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千零五章 間幕·微嗔
少女的心情不太美麗。
並非因為學業——
儘管【曇華大學】的醫學系在全校、全市、全國範圍內都堪稱壓力山大，每年都有無數學生被嚴苛的考試壓力、學分壓力、實習壓力、測驗壓力、考試壓力、作業壓力折磨得身心俱疲，並在醫者不能自已的情況下給各種老師同學增加了大量麻煩，但語宸卻是那種能夠在這種情況下依然確保自己身心健康的超級優等生。
並非因為家庭——
儘管語宸成長在一個單親家庭中，甚至與自己母親也沒有生物層面上的血緣關係，但母女之間的關係可謂相當和睦，作為在全國乃至全球範圍內都有著極高聲譽的外科醫生，白真的工作雖然繁忙，但卻從未疏忽過對語宸的照顧，無論是生活中的陪伴還是身為母親的責任，她對自己這個女兒都可謂無微不至，從未讓對方感到過哪怕半點壓力。
並非因為人際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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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性格過於內向怕生，但語宸其實並不缺少同齡友人，其閨蜜團中的虞娜、田米米、南宮娜和宿茜與她可謂是情比金堅，而谷小樂、季家姐妹、萬洋、崔小雨、康嵐、伊冬這些新朋友在她看來也都是非常非常好的夥伴，雖然偶爾也有不識相甚至頗為令人厭煩的追求者，但那些人對她造成的困擾甚至不如李察；萊恩，畢竟在同時擁有谷小樂這種知心姐姐、季曉島這種冷麵護花使者、南宮娜這種貼身閨蜜的情況下，幾乎沒有人能夠做到真正意義上的死纏爛打。
綜上所述，少女的心事十有八九……就是出在『少女的心事』上。
或者說得更具體點，是出在某個讓人放心不下的傢伙，在白天時的一通電話上。
這裡有一個先決前提，那就是語宸和墨檀並不常打電話，雖然他們在遊戲內外的交流可謂非常頻繁，以至於遠超普通朋友乃至好朋友的範疇，但大多數情況下都是各種有關於遊戲啊、動畫啊、課業啊、食堂飯菜之類的日常內容，並沒有太多的風花雪月存在。
值得一提的是，語宸偶爾會已讀不回，而這種情況下多發生於墨檀的精神狀態出現某種波動，以至於對話風格完全改變的特殊時段。
事實上，哪怕墨檀在精神狀態出現改變後主動偽裝這份變化，語宸都能敏銳地捕捉到這份不同，然後已讀不回。
但無論如何雙方幾乎是不會煲電話粥的，也正因為如此，每當對方給自己打來電話時，兩人總會格外重視，精神狀態為絕對中立下的墨檀恨不得沐浴更衣再焚個香啥的，而語宸雖然會表現得比較淡定，但也會不可控地出現心跳加速、面色微紅等奇怪的BUFF。
兩人都分外珍惜能聽到對方聲音的機會，儘管這對於同在一所學校就讀，隨時都能見面的友人來說似乎有些奇怪，但仔細想想的話，其實一點兒也不奇怪。
所以——
所以！！！
今天上午都沒什麼事，難得宅在宿舍賴會兒床，小小期待一下某人會不會約自己出去溜達溜達的語宸，在看到那個被備註為【啊笨蛋(*^▽^*)】的來電顯示後，心情可謂是非常、非常、非常高興的。
她甚至在接起電話前小聲哼了幾句新番動畫的ED曲。
然後，語宸接了電話。
再然後，電話對面的人來了一句——
『那個……昨天晚上特蕾莎來了一趟前線，就是學園都市的那個特蕾莎……呃，她稍微幫了我點忙，天亮前就回去了。』
十秒鐘。
語宸同學整整沉默了十秒鐘。
就在電話那邊的傢伙已經開始懷疑是不是網絡出現故障後，少女才語氣輕柔地表示剛才自己這邊的網絡好像有所波動，現在已經沒事了。
