
「我幫你看了，爆丑！什麼堪比言卿美貌的小師妹，又矮又瘦，跟個柴火似的，沒什麼看頭。」
「老大就是鑽進飯碗裡了，才覺得她好看。你就別回來了，我怕你看吐。」
原本還滿心期待的洛少禹聽見「看吐」二字，整個人都不好了。
「嘔……」
他腦海里又浮現出昨晚那張臉，沒忍住趴在床邊乾嘔起來。
聽見聲音的星舒：「……你￥%嘔個屁啊！」
老三的顏控病真是沒救了……
氣得關了傳音符，星舒最後往景白止三人的方向看了一眼。
不知何時，原本打鬧成一團的三人，安靜了下來。此時正圍坐在一團，在院子裡架起柴火，烤起了魚。
他鼻子一向靈敏，隔得遠遠地都好似能聞到烤魚香。
將目光落在被景白止兩人圍在中間的夏天心身上，他的眼中滿是凝重。
這前平後癟的身材，長成這樣竟還能哄得老頭子和蘇錦河團團轉。
絕對是個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