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 章


  言卿君一走好幾日,才回來就撞見夏天心穿著單衣在池塘邊吹冷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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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悶不吭聲的將人從地上提起來,扣緊夏天心披在身上的衣衫:「天涼,回去睡。」

  一連串動作十分自然,話里滿是不容反駁的意味。

  這才走了幾日,怎麼越來越像爹了?

  入秋的涼風吹來,夏天心沒忍住打了個寒顫。

  像爹就像爹吧,確實有些冷。

  她攏了攏衣衫,道:「我回去了,你也早些休息。」

  月光勾勒出少女的身形,將她的身影拉得很長。言卿君目光微閃,似乎透過那道影子,窺見了少女日後的風華。

  他突然有些恍惚,好似這幾日查到的真相像一場夢。

  他的道侶竟是她?

  手裡依稀還殘留著剛才觸碰時的餘溫,讓人忍不住想親近。他的目光追隨月下的人影而去,卻看見一片空無,心裡突然湧出一個疑問。

  她願意麼?

  為自己突然閃現出的念頭感到好笑,他何曾如此猶豫過?

  自從那日他因為夏天心一句「像爹」氣了好幾日後,言卿君突然後知後覺的發現,他這氣來得莫名其妙。

  不過一句玩笑話,有什麼好氣的?

  可他忍不住,一個「爹」字似乎在他們之間劃下了年齡和身份的溝壑。原本近在咫尺的人,突然覺得遠了起來。

  言卿君突然發現一個事實,他對她似乎有些不一樣了。他本是想冷靜幾日的,卻沒想她又病了,嬌嬌弱弱的像一隻毫無生氣的小白兔,躺在那就讓人愛憐。

  然後他確定了他的心意,突然就變得焦慮起來。他那個尚未蒙面的未婚妻,他還沒解決。

  等了幾日,終於等她把病養好,他忙趕去陰府。一旦確定了心意,那個未婚妻就像一把劍懸在頭頂。他害怕她知道,甚至迫不及待想解決。

  只不過一滴眼淚能有什麼前世今生,他那未婚妻是無根之人,查起來並不容易,這才耽擱了好幾日。哪想兜兜轉轉一圈,她就是他要找的未婚妻。

  更沒想到的是,他們是見過的,就連景白止與她也是見過的。

  這世間素來講究因果,言卿君突然明了,他那個轉世投胎的爹為何突然給他找了個未婚妻,原來竟是這麼一回事。

  本就是命定的緣分,她怎麼會不願意?她還托他照顧晚年,又答應替他做靈膳。糾糾纏纏,他突然覺得兩人早被那根看不見的姻緣線饒在了一起,左右也是分不開的。

  她鐵定願意!

  言卿君如是想。

  月色籠罩在他四周,帶來一絲柔和的光暈,連帶著他的面容也顯露出不同往常的柔色。池塘里的小胖魚瞧見這一幕,躲在石頭下的身子不由探了出頭,圓溜溜的腦袋微微側歪的。只是他的目光停留不到一秒,又很快被嚇了回去。

  「別跟她搭話。」

  原本瞧著柔和如月色的男人面上突然帶上一絲冷峻。

  他在警告他。

  小胖魚嚇得縮緊了魚身,卻還是被人抓了起來。

  手上的溫度是冷的,比夜風還要冷。

  有些過往並不愉快,言卿君看著手中掙扎不止的魚,他想她或許沒必要知道這些,就這樣快樂下去就很好。

  ……

  夏天心回屋時才發現不對,言卿君突然出現,她還沒來得及問清楚那魚說的話是什麼意思。不過來日方長,她明日再去問問也是可以的。

  只是她卻沒想到,往後數日,她再也沒遇見過那隻小胖魚。倒是景白止師徒四人的看病終於提上了日程。

  夏天心找的醫師是扶風州有名的老醫師,姓丁,人品、醫術都是一等一的,自然收的診金也不便宜。畢竟醫師這項職業燒錢,這位丁醫師又是個對病症十足執著的性格,收來的高診金全拿去研究病症去了,不過夏天心看中的就是他這股執著勁。

  她總覺得師父和師兄們的病症,難不在病症本身,而是心態。如今他們已經有了錢財,師父師兄們卻依舊對自己的病症不上心,只怕心裡早已對自己的病情放棄。

  不過這位丁醫師或許能帶來轉機。

  景白止四人放棄病情的態度不止夏天心看出來了,丁誠也看出來了。他看過的病人不少,見慣了這種自暴自棄的,在查探完病情後,不僅沒有退卻之意,反倒越發來了興趣。

  當然,這些景白止四人完全沒!看!出!來!

  他們用靈氣封了修為,又故意偽造了病情。只想著無論是誰來查看,只會覺得他們病入膏肓無藥可醫,屆時還不是知難而退。再加上他們又故作不上心的模樣,對方只會覺得醫治起來十分麻煩。哪曾想……

  「有點意思。」丁誠滿是興趣。

  景白止四人:?

