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九百九十三章 間幕·淺弈
「太冒進了。」
墨檀隨手拿起一顆黑棋，令其取代了兩枚紅色棋子，輕聲道：「比起這種冒險行為，我還是希望能更穩妥一些。」
「我剛才已經確認過他們的執行力了。」
特蕾莎緩步從墨檀身邊走過，隨手用一顆白棋換掉了三枚紅棋，嘴角揚起了一抹惑人的弧度：「珍惜他們與相信他們並不衝突，你不能只在極端情況下才選擇讓大家全力以赴。」
墨檀瞥了一眼沙盤，搖頭道：「我只是希望最大程度增加容錯率，既然永遠都不存在完美的選擇，就給自己儘可能多的選擇。」
說罷，他便將一枚黑棋向左移動了幾公分，封死了兩枚紅棋迂迴的路線。
「麻煩通知一下【蜂蜜】，讓他們改道向西行進，三分鐘後原地隱蔽警戒。」
特蕾莎頭也不回地交代了一句，然後伸出纖細白皙的食指，輕輕點在墨檀剛剛移動過的黑棋上，莞爾道：「或許就像你說的，永遠都不存在完美的選擇，但我們總能找到特定場合下的最優解，如果不去加以利用，那就是草率與不負責任。」
「最優解本身就是一個偽命題。」
墨檀看向特蕾莎剛剛換掉了三枚紅棋的白棋，隨口說道：「在很多情況下，這種行為完全就是戰略明牌，任何一個能夠獨立思考的對手都不會放任你將計劃中的『最優』復刻到現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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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的『最優』一定是充滿彈性的。」
特蕾莎慵懶地倚在沙盤上，撥弄著一枚已經被吃掉的紅棋，語氣輕快地說道：「比如註定被對方看破並防範，最終的預期效果甚至還不如次級解法的『最優解』，在實戰中就並非最佳選擇，換句話說……我們需要找到的最優解從來都不僅僅存在於理論，而是要在瞬息萬變的戰場上精準地找到一條真正能夠發揮最大價值、產生最大收益、付出最小損失的路徑。。」
墨檀看向特蕾莎那枚換掉了三枚黑棋的白棋，搖頭道：「一條不夠。」
「你要學會合理分配自己的精力，黑梵先生。」
在進入【魔女】狀態後畫風會跟平時稍微有些不一樣的特蕾莎眼眸低垂，幽幽地說道：「我理解你的思路，但如果盲目濫用自己的特長，原本事半功倍的事會逐漸演變成事倍功半，而當你的付出與收穫逐漸開始不成正比後，原本不會出現的缺口和隱患就會批量出現，而為了彌補它們，你就必須投入更多精力，最後陷入惡性循環。」
墨檀將一枚黑棋從陣中拆了出來，語氣平和地說道：「我覺得自己目前還應付得過來。」
「周破倫先生，麻煩通知一下新代號【冰茶】，讓他們慢慢脫離正面戰場，做好成為機動支援部隊的準備。」
特蕾莎轉頭交代了一聲，然後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輕聲道：「雖然我願意第一時間理解並執行好你的命令，但那僅僅只是因為我現在的角色是參謀與副官，並不代表我認同你的思路。」
墨檀莞爾一笑，微微頷首道：「我明白。」
「增設這種機動部隊，固然能夠在當前這個指揮體系下大幅度增加靈活性，但因為沒有預設任務，對指揮者的反應和集中力要求非常高。」
特蕾莎皺了皺鼻子，一邊無意識把玩著自己肩頭的麻花辮，一邊輕聲道：「並不是在關心你，只是覺得這種思維習慣和作戰思路存在巨大的隱患，因為在很多時候，過於貪婪只會讓你失去的更多。」
