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九百六十七章 大環境

  公元2049年11月17日

  現實時間AM07:01

  J省，Y市，某單身公寓

  「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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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開了遊戲艙的白墨深吸了一口氣，張開雙臂用美聲高唱道：「我~上~早~八~！」

  看得出來，作為一位光榮的、在非寒暑假情況下不可能無故在周三翹班的人民教師，就算他還有著另外一重不足為外人道的身份，也難以抵抗可怕的早八。

  事實上，別說抵抗早八了，因為偶爾要去行俠仗義，處理一些自己片區內的妖魔鬼怪，白墨因為缺勤和請假被扣工資簡直是家常便飯，偶爾碰到幾個棘手的玩意兒可能還會掛彩！

  也正因為如此，學校里已經開始有『別看馮老師年輕，過去其實是在道上混的，人稱Y市小鑽風，現在還經常身為老資歷去給那些小輩們調停爭端，誰要是得罪了他怕不是要吃不了兜著走』這種離譜的傳言出現了。

  鑑於這則謠言能有效讓那些調皮搗蛋的學生們乖一點，白墨除了跟正副校長和教導主任私下裡澄清過之外，在其它場合下倒也沒有正面否認過自己『曾經在道上混過』、『綽號小鑽風』、『喜歡用背不出歷史年表就切小拇指作為懲罰教訓敵對幫派成員』等傳言，倒也算是某種意義上的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了。

  總而言之，正如絕大多數年輕（以及並不年輕的）人一樣，工作日必須上早八的白墨對早八堪稱深惡痛絕，唯一能讓他感到欣慰的，就是【無罪之界】是每天早上七點關服，晚上七點開服，以至於他至少能靜下心來好好玩玩遊戲。

  而今天，因為上線前沒看黃曆，不小心遭了墨檀的原因，他甚至連遊戲都沒玩舒服。

  順便一提，或許有人會覺得白墨這種『異於常人』，天賦異稟的特殊人才不太可能會缺錢，所以就算工作丟了、教資沒了，照樣可以靠斬妖除魔行俠仗義讓自己豐衣足食，小日子過得要多滋潤有多滋潤，早上茶葉蛋都能買兩個，吃一個，扔一個。

  但這事兒呢……雖然不能說完全不對，但也沒有那麼對，總體來說還是要見仁見智的。

  從宏觀上來說，如果非要糾結『斬妖除魔』、『處理異常』、『維護社會和平』這些事兒有沒有好處，那麼答案只有一個——有的，兄弟，有的。

  不僅有，而且還有挺多，就比如當今國內的知名玩具品牌【小機靈鬼】，其啟動資金就是作為創始人的伊南先生在年輕時期通過這種方式掙的。

  但是！

  但問題是！

  現在的大環境不好啊！

  回想二十多年前，當時因為某個試圖在世界範圍內將水攪渾的人，各種妖、魔、鬼、怪等諸多異類可謂是遍地都是，最誇張的時候可能一個小區里就藏著五隻地縛靈、三隻厲鬼、兩條地獄犬、五個做網絡主播的家裡蹲魅魔和一筐大白菜精。

  毫不誇張地說，那個時代的異常者條件普遍都比較不錯，除了那些必須要瞞著身為普通人的爹媽老婆孩子，因為沒辦法解釋資金來源而忍痛過清貧日子的，只要水平別太差或者性格別太懶，別說混個溫飽了，小康階級那也是綽綽有餘、手到擒來的。

  聽過引路人描繪當時那個年代的白墨曾經設想過，憑自己現在的實力，如果活躍在那個年代的話，就算每個月就當兩到三個周末的『社會維穩志願者』，可自由支配的收入保守估計也會比現在翻上五倍，要是勤奮點的話，奮鬥個兩三年甚至可以把車和房子統統置辦下來。

  但現在嘛……正如我們之前所說的，現在大環境實在有點不好。

  儘管台面下的種種制度、福利和報酬沒什麼變化，但那些破壞社會穩定的因素，卻比過去銳減了九成以上！

  九！成！以！上！

  就之前說的那個小區，放現在絕對撐不過一個晚上，地縛靈剛出來沒十分鐘就得被踹到黃泉界排隊投胎去，厲鬼要是手上有人命的直接原地給滅了，地獄犬品相好的丟到煉獄界，品相好的可能直接戴個嚼子拉到交易所的寵物市場賣了，白菜精會在被普法登記後找個自然保護區或者森林公園放生。