在那之後，兩人稍微聊了一刻鐘左右，話題主要還是【無罪之界】里的那點事，聖女殿下對前線戰況表示了一定程度的關切，而黑梵牧師則宣稱一切盡在自己掌握，最終雙方以昨天都在看的新番動畫為收尾，其樂融融的掛掉了電話。
至少表面上是其樂融融的……
至少墨檀沒覺得有啥問題……
但在語宸打電話的時候全程裹著被子在旁邊瑟瑟發抖，仿佛被那並不存在於現實中的，遮天蔽日的黑氣所吞沒，整個人都在發慌的南宮娜卻能明顯感覺到——宸宸在生氣！
作為多年的閨蜜，南宮姑娘的感覺顯然不會出現任何偏差。
語宸確實在生氣。
特生氣！生悶氣！
誠然，她是一個從各種意義上性格都非常好的姑娘，但這並不代表著語宸不會生氣，事實上，這種大多數情況下都很少會考慮自己，總是為別人著想的好姑娘，偶爾生氣起來的時候會非常可怕！
當米米惡作劇過頭時——
當大哥熱血上頭前不顧後不顧時——
當小茜做出了驚為天人的雷霆發言時——
偶爾的偶爾，語宸會有點生氣。
然後……大家就全都老實了。
就連根本就沒人能治得住的宿茜，也會在語宸生氣時儘可能地收斂自己的『個性』，假裝自己是個正常人乖乖女。
而這次，惹語宸生氣的人明顯不在上述之列，說明白點就是墨檀同學沒跑了。
【這人怎麼這樣啊！】
雖然不知道該說啥，但在心裡為好姐妹憤憤不平的南宮娜柳眉微蹙，忍不住無聲地抱怨了一句。
作為一個很清楚好友怒氣閾值的人，南宮娜很篤定語宸是絕對不會輕易發脾氣的，也就是說，剛剛墨檀絕對做了什麼天怒人怨的事。
除此之外，並不存在其它可能。
全都是墨檀的錯！就這樣！
但語宸生氣的原因，卻要比南宮娜的揣測更複雜一點點。
原因很簡單，她其實並不覺得墨檀有做錯了什麼。
事實上，按道理來說，語宸覺得自己應該有點欣慰才對。
歸根結底，墨檀今天一大早就匆匆忙忙打電話過來的原因，是想要解釋有關於特蕾莎；塔羅沙的事，其動機只是很單純地想讓自己放心。
這是一種隱晦的表態，一種在現階段沒辦法放在明面上說，卻想要主動照顧對方的情緒的良性行為。
這並不是什麼很難理解的事。
特蕾莎；塔羅沙，那位出身學園都市，目前正在聖域實習的【魔女】，對遊戲中的黑梵牧師保持著好感。
那是毫不作偽的，完全就是男女之情範圍內的『好感』。
而墨檀將特蕾莎找上來這件事告訴語宸的行為，顯然是在讓對方安心、寬心、放心。
他並沒有因為雙方之間是沒有任何可能的『玩家』與『NPC』就心安理得地放任這份好感盤踞在自己身邊，而是很清晰地向語宸解釋了兩人昨晚只是在戰術上進行了一次合作，只聊公事的同時，周圍也一直都有其他人陪著，並沒有單獨相處過哪怕一秒鐘。
所以語宸並沒有道理不高興，尤其是在她確實在某些方面在乎著某些人的情況下，她很清楚自己應該感到開心才對。
但她就是很生氣……
那種滿懷期待地接過電話，結果聽到的第一個詞是『特蕾莎；塔羅沙』的感覺，讓少女在那一瞬間狠狠地蒼白化了一下。
但這是不應該的，是會讓別人覺得自己在無理取鬧，事實上好像也確實有點無理取鬧之嫌疑的。
於是，少女陷入了一種非常矛盾的惱火中，整整一天都沒緩過來。
以至於在她當晚上線後，第一時間就跑到了瑪格麗特的書店，想用修習神術來麻痹自己，結果卻愈發開始鑽牛角尖了。
結果就在瑪格麗特都被少女這股子低氣壓搞得有些發慌，剛想說兩句什麼的時候，語宸竟然在情緒不太穩定的情況下強行將她剛剛學會的高階黑暗神術【暗影旋渦】拉滿了熟練度，順便將力量屬性完全相悖的曙光神力糅合了進去，進而達成了某種……令人驚懼的效果。
雖然是在沒有任何準備的情況下被震開了一點點，但瑪格麗特依然被那股沛然之力深深地震撼到了，要知道她可是傳說階強者，暗夜女神的眷者，如果全力以赴的話，也絕對算是世界範圍內有數的強者了。
