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九百八十四章 過激的試探
「題外話就到此為止吧。」
赫斯緩步走到桌前坐下,靠在椅背上認真地看著李察:「說說你的想法。」
李察:「……」
赫斯皺眉:「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
「沒……沒有任何問題。」
剛才一不小心沉迷於赫斯的認真臉,以至於大腦短暫空白了一個瞬間的李察摸了摸鼻尖,隱蔽地移開了視線,正色道:「今天【同戮要塞】的東牆,很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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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斯繼續皺眉:「所以呢?今天的【同戮要塞】東牆很亂又代表著什麼?」
「……」
李察虛起雙眼,表情微妙地看著赫斯:「憑您的軍事素養,應該不至於做不出任何有效聯想吧?」
「或許吧,但現在的問題在於,你是我的參謀,李察;萊恩先生。」
赫斯不置可否地說了一句,語氣悠然地說道:「那麼現在,請繼續展現你的參謀價值。」
「為您效命,我的女士。」
李察苦笑了一聲,然後深吸了一口氣,正色道:「根據我這段時間掌握的情報,目前位於鷹爪峽西側的【敦布亞城方面軍】與【斯科爾克方面軍】每天都會展開兩個波次的進攻,白天時間不固定,但晚上基本都會集中在凌晨一點到四點之間。」
赫斯微微頷首,淡淡地問道:「所以你才會每天晚上固定去營地西邊去散步,目的就是為了通過你之前那些布置進行監聽,對吧?」
李察點了點頭,給出了肯定的回答:「是,我希望多收集一些情報。」
「為什麼不問魯姑娘?」
赫斯瞥了一眼正在看著李察犯花痴的叛逆的魯智深,好奇道:「她隨時都能跟西邊的那些人溝通,難道還有比這更優秀的情報獲取方式嗎?」
李察先是轉頭對魯姑娘笑了笑,然後很是自然地將視線移回到赫斯臉上,平靜地說道:「如果是真正需要我了解的情報,就算我不說,那邊也會通過魯姑娘同步給我們,但歸根結底,就算是親如兄弟部隊,也沒有給對方當斥候的義務。」
赫斯搖了搖頭,正色道:「如果是兄弟部隊的話,我認為彼此傾力協助,將自己變成對方的眼睛、耳朵、劍鋒或盾牌完全是分內之事。」
「是這樣沒錯,但問題在於,我們與那支聯合了兩支方面軍,被很多人稱為【黑梵獨立軍】的部隊……並不是所謂的兄弟部隊。」
李察聳了聳肩,攤手道:「很遺憾,雖然說起來讓人有些泄氣,但至少就指揮者的角度而言,無論是我本人還是赫斯女士您這位最高負責人,能否跟上黑梵牧師的節奏都是一個未知數,而對斯科爾克來說,我們這些聖教聯合的人是否值得信任,也是一個未知數。」
「哼……」
赫斯眼中閃過一絲陰霾,冷聲道:「明明我們是來幫助他們的。」
「但事實上,【黑梵獨立軍】在常備戰力方面,擁有大量來自斯科爾克的精銳戰士,擁有長期戍衛在聖域北境,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鐵血老兵,有強大的豐饒聖子與公正聖子。」
李察輕輕搖頭,正色道:「最重要的是,他們的指揮者是黑梵,那個在米莎郡憑一己之力力挽狂瀾,在蘇米爾正面掀翻了一整個教區邪教徒精銳主力,在戰火聯賽力挫我們學園都市執法隊的隊長福斯特;沃德的怪物,雖然不願意承認,但他們完全有資格用審視的目光看待我們,也完全有資格僅僅給予我們這邊非常有限度的信任。」
赫斯嘴角微揚,輕聲道:「我很好奇,李察先生……如此推崇那位黑梵的你,當時究竟是通過何等神奇的思考方式,才會想要嘗試勾引他的戀人。」