墨檀抿了口咖啡，聳肩道：「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也知道這並不是一場能夠靠毅力撐過去的小型戰役，但在條件允許的情況下，我依然想要儘可能地多做一些，這並不是一件壞事。」
「我跟你不同，黑梵先生。」
特蕾莎輕呼了口氣，看向那些散落在沙盤邊緣的紅色棋子：「我並沒有見過戰爭的殘酷，也沒有目睹過一個個鮮活的生命在指揮棒下冰冷、凋零，我明白很多道理，但道理只是道理，也正因為如此，我只能把自己知道的『道理』提供給你，至於具體要如何抉擇……至少在這一刻，做決定的人是你。」
「原來如此。」
墨檀一邊摩挲著下巴，一邊再次挪動一枚棋子，將其橫在了【同戮要塞】與血蠻先鋒軍中間，隨口問道：「那麼，當你真正坐在棋盤前的時候，你又會怎麼做呢？」
「麻煩通知【繡春刀】，銜尾封堵最近敵方單位的退路，同時讓隊伍中的空騎士進行持續偵查，如果要塞那邊有動靜，要確保第一時間捕捉並反饋到我這裡。」
特蕾莎不假思索地將墨檀剛剛那步棋轉譯成了清晰、明確、簡明扼要的指令，然後輕笑著說道：「當我真正坐在棋盤前的時候……你會知道我是怎麼想的，正如我現在很清楚你在想什麼一樣，黑梵先生。」
在特蕾莎站到自己身邊後壓力驟降，幾乎不需要再打開好友面板的墨檀聳了聳肩：「我該期待嗎？」
「至少我很期待那一天的到來。」
魔女轉頭看向那個表情有些侷促的年輕牧師，莞爾道：「雖然現在也很開心，但我果然還是更想讓你好好看著我。」
「……」
從來都不是傻子，更不是木頭腦袋的墨檀抿了抿嘴，在被戰爭【魔女】化的特蕾莎；塔羅沙灼熱的注視下別過了頭，臉頰稍微有些發燙。
沒辦法，正如兩秒鐘前提到的，或許【無罪之界】中的黑梵牧師性格比較鹹魚，但無論是哪個精神狀態下的他，都不是個傻子，事實上，就算他是個傻子，在特蕾莎之前在學園都市的上頭表白後，也很難再傻下去了。
正所謂食色性也，就算墨檀從來都沒打算回應這位魔女的感情，也不代表他能夠全程無動於衷，尤其是……對方確實是一位各方面都非常出色的女性。
說句現實的，假設特蕾莎；塔羅沙在身心方面都無限接近於一個戴假髮的安東尼，那麼就算她有著超絕的軍略天賦，就算她喜歡墨檀喜歡到為他瘋、為他狂、為他哐哐撞大牆，墨檀也絕對不會有半點動搖，甚至可能會有點心疼牆……
但問題在於，特蕾莎並不是假髮安東尼。
在外形方面，特蕾莎毫無疑問是T0級別的美少女，有著少許白銀精靈血脈的她雖然個頭不高，但卻有著完美比例的身材，皮膚更是白皙到幾乎耀眼，再搭配上那張嬌俏可愛的娃娃臉，對國內玩家有著超模殺傷力的……無限接近於銀白的亞麻色長髮，將其柔和氣質發揮得淋漓盡致的可愛麻花辮，對於一個正常男性自然是極具殺傷力的。
除此之外，特蕾莎還有著十分討喜的性格，她溫柔、禮貌、內向、善解人意，雖然有些膽小，但卻敢於直面自己的內心與情感，是個敢愛的好女孩，再加上進入【魔女】狀態時會散發一種妖冶的魅力，其反差感更令其殺傷力倍增。
幸好，當前人格下的墨檀雖然定力不比另外兩種精神狀態下的自己，卻也不是那種只要看到好姑娘就想將其納入後宮，滿腦子都是怎麼跟人家搞曖昧的下三濫，所以在惹不起且躲不起的情況下，他明智地選擇了轉移話題：「話說回來，要塞那邊應該也快要有動靜了吧。」
「嗯。」
自己的臉頰也染上了一層紅暈，但因為站在沙盤前依然能夠保持最大限度冷靜的特蕾莎輕輕點頭：「接下來，就看他們怎麼決定了。」
「無非是兩種選擇罷了。」
「嗯，放棄外面的人死守要塞，或者再拉起一支占比不超過總兵力四分之一的隊伍，出來查看情況。」
「第一種可能性比較小。」
「是呢，畢竟調查部隊已經壓到了要塞東側，他們會擔心兩邊同時展開攻城作戰。」
「除此之外，要塞里還有一個令人欣慰的聰明人。」
「是我現在有必要知道的情報嗎？」
