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八百八十九章 邀夢一場


  第2898章 邀夢一場

  遊戲時間PM20:37

  天柱山競技場,三級競技場

  【流炎飛舞】

  身穿一襲素色長袍的老人目光微凝,舉起了手中那柄其貌不揚的法杖,仿佛正在指揮演奏的宮廷樂師般優雅地在半空中揮動,而伴隨著法杖的起伏,一道道暗紅色的焰光立刻宛若開屏般從老人身後展開,層層迭迭地向四面八方蔓延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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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瞬,在被高溫扭曲的空氣中,一個稀薄的身影忽然閃爍了一下,並在下個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然而老人卻並未放過這個機會,只見他將法杖輕輕往地上一頓,那些原本已經蔓到場地邊緣的流炎立刻重新聚攏了起來,隨即在半空中交織成了一個複雜的螺旋,筆直地刺往他右前方的某個方向。

  「哎!」

  緊接著,一個身材消瘦的半精靈男盜賊便被迫從隱匿中現身,一邊發出驚呼,一邊不斷地揮舞著手中的兩把短劍,不斷削弱著老人這招【流炎螺旋】的威力。

  【四方火牆】

  然而就在下一刻,四面灼熱的火牆忽然拔地而起,將那半精靈困在中間,儘管後者第一時間便反握右手劍旋開身形,強行從左側的火牆突破了出去,但還是被沖勢不減的螺旋火焰從極近處擦了過去,原本帥氣的髮型大概有三分之一被燙成了捲髮。

  「老人家!」

  半精靈一邊斜跳著與另外三面正沖自己壓迫而來的火牆拉開距離,一邊抬起左手甩出了三柄飛刀,氣道:「打人不打臉啊!」

  「不好意思。」

  賈德卡·迪塞爾笑了笑,然後便點出了兩道沖勢極猛的【灼熱射線】凌空擊飛了左、中兩把飛刀,並在最後一刻向左邊踏出一步,以毫釐之差避過了最後一把飛刀,優雅地向對方行了一禮:「我已經在努力控制了。」

  【四方炎爆術】

  毫無徵兆的,已經落空的【流炎螺旋】仿佛開花般解體,並從內部放出了四枚涌動著灼熱火光的炎爆術,在極近距離轟向了剛剛落地的半精靈盜賊。

  「哇啊!」

  對方大駭,立刻開啟了能夠在短時間內大幅度增加移動速度的疾行技巧,化作一道殘影避開了那四枚熱辣滾燙的炎爆術,然後在疾行尚未結束的最後時刻咬了咬牙,筆直地沖向賈德卡。

  而在過去的『正常情況』下,這種反應已經可以被汪汪小隊內部判死刑了,畢竟在一個肌體力量遠比施法技巧強大,光是用力踩踩地板就能掀起衝擊波擊退敵人的老法師面前,這種在對決施法者時必須要進行的『拉近距離』環節普遍都會以小範圍粉碎、粉末性骨折等結局收尾。

  然而——

  此時此刻的老法師,已經是真正意義上的老法師了。

  【……啊!】

  於是,幾乎是本能地繃緊肌肉,擎起拳頭的老法師在半秒鐘後愣了一下,然後才意識到自己體內已經沒有鬥氣流轉,肌體力量更是孱弱得連快步後退都做不到了。

  「應該用【抗拒火環】的。」

  終於意識到自己應該抬起法杖,吟唱或默發魔法的賈德卡嘆了口氣,垂下了自己緊握著法杖的手臂,也停下了對火元素的呼喚,然後對面前這位髮型頗為清奇,剛剛把短劍夾在自己側頸的半精靈笑了笑:「我輸了。」

  「呃……」

  從頭被老法師壓制到尾,直到現在還沒回過神來的半精靈眨了眨眼,懵道:「我贏了?」

  「是啊,你贏了,小伙子。」

  賈德卡呵呵一笑,拍了拍對方的肩膀,樂道:「不過手上功夫還是有點太糙了,剛才你是不是想著,因為高溫本身就會讓空氣產生扭曲,所以就算你在隱匿狀態下突然進入高速移動,也不會被發現來著?」