「我認為比起『勾引』,『競爭』這個形容要更加體面一些。」
李察深深地嘆了口氣,露出了一個自嘲的、苦澀的、總之就是很後悔的乾笑:「很顯然,有一個從未見過高天之遠的蠢貨太過狹隘,誤以為自己那份不值一提的才華有資格登堂入室,進而做出了一個荒謬而可笑的判斷,然後……吞下了那顆情理之中的苦果。」
赫斯輕笑了一聲,挑眉道:「就像那些吟遊故事中的英雄一樣?你也是那種總要碰到一些挫折,才會痛改前非、洗心革面的類型?」
「我並不認為自己跟那些虛構出來的角色有任何共通之處。」
李察搖了搖頭,語氣輕快地說道:「我不否認自己確實有所成長,但所謂的『洗心革面』倒也說不上,我一直都是李察;萊恩,也從未打算與過去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貨劃清界限。」
赫斯眨了眨眼,有些訝異地說道:「你這個回答,倒是有些出人意料。」
「只是看的足夠開罷了,就算是過去那個犯下蠢事的我,也是從最初那個懵懵懂懂的孩子一步步成長起來的,很少有人會在一個階段裹足不前,而我這次充其量只是步子邁得大了一些而已。」
並不避諱這個在旁人看來有些丟人的話題,但也不執著於大談特談自己成長經歷的李察洒然一笑,隨即便繼續說明道:「對於斯科爾克來說,我們並沒有證明自己值得信任;對於敦布亞城方面軍來說,本就與他們存在隔閡、養尊處優的調查部隊也不一定是同路人;而對於黑梵來說……無論是你還是我,在證明自己確實存在價值前,完全不配擁有成為其夥伴的資格,背景板還差不多。」
赫斯抿了抿嘴,沉聲道:「狂妄,我就不信他們只憑手中那點戰力,就能傾覆困擾了聖教聯合數百年的血蠻勢力。」
「我們聖教聯合的遠征軍在那場【蘇米爾戰役】中起到了巨大作用,甚至擊潰了那些邪教徒的主力部隊。」
李察眨了眨眼,語氣輕快地說道:「但在我仔細研究過那場戰爭後,卻發現我們的遠征軍確實只是一個背景板,而那場黑梵能夠贏下來的核心,則是那些對他言聽計從,有著強大執行力的蘇米爾本土勢力與慕名而至的異界人。」
赫斯盯著李察那雙只要一提起軍略就會異常明亮的眸子,沉聲道:「但你剛才也說了,遠征軍起到了巨大的作用,這怎麼能算是背景板?」
「那是因為黑梵有效地利用了這個背景板,舉個例子的話,就像是他在一場不受外力左右的暴雨中,將那些邪教徒變成了一團火。」
李察豎起食指輕輕搖了搖,正色道:「暴雨還在那裡,依然能夠撲滅火焰。」
赫斯:「……說下去。」
「我並不是福斯特隊長或拉莫洛克總參謀長那種奇才,充其量也就是這屆【戰火聯賽】毫無含金量的總冠軍得主,那位巴蒂;阿瑟同學的水平。」
李察一邊輕輕甩動著自己的尾巴,一邊平靜地說道:「但就算如此,我依然能在復盤中發現很多東西,比如在黑梵的戰略思維中,各方勢力都會被粗暴地分為敵人、路人、自己人和背景板這四個定位,在這一前提下,他會將一切視為自己的棋子並以徹底『將死』敵人作為目的。」
「聽起來有些冰冷。」
赫斯淡淡地感嘆了一句。
「事實上,我認為他還遠遠不夠『冰冷』,或者說,還沒有誰能夠強迫他必須要『冰冷』起來才能贏得最終的勝利。」
李察給出了有些無奈的回答,繼續說道:「而『我們』現在的當務之急,就是得到那傢伙的初步認同,讓他將我們納入『自己人』而非『背景板』的分類中。」
赫斯疊起雙腿,問道:「區別在哪裡?如果像你說的,最後所有人都會成為他的棋子,那麼我們是背景板也好,夥伴也罷,應該都沒有什麼所謂吧?」
「不不不,我的女士,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
