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千零四章 不得勁兒

  遊戲時間AM07:54

  鷹爪峽，黑梵獨立軍臨時駐地，中央區域

  「呼。」

  直到艾麗菲斯徹底離開後，墨檀才長舒了口氣，抬手拭去了額角處細密的汗珠。

  「嘿。」

  絕塵天平則是一巴掌拍在墨檀肩膀上，樂道：「我家導師有那麼可怕嗎？」

  

  「你家導師可不可怕這種事不應該問我吧。」

  墨檀聳了聳肩，促狹地問了一句：「被艾麗菲斯女士帶著去現場批改『作業』，回來時面無人色的傢伙是誰啊？」

  「！！！」

  提到自己剛剛慘遭批改作業的事，天平姑娘立刻打了個冷顫，銀牙緊咬地瞪視著墨檀，大怒道：「能不能聊點正能量的東西！別讓我再想起那些骨頭架子了！」

  考慮到未來還要以可持續性竭澤而漁的態度壓榨這位亡靈法師姑娘，墨檀立刻從善如流地點了點頭，親切溫和地問道：「好的，所以方便跟我聊聊艾麗菲斯女士留給你的禮物嗎？」

  「那是留給『你』的禮物，再不濟也是留給【黑梵獨立軍】的禮物，別什麼事兒都往我身上找。」

  天平姑娘敏銳地拆穿了對方想要把人情打折的卑劣意圖，隨即便唉聲嘆氣地說道：「長話短說就是，導師把我這段時間搓出來的骨頭架子們做了一輪升級，讓它們多了個……呃，P2階段？」

  墨檀愣了一下，好奇道：「啥P2階段？」

  「如你所知，因為我不但擅長『控骨專精』，還在工程學方面有著相當程度的水平，所以在將那些召喚生物運用到實戰中前，都會用工程武裝給他們包裝幾輪，一方面是為了遮醜，另一方面則是強化對應不死生物的特質。」

  絕塵天平坐在墨檀左面的小椅子上，托著下巴懶洋洋地說道：「近戰的骨頭架子有鏈鋸熱熔劍和動力外骨骼；原本是骷髏弓箭手的東西被我換上了射速、威力都更強的槍械；動作敏捷的被我塞上了炸藥，重點強化了自殺式攻擊；還有一些良品能裝備上所有外置裝備，這就是P1階段。」

  墨檀微微頷首，問道：「然後呢？」

  「因為動力、彈藥、當量有限，所以每個骨頭架子的P1階段也都相對比較有限，不過就算如此，它們在那段時間裡依然能發揮出遠遠超過正常骷髏兵的實力，然後就會進入無法繼續依靠外設的『虛弱』狀態，結局嘛……基本就是戰死或者倖存到被回收。」

  天平姑娘聳了聳肩，語氣輕快地說道：「不過在導師幫忙收拾了一下之後，這些骨頭架子在確認我給安裝的外設失控或失效之後，就會變身。」

  「……就會什麼？」

  「會變身。」

  「會變什麼？」

  「會變身。」

  「會什麼身？」

  「你小子——」

  天平姑娘兩眼一瞪，氣道：「莫不是在消遣洒家？！」

  「沒有沒有。」

  墨檀連連擺手，滿臉無辜地說道：「我只是有點懵，畢竟我也有亡靈法師朋友哦，據我所知，雖然你們這個體系中確實有變異相關的東西，但主要應該是【血肉】學派來著，控骨流還能變身這事兒……我是真沒聽過。」

  「行家啊。」

  早知道墨檀對亡靈學識了解不淺，但卻沒想到其基本功竟然紮實到這種程度的天平姑娘悠悠地感嘆了一句，然後很是驕傲地說道：「雖然理論上確實是你說的那個意思，但是……嘿嘿，你應該記得我的……呸呸呸，我研發的『骨質增生』吧？」

  墨檀用力點頭，正色道：「就光沖著名字，我也不可能記不住啊。」

  「我家導師雖然不是開發者，但她老人家水平高啊，我把原理說完之後，她現在對這門技術的了解已經遠遠不是我能比的了。」

  天平姑娘咂了咂嘴，感嘆道：「不得不說，我家導師是真地道啊，明明我只是想搞個小巧思來避免頻繁接觸大骨老師（納克薩瑪斯學院特有的骨體捐贈者）或者刨墳掘墓，但導師愣是把我這點小手段開發出了一門單獨的學術流派，甚至還發了十幾篇單次調閱費不低於五百金幣的重量級論文！」

