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千零七章 布道場與大陰謀
「瓦利德。」
一改平日裡那溫吞遲緩的模樣，聖；安布羅飛快地站起身子，轉頭看向並沒有察覺到異狀的護教騎士團團長，沉聲道：「立刻回到騎士團駐地，集結【第一隊】做好準備，如果收到傳喚，立刻趕到指定地點。」
因為實力並不算很強，所以這會兒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的瓦利德；穆克大團長並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面色凝重地點了點頭後便快步離開了。
「帕瓦羅、瑪麗娜。」
聖；安布羅又分別看向靜修院與戰鬥修女院的負責人，正色道：「準備好維持秩序與封鎖對應街區的準備，提醒其它教派的成員注意安全，整合應急防禦力量控制周邊區域，讓戰鬥修女院立刻出發前往現場附近維持治安。」
「是，冕下。」
「遵命，冕下。」
帕瓦羅與瑪麗娜同時向教皇行了一禮，然後就馬不停蹄地忙活去了。
「保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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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安布羅剛剛說出那位副裁判長的名字，就發現對方早已在不知不覺間消失不見，不由得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意：「還真是可靠啊。」
其他人沒有說話，只是繼續在這緊張嚴肅的氣氛中注視著有條不紊、風輕雲淡，背影雖然佝僂看起來卻異常可靠的教皇。
作為路加；提菲羅的繼任者，安布羅可以說是曙光教派歷代教皇中除了聖；涅瓦；法奧之外存在感最低的領袖了，在絕大多數情況下，他就像是一個反應有些遲鈍、思想有些保守的普通老人，儘管坐在教皇這個位子上，但卻並沒有任何拿得出手的顯赫成績，以至於大家連夸都不知道該怎麼誇他。
法奧冕下雖然存在感更低，但好歹也實打實通過搶人頭的方式幹掉過臭名昭著、賞金不菲的大陸級通緝犯；提菲羅冕下就更不用說了，作為曙光教派乃至聖教聯合數十個世紀以來最超模的天賦怪，曙光教派在這貨的率領下宛若一輛失控的、橫衝直撞的泥頭車，來到了幾百年來最輝煌壯大的時期，哪怕是風頭無兩的太陽教派都得暫避鋒芒，以免被提菲羅用什麼下三濫的伎倆毀掉一世英名。
但在提菲羅急流勇退，在明明並不算退休的年齡直接跑路後，作為繼任者的聖；安布羅卻並沒有表現出太多能夠匹配教皇之位的能力，雖然並沒有讓曙光教派走向衰落，這些年來卻也沒有什麼建樹，沒有什麼功績，也沒有什麼過失，就……很樸素。
然而上述評價，主要還是出自普通教徒與神職者之口，至於各大教派中真正的有識之士，對這位提菲羅欽點繼任者卻有著極端雷同的評價，即——深不可測！
原因無它，在路加；提菲羅用近乎於拔苗助長的方式在短短几十年內就將曙光教派推到一個新高度的同時，也留下了大量的隱患，畢竟在底蘊稍有遜色的情況下，任何一次激進的突破與蛻變都會被暗中標好價碼。
就好像某種無形的利息一樣，會伴隨著時光的流逝被悄然收走。
或者說的再難聽點，路加；提菲羅的手段對曙光教派來說甚至稱得上是一種『透支』。
而安布羅自從接過了教皇之位後，其實一直在做一件事，那就是……賴帳。
他賴掉了那些本應在提菲羅透支後會逐漸露出端倪，甚至成為巨大隱患的問題，持續性將那些代價歸零，始終保持著【曙光教派】的繁榮，讓這個龐然大物從未露出過半點疲態，而這……是其它教派領袖自問多少遍都做不到的。
「守業之君。」
這四個字是墨檀在簡單了解過曙光教派現狀後對聖；安布羅的評價，除了在職稱方面不太對勁之外，可謂一針見血、一語中的。
而事實也是如此，安布羅之所以在這些年來並沒有什麼成就，只是單純地因為『他個人沒有成就』這件事對曙光教派來說是有益的，而不是他沒這個能耐。
