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八百九十章 沸血難平
第2899章 沸血難平
「天柱山里,沒有慈善家……」
賈德卡輕聲重複了一句諾伊斯的話,露出了一個有些無奈的笑容:「所以,你們確實有辦法讓牙牙恢復正常,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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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要看你對正常的定義是什麼了,小伙子。」
諾伊斯懶洋洋地靠在護欄旁,語氣平和地說道:「如果只是讓她變成普通半獸人女孩的程度,身體素質和潛力都不超過傳說,那我們確實可以做到……但你也可以理解為我們做不到,原因正如我所說的,天柱山里沒有慈善家。」
賈德卡苦笑了一聲,點頭道:「看來,我們是支付不起這份奇蹟的代價了。」
「這並不是一個很難懂的道理,不是麼?」
諾伊斯抱著胳膊,淡淡地說道:「誠然,我們也有喜怒哀樂與正常的感情,也從來不介意對自己有興趣的施以舉手之勞,但這個世界終究還是需要遵循邏輯與現實的,事實上,如果不是我、魯維和朧三個人的幫忙,牙牙姑娘的身體與精神早已經徹底崩潰了。」
賈德卡微微頷首,很是感激地說道:「甚至你們還承諾了,如果牙牙出事了,只要及時把她送回天柱山,你們同樣會想辦法穩定住她的狀態,這個人情已經比天還大了。」
「這個人情其實並不算大,因為無論在旁觀者眼中這是何等的奇蹟,對我們來說確實只是『舉手之勞』,最多也就是會稍微出點汗的程度。」
諾伊斯搖了搖頭,悠然道:「對於你們這些跟天柱山有緣分的人,我們並不會吝嗇自己的善意,正如同一個家財萬貫的富翁不會在乎給某個窮苦人一金幣、十金幣乃至一百金幣的救命錢,而這份饋贈所牽動的改變,或許在當事人看來『比天還大』,但對於那個富翁來說,其實並沒有任何損失。」
賈德卡下意識地握緊了自己的法杖,有些緊張地說道:「所以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幫助牙牙,會讓你們付出很大的代價?」
「不完全正確。」
諾伊斯又搖了搖頭,輕笑道:「你不妨這麼理解,在我們看來,幫助牙牙姑娘維持住身體穩定幾乎不會付出任何代價,但如果要讓她『痊癒』的話,我們就要付出字面意義上的代價了,至於是很大還是很小……呵,其實從『代價』產生的那個瞬間開始,就已經不重要了。」
賈德卡點了點頭,無聲地嘆了口氣,並沒有再說些什麼。
因為他很清楚,無論是【解析者】諾伊斯·華紹,亦或是被他所代表的其他高階觀察者,都沒有做錯任何事,也無論如何都不該被任何人站在包括但不限於道德的層面做出任何批判,尤其是【汪汪冒險者小隊】,天柱山對他們的照顧已經稱得上是有些離譜了。
如果說鹿醬受到的關照是因為他是阿喪的弟弟,而朧是阿喪的導師;季曉鴿受到的關愛是因為她是魯維近萬年來唯一一個學徒;墨檀受到照顧是因為他是天柱山預言中的天啟之光,那麼牙牙和賈德卡,則是實打實地被魯維等人單純地施以善意。
牙牙的身體崩潰,是魯維、諾伊斯和朧救回來的。
賈德卡硬撼傳說後的重傷,也是被魯維他們強行從鬼門關前拉回來的。
這是實打實的照顧,實打實的人情。
至於更多的,乃至會讓一眾高階觀察者付出所謂代價的事……
過界了。
就算對方有能力幫忙,但幫了是情分,不幫是本分,這個道理其實並不複雜。
這是一個冰冷的現實,卻總有人忽略了這一點,將情分當成了本分,仿佛強者去幫助弱者、富有者施捨貧窮者等等,是天經地義的事。
但事實上,所謂強者的本分,其實只是不去欺凌弱者罷了。