李察立刻把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正色道:「或許對於別人來說,這確實沒什麼所謂,但『背景』是無法證明自己的,就算能夠被動立下『功勞』,也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毫無意義的功勞,而無論是『赫斯;冬牙』亦或是『李察;萊恩』,現在都需要證明自己。」
赫斯目光微凝:「你最好不要自以為很了解我。」
「我當然不了解你,但你出現在這裡這一點本身,就足以證明很多東西了。」
李察聳了聳肩,緩步走到赫斯對面,然後將雙手按在桌上,微微前傾身體注視著對方的雙眼:「我們是一條船上的人,赫斯女士,我一直都是。」
「……」
短暫地沉默後,赫斯便移開了自己的視線,盯著牆上的地形圖頭也不回地說道:「我們應該怎麼做?」
「證明自己的價值。」
李察露出了一個罕見的,鋒利且充滿野性的笑容:「讓黑梵意識到,我們有想法,也有能力幫他,也只有這樣,他才會把我們當成自己人,今晚是一場『突擊檢查』,我希望由你我主導的調查部隊能夠拿出一張滿意的答卷。」
赫斯沒有說話,只是定定地看著李察。
「【同戮要塞】東部的嘈雜,證明了西部必定受到了巨大的衝擊,但同樣是因為存在著『嘈雜』,證明那些血蠻還沒有徹底亂起來。」
李察大步流星地走到地形圖前,用鮮紅的羽毛筆勾勒出一個箭頭,正色道:「【黑梵獨立軍】正在以前所未有的姿態考驗著那些血蠻,而我們現在需要做的,就是盡最大可能幫助他們完成牽制。」
「怎麼做?」
「首先,派出大量斥候,對【同戮要塞】進行威懾式偵查,不需要掩蓋行蹤,那些血蠻不敢輕易將我們變成『敵人』。」
「可以。」
「然後,在引起騷動之後,派出先鋒軍封堵住要塞西部,原地構築防線,理由就用我們有注意到對面的騷動,懷疑那邊是否有聖子殿下的蹤跡。」
「這個理由夠正當嗎?」
「不夠,但我賭血蠻不敢冒險挑釁我們,而且……」
「而且什麼?」
「而且如果對方的指揮者足夠聰明,還恰好有著調動那兩位殿下的權限,在注意到我們的動作後一定會做些什麼的。」
「他們憑什麼會注意到?」
「鷹身女妖是再奢侈不過的斥候,而斯科爾克從來都不缺少鷹身女妖。」
「可以。」
「在那之後,我們只需要等就可以了,如果另一邊選擇強攻,我們就在他們突入要塞的同時全力配合,幫助他們一舉拿下鷹爪峽;如果另一邊選擇見好就收,我們只要在事態平息後繼續駐守,等到那些血蠻派人過來說明情況後再撤回來就行了。」
「可以。」
「現階段來說,這樣就夠了。」
李察輕舒了口氣,轉頭對赫斯笑了笑,最後一次確認道:「如果你覺得沒問題的話,我現在就去安排?」
「嗯,我會在你安排的同時去找克拉拉修女,向她說明情況。」
赫斯微微頷首,問道:「不過我很好奇,明明是一件很緊迫的事情,為什麼絲毫都不顯得著急。」
「因為我留下了充分的時間,無論是思考時間、討論時間亦或是準備時間。」
李察看了一眼赫斯手邊那做工精巧的時鐘,露出了一個遊刃有餘的微笑:「我並不擅長見招拆招,所以通常都會在做好萬全準備後再進行布置與針對性行動,夜還很長,另一邊的行動才剛剛開始,我們的時間足夠。」
「我知道了。」
「總而言之,我會在半小時內讓第一批斥候出現在血蠻的警戒範圍內提供壓力,時間應該會剛好卡在那邊的試探性攻勢結束前後。」
「然後會怎樣?」
「理論上要塞東部的防禦力量會被逐步抽走,但因我們的存在,血蠻陷入進退兩難的境地。」
「李察先生!赫斯姐!大光明騎士凱文給我發消息了。」
「大光明騎士?那是什麼東西?」
「他說什麼了?」
「他說那邊沒聲音了!」
「?」
「哈!?」
「怎麼了,李察。」
「……」
「李察?」
「那些血蠻……」
「怎麼了?」
「好像被另一邊的試探性攻擊給……」
「給?」
「打崩了。」
「啊?」
第兩千九百八十四章: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