  半精靈盜賊收起長劍,訕訕地笑了笑:「……是這麼回事兒來著,我當時還以為自己挺機靈的,結果一下就被您老人家給揪出來了。」

  「這是在競技場裡,小機靈抖就抖了,但要是在外面來真的,光是你剛剛那次破綻,就足夠被我們的斥候和騎士直接盯死了。」

  賈德卡咂了咂嘴,感嘆道:「就算是我這個拖後腿的,要是能年輕個一歲半歲的,收拾掉你那也是手拿把掐的事兒啊。」

  「一歲半歲的……」

  半精靈小伙懵了一下,表情有些迷茫地問道:「不是說法師歲數越大越厲害嗎?而且就算您年輕時候確實厲害,光年輕個一歲半歲也不頂事兒吧?好歹不得年輕個三五十歲的?」

  賈德卡呵呵一笑,樂道:「我這人老的快。」

  說罷,他也沒再繼續跟這位年輕人寒暄,而是微微抬起左手示意認輸,隨即便被傳送到了場外。

  「後悔了?」

  大競技場的金牌主持人諾伊斯·華紹步履輕快地溜達到老人身旁,樂呵呵地問道:「這會兒終於不想服老了?」

  「早就服老了。」

  雖然很清楚這位高階觀察者比自己大了不知道多少歲,實力更是深不可測,但因為彼此之間都很熟悉的關係,賈德卡與其交流的語氣也頗為輕鬆,樂呵呵地說道:「可能短時間內還有點不適應,但是就算你讓我重新再選一百次,我也不會改變主意的。」

  諾伊斯一邊給自己的翅膀打蠟,一邊促狹地說道:「你這就純屬作弊了,當時要是沒有你挺身而出的話,一幫人恐怕誰都沒辦法活著出去,所以就算讓你重新選一千次、一萬次,你的答案也不可能會變,但要是讓你回到『最開始』去選擇呢?回到那個你逃離迪塞爾家之前的時候,你還會毅然決然地踏上這條路嗎?」

  「會啊。」

  賈德卡的回答沒有任何猶豫,語氣很是輕快地說道:「我喜歡法師,我想當法師,情況就是這麼簡單。」

  諾伊斯咂了咂嘴,感嘆道:「嘖嘖,說實話,就算是以我的閱歷,也沒見過幾個人能有你小子這樣的心性,難能可貴啊,真是難能可貴。」

  「我倒是覺得,自己這樣愚蠢的不肖子還是少一些比較好。」

  賈德卡嘆了口氣,捋著鬍子說道:「我這輩子過得太自私,對不起的人太多了。」

  諾伊斯卻是輕笑了一聲,語氣輕快地說道:「我倒是覺得這沒什麼不對的,至於自私……呵,你並沒有見過真正自私的人。」

  「自然是沒有您這位高階觀察者見多識廣。」

  賈德卡揶揄地笑了笑,隨口問道:「所以說,諾伊斯先生你究竟活了多少年?」

  「活了很多年。」

  高階觀察者顯然不會正面回答這個頗具深度的問題,只是懶洋洋地隨口敷衍道:「如果運氣不好的話,可能會繼續活更久。」

  賈德卡微微頷首,肅然起敬道:「我懂,長生種的煩惱是這樣的。」

  「長生種的煩惱是個屁。」

  結果諾伊斯卻是翻了個白眼,皮笑肉不笑地說道:「活得足夠久從來都不是煩惱的原因,因為『死』其實特別簡單,如果你以後遇到了那些活了幾千年,滿嘴都是自己多麼厭倦這份長壽的白痴,直接拿刀子往他腦袋上戳,他要敢躲就證明他說的都是屁話。」

  賈德卡:「呃……那他要是不躲呢?」

  「那就弄死唄。」

  諾伊斯吹了聲尖銳的口哨,樂道:「他不是覺得活著累嗎?就當你做善事咯。」

  老法師無言以對,憋了半天也只憋出了一句:「好犀利的角度。」

  「沒辦法,活久了就是會變得刻薄,因為閱歷水平與挑剔程度往往是呈正比的,當你見過無數優秀的人之後,你對優秀的定義自然會變得嚴苛起來。」

  諾伊斯搖了搖手指,最終將食指對準賈德卡:「但是,就算是我這樣一個刻薄的人,也依然會為你曾經的天賦而驚艷,賈德卡·迪塞爾,作為所有高階觀察者里最好戰的一個,我已經不知道有多久沒有體會過熱血沸騰的感覺了,直到不久前在這裡遇到了你,天啊,你絕對想像不到當時的我有多麼遺憾。」