賈德卡·迪塞爾完全明白且理解這個道理,所以就算諾伊斯坦言天柱山確實可以幫助到牙牙,但卻並沒有幫助的打算後,他心裡對這些高階觀察者依然只有感激,就算有一份無奈,也只是對自己能力不濟的無奈。
而他這份並無遮掩的心情,自然沒有逃過【解析者】的眼睛。
「接下來的話,並不是在安慰你,賈德卡小兄弟。」
諾伊斯一邊歪頭看著競技場內的菜雞互啄,一邊頭也不回地說道:「我們之所以沒辦法輕鬆治好牙牙姑娘,是因為在她的體內,發生了連我們這些高階觀察者都難以輕鬆參透的變化,就連那所謂能治好她的方案,也只是無視那份變化本身,強行對她進行改變,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賈德卡誠實地搖了搖頭:「不知道。」
「這意味著,牙牙姑娘擁有一個連【解析者】都看不穿的秘密。」
諾伊斯打了個響指,輕聲道:「而凡事都存在著兩面性,誠然,這個秘密讓此時此刻的牙牙姑娘時刻都處於危險之中,未來甚至會伴隨著她逐漸變強而愈發可怕,但反過來想,如果她能挺過去呢?你們找到了辦法,幫助她撐過了這份危機呢?」
賈德卡想了想,遲疑道:「牙牙就會……擁有就連你們也難以想像、無法預測的未來?」
「你雖然很笨,但卻很聰明。」
諾伊斯滿意地笑了笑,愉快地說道:「未知當然是恐怖的,但未知同樣也是幸福的,那種一眼就能望到頭的人生雖然未必就不精彩,可總歸還是少了一點傳奇意味。」
賈德卡露出了一個有些勉強的微笑,搖頭道:「但比起傳奇,我只希望那丫頭能健康平安地過一輩子。」
諾伊斯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地問道:「很偉大的想法,不過牙牙姑娘自己也是這麼希望的嗎?」
賈德卡:「呃……」
「別說是牙牙姑娘了,就算是小兄弟你,這段時間應該也會偶爾為自己失去了那份『不平庸』而感到難過吧。」
諾伊斯轉頭看向表情複雜的老法師,樂呵呵地說道:「並非惋惜那份你始終厭惡的『才華』本身,而是擔心拖了夥伴後腿的無力感,對嗎?」
賈德卡什麼也沒說,因為他很清楚,這位【解析者】已經看穿了一些,而他又本能地產生了思考,如果諾伊斯·華紹將這份字面意義上的『解析』能力運用在戰鬥中,又會是一副怎樣的光景。
「啊……我嗅到了一點點血液沸騰的味道。」
諾伊斯對賈德卡眨了眨眼,輕聲道:「那份曾經屬於你的才能,似乎想要對我發起一場無謀的挑戰。」
賈德卡洒然一笑,擺手道:「那不是我想要的。」
「但那是我想要的,賈德卡小兄弟……我已經快被逼瘋了……不,或許從很久很久以前開始,我就已經被這份對戰鬥的渴望逼瘋了。」
諾伊斯轉過身去,雙手插進口袋,語氣一如既往的明快:「你一定不知道,這座大競技場就是其他高階觀察者為我建造的,也只有長時間呆在這裡,我才能有限地釋放那不斷累積的壓力,不至於對其它內山外山造成無差別破壞,無數年來,我始終都在擔心,自己會不會在下個瞬間沉淪……幸運的是,我姑且堅持到了現在,不幸的是,我不確定自己還能再堅持多久。」
賈德卡有些意外地看著諾伊斯的背影,訝然道:「但您在我看來,一直都是個性格平和、風趣幽默的智者,而不是……」
「而不是一個滿腦子都是戰鬥的瘋子?」
諾伊斯轉過頭來,用他那明亮的、平和的、渾濁的、血絲密布的雙眼死死地盯著賈德卡,語氣依舊平靜隨和:「但螻蟻,要如何去參透高天的哀樂呢?」
汗毛倒豎的賈德卡下意識退了一步:「您……」
「啊,抱歉抱歉。」
然而諾伊斯卻忽然舒展開了眉毛,隨手從胸前的口袋中掏出了一支精巧的梭型機械裝置,嫻熟地將其插在了自己的心口處,將裡面那淺藍色的液體推入了身體,然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我好多了。」
賈德卡瞠目結舌地看著諾伊斯鎮定自若地拔出了那支三分之一已經被鮮血染紅的裝置,愕然道:「您真的沒事嗎?」