「不是。」
「那就繼續吧，我建議暫停一下正面絞殺，把敵人往要塞方向驅趕一下。」
「對面的斥候要無視掉嗎？」
「那不重要，你看這裡。」
「嗯……我覺得問題不大，如果拆一部分主力部隊提前繞一下呢？」
「五分之一？」
「三分之一怎麼樣。」
「可以，我來負責聯繫。」
「那我就提前安排點位了。」
「那就麻煩你咯。」
「明明是我一直在麻煩你才是。」
「黑梵先生。」
「嗯？」
「你看這裡，如果抽調兩隊遊俠的話……」
「知道了，我來吧。」
「辛苦啦。」
「不會。」
……
「謝謝。」
公正教派的活聖人露易絲；奧蘭坐在指揮大帳靠門口的椅子上，抬手接過了守護騎士小姐遞來的熱水，吸溜了一口後好奇道：「小特蕾莎和黑梵牧師聊的那些東西，潔萊特你能聽懂嗎？」
依奏遲疑了一下，隨即便對這位大人物實話實說道：「能稍微聽懂一點。」
作為墨檀的守護騎士，早已得到了前者絕對信任的依奏知道很多東西，上到菲雅莉；格雷厄姆的風險投資、曙光教派高層對這場臨時起意的絕對配合，下到盧娜每天只讓前輩喝一杯特調，她全都了如指掌。
所以對於這支聖教聯合調查部隊過來這裡的真正目的與考量，她自然也是心裡有數的，而身為自己人的克拉拉；香榭修女自不必說，同為領隊的露易絲；奧蘭女士也被墨檀拿到了一些基礎情報。
【曾在大裁判所工作；與現任公正教皇聖；泰凱斯；福爾松冕下同齡且私交甚好；公正教派乃至聖教聯合數百年來第一位活聖人；全力以赴的情況下極有可能短暫發揮出傳說水準的實力】
財富聖女偷偷調查到的內容雖然簡短，但卻極具分量。
而依奏則是墨檀在掌握到具體情報後第二個知道的人，沒有原因，單純只是墨檀覺得自己的守護騎士可以知道這些。
綜上所述，很清楚『活聖人』究竟多麼有分量，曾經在【大裁判所】工作究竟付出了多大犧牲的依奏對露易絲非常尊重。
「好吧。」
露易絲點了點頭，有些無聊地說道：「我一點都聽不懂。」
依奏沉默了幾秒鐘，小聲嘀咕了一句：「不合適。」
「啊？」
以為這位守護騎士覺得自己聽不懂不合適的露易絲愣了一下，遲疑道：「我也要學打仗嗎？」
「不是不是。」
依奏連忙擺了擺手，表情很是微妙地說道：「我覺得特蕾莎女士和前輩不合適。」
「嗯，特蕾莎很可愛。」
露易絲微微頷首，一本正經地說道：「黑梵不太可愛。」
依奏當時就急了，大聲道：「前輩也很可愛的！」
「啊？」
正在跟特蕾莎折騰那些倒霉血蠻的墨檀愣了一下，呆呆地轉過頭來看向兩人：「啊？」
「噗嗤。」
旁邊的魔女掩嘴輕笑，樂道：「好像是說黑梵先生你很可愛呢。」
墨檀：「……啊？」
「沒，沒事！前輩！你接著忙！」
依奏面紅耳赤地擺了擺手，直到墨檀重新與特蕾莎和傳令官們討論起來，才輕舒了一口氣，壓低聲音對露易絲說道：「前輩很優秀的！」
「我聽說了，小特蕾莎一直在強調這件事。」
露易絲點了點頭，不置可否地說道：「所以你的意思是，小特蕾莎很可愛，黑梵也很優秀，所以他倆很合適？」
依奏：「呃……不是，我完全不是這個意思。」
「哦。」
露易絲繼續點頭，又問道：「所以你的意思是小特蕾莎不夠可愛？」
依奏剛想點頭，卻猛然發覺那個正在沙盤旁邊探頭探腦，時不時吃掉一枚棋子的少女著實有夠可愛，所以只能繼續搖頭道：「也……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忘語殿下也很可愛，非常非常可愛！」
「哦，我明白了。」
「嗯嗯！」
「你的意思是，小特蕾莎跟黑梵不合適。」
「嗯嗯！」
「小特蕾莎跟晨忘語聖女才合適。」
「嗯……嗯！？」
第兩千九百九十三章：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