能將擁有如此實力，曾經是曙光女神的虔誠信徒，如今成為黑暗女神眷者，對兩種神力都有著極深理解的瑪格麗特震開，哪怕僅僅只是不痛不癢的一個踉蹌，也足夠可怕了。
「忘語……」
瑪格麗特愣愣地看著呆立在原地，看起來比自己還要愣的語宸，懵道：「你是怎麼做到的？」
「誒？！」
語宸先是仿佛剛剛回了魂般驚了一下，隨即有些遲疑地指了指那個正在自己身前緩緩流轉，光中有影、影中蘊光，彼此完美交融，看不出一點違和感的漩渦，小聲問道：「是指這個嗎？」
「肯定是這個啊。」
瑪格麗特小心翼翼地繞到語宸身側，一邊細細觀察著少女面前的漩渦，一邊表情微妙地說道：「雖然我確實跟你說過要適應這兩種力量，但曙光神力與黑暗神力之間關係可比水元素和火元素勁爆多了，按理說你現階段需要做到的是儘可能快地在兩種施法狀態間自如轉換，但……讓它們平穩共處這種事是不是稍微有點過分了。」
語宸眨了眨眼，問道：「這個……那個……很奇怪嗎？」
「很奇怪啊。」
瑪格麗特嘆了口氣，無奈道：「奇怪到這東西下一秒就會發生大爆炸我都完全不會覺得意外。」
語宸抿了抿嘴，一邊回憶著剛剛的『手感』一邊小聲道：「我其實也不是很清楚，最開始用這招【暗影旋渦】時好像確實感受到了挺大的阻力，然後我就……稍微有點不爽，想要讓它聽話些，就……」
瑪格麗特：「……就在這個不太聽話的神術里灌注了曙光神力？」
「唔。」
語宸怯生生地點了點頭，小聲嘀咕道：「是這樣。」
「哪怕是在自殺手段中也顯得有些太獵奇了。」
瑪格麗特苦笑著湊近了那團詭異的，她自己也不確定是不是該將其稱之為【神術】的漩渦，然後緩緩伸出自己的右手，小心翼翼地在漩渦外沿位置輕輕點了一下。
一道漣漪般的黑色波紋悄無聲息地擴散開來，從那團漩渦外沿蕩漾而下，轉眼間便被吸入了漩渦中心。
下個瞬間，那漩渦猛地膨脹了三分之一，而原本只占五成的黑色份額頃刻間翻了整整一倍，瞬間打破了兩股神力間的平衡。
「別逞強，控制不住就切斷聯繫。」
故意破壞了這詭異神術結構的瑪格麗特立刻擋在語宸身前，交疊在胸前的雙手間亮起了一彎黑色新月，隨時準備用絕對力量湮滅掉面前這道隨時可能失控的詭異神術。
結果——
「其實也還好。」
伴隨著一道柔和的光暈被點亮在那團漩渦中央，語宸面前這道已經不知道應該被怎麼稱呼的神術再次膨脹了三分之一，原本已經失衡的兩股神力也再次回歸了均勢。
與剛剛不同的是，那份波濤洶湧、山雨欲來、暗流涌動的感覺已經徹底消失不見，以至於瑪格麗特覺得自己要是閉上雙眼，可能根本就感知不到面前這團離譜的東西。
但她同樣可以對神發誓，這個被語宸輕易找回了平衡，看似平靜無害的神術，換到任何傳說階以下的神職人員手裡都會將自己炸成一團血霧，拚都沒得拚那種。
「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瑪格麗特散去了手中的暗月，有些疲憊地轉頭看向身後的少女，再次重複了一遍自己剛剛的問題。
「我就是想平衡一下那個【暗影旋渦】，結果下意識就在裡面點亮了團曙光。」
語宸抿了抿嘴，想了好一會兒才補充道：「然後因為有些擔心，就一直想著讓它們和平相處。」
「……一直想著讓它們和平相處？」
「……嗯。」
「你是不是有什麼瞞著我？」
「沒有啊。」
「我不是說有關於神術的事，你今天一直心不在焉的別以我沒看出來。」
「我……可能是有點生氣？」
「嘶。」
「怎麼了，瑪格麗特姐姐。」
「我覺得這兩種相對立的神力之所以能和諧共處，是因為……」
「因為什麼？」
「因為你把它們嚇到了……」
「啊？！」
第三千零五章：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