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千零三章 明牌


  遊戲時間AM07:29

  鷹爪峽,同戮要塞,禁區會議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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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嗬。」

  在恰到好處的晨曦中伸了個懶腰,整個身體都發出了一陣劈啪聲的野豬人皇子戴維睜開雙眼,對剛剛走進來的兩人輕笑道:「畢竟是我最先提出了坐以待斃的隱患,你們打報告的時候,不妨從剛剛那場毀滅性的失利里分一點責任給我,這樣面子上也能好看些。」

  「戴維殿下……」

  因為始終在與前線保持高強度溝通,幾乎一夜沒睡,眼中滿是血絲的鷹身女妖謀士癱坐在椅子上,很是疲憊地問道:「您是怎麼知道……我們剛剛遭遇了一場毀滅性的失利?」

  「看臉就知道了。」

  戴維嗤笑一聲,語氣悠然地說道:「你們倆現在的表情,就跟我偶爾照到鏡子之後的表情一樣糟。」

  內塔尼緩緩搖頭,沉聲道:「殿下說笑了,我昨晚已經明確表示過,如果有什麼不好的後果,責任將由我和尤利婭一起承擔,所以……」

  「所以此一時彼一時,既然我已經看到了你的態度,就沒有再置身事外的道理了。」

  戴維有些不耐煩地打斷了內塔尼,擺手道:「無論是作為黑蜥狩第一大隊長的你,還是作為死爪女王麾下謀士的尤利婭,都是在特定情況下可以任人宰割的耗材,但我不同……我的父皇寬容而睿智,絕無可能因為一點細枝末節的損失就責怪下來。」

  內塔尼和尤利婭對視了一眼,遲疑道:「這……」

  「就讓我成為那個力排眾議,堅持派遣一支精銳力量出城的決策者吧,這樣的話,你們兩個應該可以繼續留在這個地方,至於邪眼王與死爪女王的發難,我相信父皇會妥善解決掉的。」

  戴維平靜地注視著兩人,淡淡地問道:「你們的意思呢?」

  「那就……全聽殿下的。」

  很清楚只要按照戴維說的去做,不但可免死罪,就連活罪也能直接翹掉的內塔尼用力點頭,隨即話鋒一轉,認真地說道:「不過我雖然無比感激殿下,有一件事還是要稍微強調一下。」

  「我很清楚你非常享受在那位『邪眼王』手下當狗。」

  戴維搖了搖頭,仿佛能看透人心般搶答道:「我沒興趣收買你們,更沒興趣得到你們的效忠,願意認領那份責任,也只是因為自己根本無需為此付出絲毫代價而已,你們可以把自己的一切見聞通過任何你們喜歡的方式告訴給別人,我不介意,也不在乎。」

  內塔尼有些不安地摩挲了一下雙手,顯然非常不適應戴維這種讓自己完全無法揣度的交流方式。

  而與這位野豬人皇子接觸的次數稍微多一些,雖然大部分時間都只是被嗬斥與譏諷,甚至挨揍的尤利婭則要淡定得多,雖然也保持著沉默,但她認為自己在一定程度上要比內塔尼更加了解戴維,所以頗有一種老神自在的氣派。

  他們似乎都沒有注意到,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自己似乎已經變成了會因為某人一句話就滿腹心思,下意識去揣測、理解、迎合對方,甚至將那些潛在立場與自己相同的人視為競爭對手,總想更多地展現自己的能力與才情,得到更多重視與認可的……人臣模樣。

  「那麼,具體說說吧。」

  剛剛睡醒就已經開始進食的戴維一邊咀嚼著肉乾,一邊隨口問道:「首先,我借給你們的斥候應該平安無事吧?」

  「那是自然。」

  內塔尼用力點頭,沉聲道:「雖然我們派出的精銳蒙受了強烈打擊,但督戰隊依然確保了那位豬八姐女士的安全,哪怕是在全軍覆沒前的最後時刻,都強行排開了一條空路,掩護幾個鷹身女妖斥候將她送回來了。」

  戴維點了點頭,輕笑道:「也就是說……無論是昨晚忽然與我們失去聯繫的駐外部隊,還是在那之後派出去確認情況的精銳部隊,全都交代在外面了?」

  「雖然不想承認,但……大概就是這麼一回事。」

  尤利婭嘆了口氣,苦笑道:「在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後,我們第一時間通過您的斥候進行了針對性應付,試圖通過外部衝擊撕開對方的封鎖,儘可能把被撕開陣型,身陷重圍的駐外部隊救回來。」