  至於魅魔嘛……要是只在網上擦個邊收個打賞，就口頭警告一下；要是搞得太過黃暴就封了魅惑能力扭送到局子裡按失足少女處理；而傷害過人的那些，情節惡劣的直接弄死，沒那麼惡劣的就丟回煉獄界受罪去。

  而以上種種，但凡存在，基本上都會在一刻鐘內被搞定。

  沒辦法，畢竟國內的異常者質量太高，制度太完善且敢禍害人的異類越來越少了。

  正如谷小樂剛剛來到國內後被徹底顛覆了三觀，意識到兩邊的就業難度根本不是一個水準，也就是海對面很多時候需要有人站出來硬著頭皮上，祖國這邊發生情況卻要看誰搶得快時一樣，僧多肉少的情況已經在國內持續太多年了。

  於是不可避免地，大家就這樣捲起來了。

  而捲起來的結果是，異常者的平均水平越來越高，以至於國內異常者在水平方面強勢碾壓亞太、歐洲、非洲、南北美的同時，敢於冒頭惹事的異類也就越來越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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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那些不惹事的異類……比如開了催眠所的夢魘、在網上當虛擬偶像的魅魔、擅長給人電子算命的黃鼠狼精、去密室項目中打工的鬼魂之類的，那可都是有人權的！

  雖然他們不是人，但在對社會0威脅且能夠發揮正向作用的情況下，他們只要願意好好辦手續並接受監察，那就是有人權的！

  據說其中最猛的打工皇帝，本身就是一個異類，結果卻以『鬼』的身份坐穩了邊緣人勢力最高級別職稱之一『四大鬼王』中的【洞冥鬼王】這個位置，她也是無數想在塵世間謀生的異類眼中當之無愧、獨一無二的超級偶像。

  嗯，言歸正傳——

  總之在當今環境下，異常者們就算想做點好事，也很難在國內靠這方面的本事養活自己，白墨之前還特意做過計算，與他那位全職干風水，沒事兒就給人看房子布局，有機會就去斬妖除魔的師弟相比……自己當老師的收入竟然要高上一倍不止！

  並非師弟學藝不精，事實上兩人要是真打起來的話，受限於路線不同，白墨甚至可能會吃一點虧。

  歸根結底……還是大環境不好，行話俗稱——搶不到怪。

  以至於從去年開始，白墨那位英雄夢徹底碎成了一地渣子的師弟毅然決然地找了個班上，找了個房地產公司當中介去了，鑑於其過硬的實力，專門給人看那種鬼宅凶宅事故宅，邊看邊直播，儼然已經成為了一個不大不小的網紅，算是正式脫貧了。

  這就是現實，雖然並沒有血淋淋，但很多時候卻比那些血淋淋的事兒還要……嗯，血淋淋。

  不過——

  「這樣也挺好的。」

  白墨一邊跪在地上給貓鏟屎，一邊跟自家的貓主子絮叨道：「聽老頭說，二十年前我們這些邊緣人的死亡率簡直高到離譜，就光是這個鳥不拉屎的小城市，每個月都得死上七八個人，B市和S市那種堪稱魔窟的地方，可能三位數都打不住。」

  長白：「喵？」

  「天大地大，活著最大。」

  白墨摸了摸長白的腦袋，感嘆道：「這種能讓小鬼頭們幾乎不可能因為那些『意外』失去人生的時代，已經是最好的年代咯。」

  說罷，白墨便在確認過貓糧儲備充足後溜達進了廚房，一邊看手機一邊給自己泡麵。

  面，是普通的康師伯方便麵。

  手機，是普通的花薇牌平價智能機。

  看的東西，則是活躍用戶永遠在六位數以上的【無罪之界】官方論壇。

  「黑梵……黑梵……」

  白墨一邊快速輸入著搜索關鍵詞，一邊看著琳琅滿目的大量條目嘀咕道：「這位仁兄確實有點出名啊。」

  事實上，因為白墨本身的網上衝浪強度並不太高，所以他雖然知道一些遊戲中的名人，但對黑梵的了解也僅限於【問罪論戰·團體戰】冠軍隊核心成員以及曾經帶很多人完成過某個大型任務的精英玩家而已，就連特別火的《米莎日記》都沒看過。