  賈德卡洒然一笑,實話實說道:「遺憾也好,期待也罷,從小到大,這些觀點就把我壓得喘不過氣來,無論是父母、摯友、晚輩,亦或是你這樣神秘而強大的人,都一直在無形地告誡我,我是錯的、不可原諒的、難以理解的。」

  「我很抱歉,賈德卡,但我其實只是單純地向你分享一下自己的觀點而已。」

  諾伊斯上下打量了一番看上去跟過去並無區別,但身體情況比起受傷前堪稱天差地別、壽命恐怕只剩下十年不到的老人,笑道:「我會感到遺憾,一方面是因為自己恐怕難以見識到將騎士之路走到盡頭的你,另一方面則是因為……規矩。」

  賈德卡皺了皺眉,重複道:「規矩?」

  「你也可以叫它法則或者命運,反正都是些差不多的東西。」

  諾伊斯一邊原地做著伸展運動,一邊隨口說道:「在我看來,你選擇踏上法師之路,就是在遵循這份規矩,別誤會,我並不是說那並非你自己的想法,而是某種……舉個不恰當的例子好了,正如你無法決定自己的性別一樣,你也無法違背自己這份對法師的喜愛,而這句話中的『無法決定』、『無法違背』,就是我認知中的命運。」

  賈德卡愣了一下,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輕搖頭道:「抱歉,我不是很懂這些,我只是一直遵循著自己的本心做事。」

  「這就足夠了。」

  諾伊斯做了個鬼臉,笑道:「至少對你來說,這就足夠了,只不過……」

  賈德卡隨手給自己再次開始冒煙的法杖做了個冰敷,問道:「只不過什麼?」

  「如果我能想辦法給你一個機會,讓你做一場名為『騎士』的夢。」

  諾伊斯眯起雙眼,罕見嚴肅地問道:「你願意去做嗎?哪怕只是一場夢?」

  「不願意。」

  賈德卡並無半點猶豫,立刻搖頭道:「我的夢想是成為一名法師,哪怕是再蹩腳的法師,只要是法師就好。」

  諾伊斯毫不意外地抖了抖翅膀,聳肩道:「我想也是。」

  「當然,如果是在我的朋友與夥伴們遇到危機,且事態嚴重到無以復加的情況下……」

  賈德卡狡黠地笑了笑,愉快地說道:「我自然是不介意逞逞英雄的,至於那個所謂的英雄是騎士還是法師,倒是並不怎麼重要。」

  諾伊斯翻了個白眼,冷笑道:「你小子想的倒是挺美,這麼跟你說吧,就算我真讓你做了場夢,也只夠你跟我打一場的,而且只能在天柱山範圍內生效,同時還伴隨著非常巨大的代價。」

  賈德卡好奇地看向諾伊斯:「代價?什麼代價?」

  「至少三個高階觀察者元氣大傷的代價。」

  諾伊斯輕輕戳了戳賈德卡的胸口,悠悠地說道:「只有這樣,我這個解析者才能在將你徹底『解析』後,配合【真實幻境】短暫地在『假設』這一基礎上完成『重構』。」

  賈德卡點了點頭,感嘆道:「聽起來很了不起的樣子。」

  「就是很了不起。」

  諾伊斯伸了個懶腰,滿臉無所謂地說道:「不過既然你沒興趣的話,那就算了,反正我也只是一時技癢罷了。」

  而賈德卡卻是捋了捋鬍子,遲疑道:「魯維大師之前曾經說過,我現在的身體狀態,基本是不可能恢復到之前的情況了。」

  諾伊斯笑道:「是啊,所以我最多也只能給你一場夢罷了,雖然在那場夢裡,被我重構的你會很強很強,但既然是夢,就總會有醒的時候。」

  「就算是有你的『解析』和『重構』也不行?」

  「通常情況下,未必不行,但你賈德卡·迪塞爾……不行。」

  「為什麼?」

  「因為在那場夢的盡頭,你會非常、非常、非常的強大。」

  「牙牙並不強大。」

  「啊?」

  「您和魯維大師之前也說過,牙牙的身體情況你們處理不了。」

  「……」

  「但如果你口中非常強大的我都能有一場短暫的夢,那牙牙呢?她是不是也可以……」

  「賈德卡小哥。」

  「您說。」

  「天柱山里,沒有慈善家。」

  第兩千八百八十九章: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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