  戴維咂了咂嘴,確認道:「結果不但沒把友軍救回來,就連新派出去的精銳也一併陷在裡面,被對方在短時間內分割、包圍、殲滅了?」

  「是……」

  內塔尼表情沉重地點頭應了一句,干聲道:「雖然對方的綜合戰鬥力並沒有比我們強太多,人數也只是稍微有一點點優勢,但他們卻表現出了難以想像的堅韌與執行力,沒能給我們半點機會。」

  「不,我想他們應該給過你們不少次機會。」

  戴維冷笑一聲,咧嘴道:「畢竟至少稍微想一想就知道,如果雙方綜合戰力相差無幾,人數也並沒有哪一方處於絕對劣勢的話,如果只是想要以救援為目的,那麼只要決心足夠堅定,裡應外合之下應該還是能夠搶出不少人,就算屢次碰壁,至少也能全身而退。」

  「……」

  內塔尼面色陰沉地移開了視線。

  「……」

  尤利婭捂住了自己的額頭,眼中滿是糾結。

  「很顯然,直到最後一刻前,你們都堅信自己馬上就能達成目的了。」

  戴維露出了一個促狹的淺笑,淡淡地說道:「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在與斥候的高強度溝通下,你們兩人同時做出了放手一搏的決定,而這很可能是因為對方並未表現出足夠的分量,以至於你們認為至少稍微努一把力,就能成功達到目的,把那些沒有死絕的人給救出去。」

  內塔尼咬了咬牙,干聲道:「事實上,我到現在都沒有理解,為什麼最後會變成那樣。」

  「每次都只差一點,每次都是那麼一點點。」

  尤利婭也嘆了口氣,很是不甘心地說道:「其中有那麼兩次,我們距離最靠近外圍的友軍只有不到三百米,三百米啊……只要能跟他們成功匯合,進攻能力得到補強的我們完全可以連續突破封鎖,不但可以把人都解救出來,運氣好的話甚至還能……」

  「還能怎麼樣?」

  戴維嗤笑了一聲,冷冷地問道:「還能反客為主,把他們趕出鷹爪峽,就此一勞永逸,徹底掌握主動權嗎?」

  尤利婭垂下了頭,無言以對。

  「我們掉進了對方的陷阱。」

  內塔尼深吸了一口氣,表情陰鬱地說道:「對方看似給了我們無數次機會,但事實證明,那些可笑的破綻全都是我們一廂情願,我們的每一次掙扎,每一次嘗試,每一次突破,全都在那個人的掌握之中,他親手將我們變成了絕望的賭徒,導演了這場貪婪的殺戮。」

  戴維聳了聳肩,懶洋洋地說道:「至少你能坦率地承認自己的愚蠢。」

  「王子殿下。」

  內塔尼目光微凝,沉聲道:「這座要塞禁不起第二次重創了,至少在局勢出現進一步變化前,我們需要一個強而有力的聲音。」

  「呸,不要得寸進尺,隊長閣下。」

  戴維吐出了一根細長的骨頭,一邊用滿是油污的袖口擦拭著嘴唇,一邊冷笑道:「我願意承擔冒進的責任,是因為這個選擇的性價比最高,但這並不代表我真的想要把這座可笑……請原諒這個並不含蓄的措辭,這座可笑的要塞扛在肩上,你們必須明白,儘管我是部族國的皇子,或許還是一個令人作嘔的聰明人,卻並不代表我是一個優秀的棋手。」

  尤利婭有些焦急地抖了抖翅膀,正色道:「但您顯然就是一個優秀的棋手!」

  「愚蠢。」

  戴維滿臉厭惡地搖了搖頭,不耐煩地說道:「我該如何讓你們這些蠢貨明白,淵博的知識也好,卓越的智慧也罷,僅僅只是一種單純的素質,它並不能創造奇蹟,也無法成為任何事物的平替,更不會讓一個人僅憑自己的意志就成為足以跟那些專才分庭抗禮的弈者。」

  「這……」

  本以為戴維始終在期待成為這座要塞實質統治者,卻在送上台階後被對方無情踢開的內塔尼與尤利婭交換了一個眼神,都看出了對方眼中的迷茫。

  「聽著,蠢貨們,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也可以很明確的告訴你們,我從來都不打算讓這座要塞對我俯首稱臣,我會出現在這裡,只是單純因為父皇需要一個人在前線確保部族國的利益。」