  墨檀：「……啊？！」

  「還不止這些呢！」

  天平姑娘兩眼發光，興奮異常地說道：「你知道更厲害的是什麼嗎？！」

  墨檀：「……是啥？」

  「導師給了我所有論文的共同一作！其中有兩篇甚至是把我放在第一順位，她自己算是共同一作！」

  天平姑娘用力一拍大腿（墨檀發出了一聲痛呼），震聲道：「你知道這是多麼偉大的情操嗎！？」

  好歹也是個大學生的墨檀點了點頭，無奈道：「姑且還是知道的……」

  「就是說啊！」

  天平姑娘又是狠狠地拍了下大腿（墨檀：你故意的吧？），兩眼放光地說道：「你知道我每個月能分到多少錢嗎！雖然亡靈學識這邊的高水準論文調閱量年年墊底，但就算是這樣，也有很多有錢有閒的傢伙會通宵研究這些東西呢！天地良心，我上次那稿國風龍娘的平台分成都沒有這麼多啊！果然比起畫畫還是搞學術賺錢嗎！」

  「咳。」

  看著愈發興奮的絕塵天平，墨檀只得輕咳一聲，提醒道：「跑題了。」

  「哦對，剛才說到哪兒來著？」

  天平姑娘撓了撓頭髮，然後輕輕拍了下手：「哦對！P2階段是吧！簡單來說就是導師把她幾篇論文的內容實踐在了我那些骨頭架子身上，讓它們也獲得了類似於『血肉』專精的變異能力，簡單來說就是，只要失去了常規作戰能力，它們就會在『增生』的作用下變得……特別厲害。」

  墨檀眨了眨眼：「特別厲害？」

  天平用力點頭：「特別厲害！」

  墨檀繼續眨眼：「特別厲害是多厲害？」

  天平繼續點頭：「特別厲害是特厲害！」

  「咱就是說……」

  墨檀虛起眼睛，吐槽道：「你覺不覺得自己一直在說廢話？」

  「P2階段雖然比較厲害，但導師說維持不了多久。」

  絕塵天平移開視線，撇嘴道：「我也是擔心無謂的實驗會降低未來戰鬥力，才沒有讓導師演示給我看的。」

  「哦。」

  墨檀面無表情點了點頭，又問道：「實話呢？」

  「我怕。」

  天平姑娘銀牙緊咬，滿臉沉痛地說道：「導師說那些東西在變身後會很……宏偉，媽呀，宏偉的骨頭架子，還不如殺了我來的比較痛快！」

  墨檀同樣滿臉沉痛：「……你就不能稍微有點兒出息？」

  「嗬，誰能跟您比『出息』啊。」

  絕塵天平冷笑一聲，幽幽地說道：「明明是忘語的男朋友，結果除了沾花惹草就是沾花惹草啊。」

  墨檀面色一僵，干聲道：「你莫要血口噴人。」

  「跟你形影不離的依奏妹子就不說了，畢竟是同個教派的守護騎士，跟忘語關係應該也很熟絡，我就當她只是單純的看著你吧。」

  天平姑娘目光微凝，語氣很是微妙地說道：「但是除了她之外呢？你那位私人神秘學顧問珍妮；貝利爾姑娘怎麼說？你的首席鍊金師盧娜；林奇小姐姐怎麼說？敦布亞城那個被你收為副官的夏莉雅；艾茵姑娘怎麼說？我的可愛學徒，還只是個孩子的艾爾芬怎麼說？昨晚那位跟你折騰了一宿的特蕾莎；塔羅沙小妹妹怎麼說？我怎麼說？」

  墨檀：「……你？」

  「哦，我就算了。」

  天平姑娘用一種討論天氣的口吻回了一句，很是隨便地說道：「因為稍微有點激動，就不小心把自己給編排進去了。」

  【這也太不小心了吧……】

  墨檀很是無奈地嘆了口氣，然後面無表情地解釋道：「珍妮是一個老混蛋託付過來的，她剛剛遭遇了變故，在這邊多幫幫忙的話應該能沖淡一點負面情緒，而且對於正處於戰爭狀態的我們來說，多一個優秀的占星師確實是好事吧？能少走不少彎路呢。」

  「哼哼。」

  「夏莉雅是敦布亞這邊的老人，不僅有威望而且還具有很強的能力，最重要的是她接受能力很強，最適合作為我的代言人從內部改變敦布亞城，但歸根結底，她跟米諾、雷蒙是一樣的，你不能因為另外兩位是男的就只盯著夏莉雅是我副官這件事。」