  夏天心大喜:「可是有醫治法子。」

  景白止四人:!千萬別!

  丁誠:「沒有。」

  景白止四人:歐耶!

  景白止適時站上前,頗有作為師父的威壓:「我送醫師出門。」

  他說著,臉上並無半分難過之意。

  見狀,丁誠愈發覺得有趣。

  「有點東西。」他喜歡難治又不配合的病人。

  景白止不解:「?」

  丁誠卻是轉頭看向夏天心:「我覺得或許我可以住下來,細細觀察諸位的病情。」

  景白止四人一怔:什麼玩意兒?!

  夏天心請來的醫師不按常理出牌,莫名其妙就住了下來,偏偏自家小徒弟/小師妹還頗為高興,景白止幾人不忍破壞她的心情,只能含淚裝病,這一來可苦了……星舒。

  星舒這幾日頗為難熬,那位叫丁誠的醫師腦子有病,天天跟在他屁股後面餵他喝藥。

  難不成他看起來最好欺負?

  丁誠:你可猜對了。

  四位病人中,也就那位叫星舒的瞧著白白淨淨又最為可欺。當然,最重要的是他瞎呀!

  老天開眼,我終於可以肆無忌憚的試藥了!

  這日,丁誠端著一碗湯藥進屋。黑乎乎的湯藥,難聞不說,星舒還從裡面嗅到了熟悉的腥臭氣。

  蛇皮?

  蛇皮入藥不是什麼奇事,星舒表示能理解。但是讓他喝,他就不能理解了。

  這玩意兒不就等於他們蛇族的死皮?他堂堂一個大妖,吃普通靈蛇的死皮,這不好吧?

  他抵死不從:「我不喝。」

  因著有夏天心的緣故,星舒治病也算配合。當然,如果忽略他偶爾尋不見人的時候。偏偏今日不湊巧,這位丁醫師學聰明了,專逮飯點盯他。更不湊巧的是……

  「二師兄,該喝藥還是得喝。」

  夏天心正要叫星舒去吃飯,哪曾想正好見著對方發脾氣不喝藥。丁誠機靈,順勢就把藥碗遞給了夏天心。

  「你來。」他道。

  接過藥碗,夏天心一副不容拒絕的模樣。

  星舒滿心拒絕,嘴上不由道:「我聞到了腥臭味,這裡面是不是有蛇皮?」

  「你不是說蛇最可愛了麼?你還跟小星做朋友。蛇蛇那麼可愛,怎麼可以吃蛇蛇。」

  星舒說得可憐巴巴,好似夏天心要是硬逼著他喝,就是對不起小星,對不起蛇蛇。

  話音一落,果然見夏天心有一瞬猶豫。

  丁誠還未離開,在一旁幫腔:「我覺得你們那位小星蛇友要是知道能幫你治病,也許會很開心。」

  星舒:……我覺得他不會。

  「蛇本一族,殺他家人怎麼會開心呢?」

  丁誠搖頭:「沒殺,是我養的藥蛇自動褪下的皮。」

  星舒:「……」

  不止是死皮,還是老得不能再老的死皮……

  丁誠似乎是上天專門派來懲罰他們這群撒謊精的,星舒含淚喝下,並悲壯的打了個嗝。

  他吃死皮了……

  如果吃死皮還能忍的話,丁誠時不時的「物理攻擊」簡直讓星舒生不如死。

  扎針就扎針,為什麼每次那針都要往他眼睛正中的方向戳?

  丁誠第五次這樣干,然後在那針即將刺向星舒眼球時,適時調轉了方向,刺入一旁的穴位。

  星舒第五次暗罵:%大爺!%大爺!%大爺!

  只是他罵得再狠,面上也不顯露半分,主要是因為夏天心在的緣故。

  「還是沒感覺?」夏天心擔憂道。

  星舒搖頭,丁誠卻面不改色的繼續施針。時至秋日,窗外時不時飄散幾片落葉進來,偶爾發出細碎的響動聲。

  「咦。」

  丁誠似被窗外的響動打擾,突然輕咦一聲。

  夏天心應聲回頭,除了幾片落葉什麼也沒瞧見。

  星舒:……裝神弄鬼。

  他不喜這位事多的丁誠,自然覺得對方做什麼都是不好的。卻不想丁誠這分神往窗外一瞧,手上的銀針卻沒停手,直衝著星舒眼球刺去。

  星舒:!!!

  你大爺!

  嚇得頭猛然一退,只是他動作才起,就愣在原地。

  丁誠:「咦,有反應了?」

  將銀針放下,他面不改色,全然沒有差點戳瞎星舒的愧疚感。

  「不錯,吃了藥又扎了針,果真起效了。」

  星舒:不錯個屁,勞資懷疑你%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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