  戴維將一碗渾濁的茶水飲盡,淡淡地說道:「如果你們想要一個能夠讓昨晚狠狠給這座要塞放血的人占不到便宜,甚至足以去占對方便宜的弈者,那個人絕無可能是我;如果你們想要一句能夠聊以自慰的諫言……嗬,隊長閣下。」

  內塔尼面色一肅,沉聲道:「您請講。」

  「讓你的王早做決斷吧。」

  戴維站起身來,緩步向門外走去,在與內塔尼擦肩而過後頭也不回地說道:「你們已經看到了被那個牧師小子牽著鼻子走會面臨怎樣的後果了,作為唯一有可能成為整個血蠻的統治者,也確實有此野心的病秧子,邪眼王理應在這個時候拿出擔當,證明自己有足夠的覺悟與器量。」

  「……」

  片刻之後,直到戴維的氣息徹底消失,內塔尼才長舒了口氣,斂去了那原本焦躁不安的神態,眉宇間甚至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看來我們的皇子殿下已經明牌了。」

  尤利婭則是平靜地看向旁邊這位黑蜥狩大隊長,淡淡地說道:「鋼鬃部族國會配合邪眼王的安排,給予他證明自己的機會。」

  「王上不需要任何人的饋贈。」

  內塔尼搖了搖頭,冷聲道:「注意你的措辭,軍師。」

  「我的女王同樣如此。」

  尤利婭嘴角微揚,輕聲道:「至少到現在為止,沒有誰理應高人一等。」

  「你會後悔拒絕我的善意。」

  「比起你的善意,我覺得『處女』這個蔑稱簡直是一種褒獎。」

  「看來你很中意那位眼中根本就容不下你的殿下。」

  「我只是有些唏噓,在個人魅力方面您甚至還不如一頭野獸。」

  「你的女王已經向王上低頭了。」

  「是啊,或許你可以嘗試說服偉大的邪眼王,讓他命令我的女王將我賜給你,隊長閣下,我發誓我會遵循命令的。」

  「……」

  「沒什麼事的話,我先走了。」

  「尤利婭。」

  「怎麼?」

  「……沒什麼,滾吧。」

  ……

  同一時間

  鷹爪峽,黑梵獨立軍臨時駐地,中央區域

  「你小子……」

  剛剛給天平批改完『作業』的艾麗菲斯;蘇爾克夫人死死地盯著氣定神閒、滿臉無辜的年輕牧師,干聲道:「昨晚都幹了些什麼?」

  「應您的要求,打了場勝仗。」

  墨檀微微側身,指著自己身後的戰術地圖介紹道:「截止到半小時前,我們已經徹底消滅了【同戮要塞】此前布置在鷹爪峽西部外圍的常駐軍勢,同時,鑑於對方在失去與外圍部隊的聯繫後組織了一場大規模救援,我們還順勢消滅了大概同等數量的支援力量,經過綜合考量,這確實可以被定義為一場足夠客觀且經得起推敲的『勝仗』。」

  「好小子……」

  雖然對軍略方面並不了解,但也絕對算是見過不知道多少只豬跑,很清楚對方剛剛那番話有多麼離譜的艾麗菲斯點了點頭,皮笑肉不笑地問道:「要是我昨天讓你把那些血蠻全乾掉,現在咱倆是不是就可以坐在那座要塞里聊天了?」

  墨檀啞然失笑,搖頭道:「那也太離譜了點。」

  「你還知道離譜啊。」

  艾麗菲斯輕輕敲了一下墨檀的腦袋,感嘆道:「提菲羅真是找到了一個不得了的年輕人,上一個能讓我這個外行都嘆為觀止的,好像還是【丹奴軍事學院】那個姓塔羅沙的小丫頭。」

  「特蕾莎很優秀。」

  「你這是什麼眼神?」

  「眼神?」

  「提菲羅當年夸瑪格麗特神術很優秀的時候,也是這個眼神。」

  「呃……」

  「我記得塔羅沙還沒成年吧。」

  「我記得她只是看起來年紀比較小,其實……」

  「還有艾爾芬也是。」

  「這……」

  「我有個姓煬的雷系大魔導師朋友在【菲尼克斯綜合學院】當教授,改天讓他電電你吧。」

  「天平!」

  「咋了?」

  「你都給蘇爾克夫人灌輸了什麼奇怪的知識啊!」

  「嘿嘿。」

  第三千零三章: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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