  「哼哼。」

  「艾爾芬完全沒什麼可說的吧，來龍去脈你全都知道啊，甚至我同意把她送過來之前還爭取了你的意見吧？別說的我好像是個變態一樣啊！」

  「哼哼。」

  「至於特蕾莎……」

  墨檀表情有些糾結地轉過頭去，沉默了好幾秒才幹聲道：「我已經跟忘語說過了，她沒說啥。」

  絕塵天平：「……啊？」

  「她這次過來聖域北境的實習，確實是我安排的，但我也確實沒想到昨晚她竟然會直接過來，而且正好還趕在艾麗菲斯女士想看一場勝仗的節骨眼。」

  墨檀摸了摸鼻尖，面色發苦地說道：「反正我已經第一時間跟忘語說過了，其實本來也沒什麼，她也不是沒見過特蕾莎，所以就……呼，總而言之，她沒說啥。」

  「呃……既然她沒說啥，你為什麼還這麼一副生無可戀的德行。」

  「沒有。」

  「有的，兄弟，有的。」

  「我很正常。」

  「你眼睛裡已經沒有光了啊！」

  「你的錯覺而已。」

  ……

  同一時間

  聖域，光之都外環區，書店【雛菊】的影中

  「忘語。」

  曾經是曙光教派的成員，在得到了黑暗女神的眷顧後成為了暗夜聖女，這些年來始終在光之都過著平淡生活且從未被發現的瑪格麗特；啞枝柳眉微蹙，輕喚了面前的小學徒一聲：「你是不是有些心不在焉？」

  「沒有。」

  一大早就出現在這裡，換上那身漂亮的暗夜聖女服【夜月】後便開始沉默且高效地進行著神術實踐，直到剛才都沒有多說過哪怕一個字的少女搖了搖頭。

  「有的，孩子，你有的。」

  瑪格麗塔緩步走到語宸身後，輕輕攔住了少女那單薄的肩膀，柔聲道：「你確實有些不對勁。」

  語宸抿了抿嘴，小聲嘀咕道：「我很正常。」

  「是麼？」

  瑪格麗特莞爾一笑，步履輕巧地繞到少女面前，注視著後者那躲躲閃閃的眼眸輕聲道：「眼裡都沒有光了哦。」

  「只是因為我在練習黑暗神術。」

  語宸扭過腦袋，小聲道：「所以沒有光其實很正常，嗯。」

  瑪格麗塔掩嘴輕笑，悠悠地說道：「話說回來，我之前不是特意交代過你要晚上過來嗎？白天可是曙光神力的主場，你難道就不怕自己的小動作被發現嗎？到時候可是會解釋不清的哦。」

  「沒關係……」

  語宸搖了搖頭，輕聲道：「今天戰鬥修女院要去財富教派那邊錄歌，應該會一直忙到晚上，夏蓮姐姐她們都會一起過去，我這邊的話……已經提前請好假了。」

  瑪格麗特微微頷首，語氣平和地說道：「聽起來倒是挺像那麼回事，但我還是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

  「不知道……」

  語宸注視著面前那團宛若星雲般緩緩流轉，冰冷而幽邃的黑暗漩渦，輕聲喃喃道：「我只是覺得自己還是有些不夠努力。」

  「不夠努力嗎？」

  瑪格麗特瞥了一眼語宸面前那團蘊藏著驚人神力，表面上卻毫無波瀾，平靜到甚至無法被正常感知的【暗影漩渦】，表情有些微妙地感嘆了一句：「這話聽起來還真是多少有點刺耳了。」

  「嗚！」

  就在這時，語宸的小臉忽然變得有些蒼白，面前的【暗影漩渦】竟是在頃刻間擴張了數倍有餘，竟是在少女的走神中直接脫離了其掌控，釀成了施術者稍有不慎就會被狠狠重創的凶厲反噬。

  「小心些！」

  瑪格麗特立刻閃身擋在語宸面前，結果正當她準備用更高級別的同級神術將這輪反噬抵消掉時，一縷柔和的光芒竟然出現在那團【暗影漩渦】中央。

  下一瞬，原本已經徹底失控，正在瘋狂轉動的黑色漩渦竟然混入了一抹光暈。

  緊接著，不小心愣了一下的瑪格麗特只覺得一股沛然之力從身前傳來，整個人竟然被甩到了數米開外——

  然後呆呆地看著那團交織著黑暗與曙光兩種極端力量的漩渦溫順地在語宸身邊轉來轉去，涇渭分明、分分合合、合合分分。

  「……見鬼了。」

  第三千零四章：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