「有事啊,一直都有事,不過多虧了神奇魯維的小道具,我幾乎已經不會再惹出亂子來了。」
諾伊斯炫耀似的在賈德卡面前晃了晃那支機械裝置,然後便打了個哈欠,一邊往樓下走一邊懶洋洋地抬起右手揮了兩下,頭也不回地說道:「拜啦,我先去睡一會兒,晚點還有兩場比賽要解說,不養精蓄銳可不行。」
說罷,這位天柱山大競技場的金牌主持人,高階觀察者【解析者】諾伊斯便步履輕快地消失在了樓梯口處,只留下賈德卡一人呆呆地站在原地,過了良久才回過神來。
「感覺……很辛苦的樣子啊。」
老法師輕聲嘟囔了一句,然後便失去了再打一把的興致,腳步有些沉重地離開了。
而那柄一直被他握在手裡的法杖,也漸漸在沒有冰敷的情況下冷卻了下來,仿佛大失所望般恢復成了那副其貌不揚的模樣。
……
與此同時
天柱山,第七外山,第一車間深處
「嗯?」
魯維轉頭看了一眼忽然飄到自己面前的屏幕,目光很是犀利地在上面掃視了兩遍,才眉頭緊鎖著喃喃了一句:「諾伊斯那傢伙,怎麼這麼快就又用掉了一支,到底是受到什麼刺激了?」
「或許……」
一個頭髮五顏六色,穿著十分清涼的白抹胸、紅馬甲、黑皮褲、漁網襪+鉚釘靴,給人感覺有些吊兒郎當的年輕女人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了魯維身後,挑眉道:「這並不是什麼刺激,而是這段時間以來發生在我們這些人之間的普遍現象,老魯維。」
魯維:「滾。」
「別這樣,我親愛的朋友,我們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好好聊過天了,我記得上一次還是在上一次,也就是我們之前一起開會的時候,真好呀,大家好久都沒有聚那麼齊了,說來也真是令人傷心,明明大家都在這麼點兒個地方呆著,很多時候卻好幾百年都聚不齊一次,唉,這太令人傷心了。」
女人嘆了口氣,有些幽怨地說道:「我之前還去找過小朧一趟,結果那小子竟然失蹤了,天啊,在天柱山失蹤了,我要說他不是故意躲著我,你敢信嗎?我承認,我這一萬多年來確實跟他開過幾個有點過分的玩笑,但主要還是因為我們關係好啊,而且別的不說,就外形上而言,咱們這些人里我應該是那個最漂亮的吧?朧也是你們這些男人裡面最好看的吧?我其實都想好了,大不了自己吃點虧,讓他——」
「滾。」
魯維冷冷地打斷了對方,抬手指向車間的出口:「現在,立刻,馬上,給我滾。」
「哎哎,你說你們這些男人就是薄情寡義,人家當年在那個什麼什麼要塞差點完蛋時是不是給你幫忙了?雖然你確實沒叫我幫忙吧,雖然我到最後也沒幫上什麼大忙吧,但我還是幫忙了啊,這個情分你不能不記啊,就算你不記,那現在就剩咱們幾個了,是不是也得抱團取暖啊?就說你吧,雖然你一直都挺好的,還一直在幫忙開發鎮定劑,但我……呃,我也經常來陪你聊天,拖慢你的進度啊,都說一帆風順沒意思,我主動給你製造挑戰與快樂,你不得好好感謝感謝我?」
女人撇了撇嘴,搖頭道:「不過說到薄情寡義,好像也不只是你們男人,明澈者她也挺沒勁的,我不就是想著找她聊聊私房話嘛,就是那些異界人口中的女子會,結果她可倒好,直接就把我踹出去了,嘶,那個疼啊……我覺得我的屁股都快要裂成兩半了,啊不對,我的屁股好像本來就是兩瓣的,哎,魯維,你說我要是把自己的屁股變成一瓣,明澈者是不是就會跟我說——」
「最後一次機會,緘默者。」
「啊?」
「要麼從我的車間滾出去,要麼我當場把你炸死在這裡。」
「說啥胡話呢,這山里除了諾伊斯,你們哪個能打死我?」
「……」
「哎我去!你這炸彈是不是有點兒大?!」
「我數到三。」
「別啊,魯維你這就見外了,咱倆可是——」
「三。」
「嘎?」
BOOOOOOOOOOOOOOOOOOOOOOM!!!!!!!
第兩千八百九十章: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