  然後他就開始追更米莎日記——

  從第一篇開始追，一邊追一邊吃飯、換衣服、洗漱、擼貓、騎小電驢上班（路上沒有看手機）。

  直到午休時間，白墨已經追完了正篇《米莎日記》，又看完了聖山蘇米爾那邊有關於【保衛聖山】的世界任務，雙看完了學園都市那邊現場看了那場【戰火聯賽】的追蹤報導，叒仔細看了幾篇分析黑梵在【問罪論戰】中表現的帖子，叕追到了這會兒在血蠻地域發生的一系列情報，整個人都快看力竭了。

  「這還真是……」

  坐在食堂角落的白墨吸溜了一口湯，幽幽地感嘆道：「怎麼說都得去幫一把的程度啊，唉。」

  「咋了老師？嘆啥氣呢？」

  一個學生端著飯菜一屁股坐在白墨旁邊，好奇地瞥了眼後者的手機：「哇，老師你也玩無罪之界啊！」

  「……不玩。」

  「老師你騙人，你這不是在刷無罪的論壇嘛！」

  「刷論壇不代表我玩這遊戲。」

  「老師你在遊戲裡叫啥啊？回頭加好友啊？」

  「你這丫頭完全不聽人說話是吧？」

  「我叫超級霹靂糖，是個牧師，回頭給老師你加血啊！」

  「我不玩。」

  「老師你別這樣嘛，下課時間大家是朋友啊，你自己說的。」

  「我還有朋友是跳芭蕾的呢，難道我要跟她一起跳嗎？」

  「也不是不行。」

  「完全不行！」

  「所以老師你叫啥啊？」

  「好好吃飯。」

  「知道了，那老師你是啥職業？」

  「我讓你好好吃飯，不是我的名字是『好好吃飯』！」

  「好的老師，那你叫啥啊？」

  「……我要是偏不告訴你呢？」

  「下周一升旗儀式，我們班作為模範班級要發言的。」

  「那咋了？」

  「我不但是您的課代表，也是我們班的班長，所以代表班級發言的人是我。」

  「那咋了？」

  「您說，要是我在發言的末尾給您來一段驚天地、泣鬼神的表白，您的教資是不是就夠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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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姓唐的，你威脅我？」

  「瞧您這話說的，這要是真表白了，我的犧牲不比您大啊？」

  「你最好是在開玩笑！」

  「您告訴我您在遊戲裡叫啥，我剛才就是在跟您開玩笑。」

  「……白墨。」

  「噗嗤~」

  「噗嗤是幾個意思！？」

  「沒啥，就是覺得老師您這名字取得挺帥的。」

  「我警告你，這事兒不許跟別人說，否則……」

  「否則？」

  「我會去家訪。」

  「嘶……」

  「然後就是——」

  「還有然後？！」

  「你在【無罪之界】的哪裡？」

  「哈哈！老師你是要來找我玩嗎？我在東南大陸那邊，這兩個月都在紫羅蘭帝國跟表姐一起玩。」

  「紫羅蘭帝國啊……」

  「嗯嗯。」

  「紫羅蘭帝國一共有幾大家族？」

  「……啊？」

  「他的貴族體系構成是什麼？皇室在過去幾百年中遇到的最大問題是什麼？」

  「……蛤？」

  「最近一次對紫羅蘭帝國體系產生了根本動搖的事件是什麼？造成了怎樣的影響？」

  「……呱？！」

  「哪個家族擁有紫羅蘭帝國最富庶的領地？為什麼？他們的主要商品是什麼？與哪個家族是最堅定的盟友？」

  「……不是，老師你等一下！」

  「紫羅蘭皇室的姓氏是什麼？數百年來一直堅持與皇室通婚的家族是哪一家？他們在最近一次大事件中的立場是什麼？引發了怎樣的後果？現在的政治立場是什麼？」

  「對，對不起！我知道錯了，我不加您好友了，您就當我今天沒來過，請不要……」

  「都不知道是吧？」

  「老師，我就是玩個遊戲，不是去那邊做調……」

  「【無罪之界】有著相當完善的邏輯體系，是非常好的架空實踐類項目。」

  「不不不，我只是……」

  「剛才的問題，周一前整理出來，發到我的郵箱裡。」

  「老師，我知道錯了！」

  「嗬，你不是知道錯了，你只是知道自己……」

  ……

  「要死了——！」

  同一時間，B市大學，燒圓西餐廳一樓角落，梁蓓蓓有氣無力地趴在桌子上，大聲向坐在對面的帥哥抱怨道：「好！累！呀！」

  第兩千九百六十七章：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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