在場的每個人都對此心知肚明。
也正因為如此，當曙光教皇站起身子，開始發號施令時，沒有任何人提出異議。
「格林。」
安布羅轉頭看向了那張有著完美比例的國字臉，淡淡地說道：「跟我走。」
「是，冕下。」
「湯姆，跟我走。」
「是，冕下。」
「夏蓮，跟我走。」
「是，冕下。」
「呼……」
老人輕舒了口氣，扶正了自己的冠冕，緩緩揚起了權杖：「我已經很久沒有直面那片令人生厭的暗夜了。」
純粹的霞光融化了空間。
下一瞬，四人已經出現在了一片瘋狂而暴虐的黑暗中央。
「這裡是……」
老湯姆藏在繃帶下的表情僵了一下，眯起雙眼沉聲道：「外環區。」
「周圍有結界。」
夏蓮柳眉微蹙，抬手在空氣中輕輕撥弄了幾下，正色道：「雖然是倉促之間布下的，但強度很高，不僅最大程度地屏蔽了力量的溢散和外泄，也隔絕了別人的感知。」
「我去周圍看看損傷情況。」
【斷罪斬】格林抽出長劍，向安布羅微微俯身，隨即便在對方點頭認可後轉瞬間消失在原地，化作一道流光開始在這方結界中巡迴。
「黑暗在沸騰，這裡藏了一座至少運轉了三年以上的布道場，暗夜教派的布道場。」
安布羅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然後再次揚起權杖，輕輕揮下：「神說，要有光。」
於是，那無邊無際的黑暗便向兩旁退去，不情不願地讓出了一條璀璨的霞光大道。
年邁的教皇佝僂著腰，邁開腳步向前走去。
一步。
兩步。
三步。
「嗬。」
他停了下來，然後緩緩抬頭，看向那雍容華貴、神秘肅穆的神像虛影，平靜地說道：「還請借過。」
神像不語。
「汝非吾主。」
兩隻腳都踏入了暗夜神國的安布羅搖了搖頭，輕嘆道：「還請移步。」
「安布羅。」
夏蓮揚起自己的星金十字架，沉聲道：「讓我……」
她沒有說下去，因為安布羅微微抬起了右手，示意夏蓮不需要介入。
「等他一下吧。」
老湯姆笑了笑，語氣平和地說道：「太長時間不活動筋骨的話，人會生鏽的。」
「什麼叫活動筋骨啊。」
夏蓮扯了扯嘴角，雖然確實不再做動作，卻還是小聲反駁了一句：「安布羅甚至連神眷者都不是啊，那東西雖然是黑暗女神的虛像，規格遠遠不如暗夜大聖堂里的那個，卻依然能夠承受得住片刻神降，當時她只是看了我一眼就差點把我看死，你真不怕咱家教皇駕崩是吧？」
「安布羅要是死了……」
老湯姆聳了聳肩，語氣輕快地說道：「就找路加回來繼續做教皇吧。」
夏蓮狠狠地瞪了一眼這個時候依然在開玩笑的老人，怒道：「別胡說八道了！現在不是扯淡的時候吧！」
與此同時，安布羅也再次開口了——
「哦，對了。」
老人摸了摸自己的鬍子，語氣輕聲道：「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大概在半年前多一點的時候，您似乎特別『關照』過我們這邊的夏蓮聖女呢。」
「你似乎對此感到不快。」
兩輪漆黑的滿月在神像那模糊不清、暗影流轉的眼眸處亮起，空洞而冰冷的聲音響徹在驟然充斥滿整個結界的神國：「曙光的僕從。」
「其實也還好……」
安布羅淡淡地笑了笑，慢條斯理地說道：「畢竟我們那位聖女平日裡最喜歡的事就是搗亂和找所有人麻煩，稍微說教一下還會用資歷和輩分壓人，說真的，我早就想讓她吃點苦頭了。」
夏蓮：「……哈？！」
湯姆則是輕笑了一聲：「哈哈。」
「不過，她畢竟是我曙光教派的聖女，跟我一樣，是吾主的僕人，甚至是更加高貴的眷者。」
安布羅輕輕將權杖往地上頓了一下，平靜地說道：「您讓她受了傷，我毀您一座像，雖然不算公平，但也還說得過去。」
哢——
下個瞬間，面前那高聳巍峨的神像便從中間浮現出了一道裂紋，並在接下來的一秒內蔓延到整個神像全身。
在那之後，無盡的霞光便由內至外吞噬了這座神像，淨化了這座令人窒息的地上神國。
「這是什麼情況？！」
夏蓮立刻瞪大了眼睛，驚呼道：「安布羅你都做了些什麼？！」
「點亮了一團光而已。」
安布羅搖了搖頭，隨即便環顧四周，輕聲道：「這裡是……書店？」
老湯姆微微頷首，正色道：「這裡應該是外環區那家叫做【雛菊】的書店，我曾經來過幾次。」
「嗯。」
安布羅應了一聲，隨即便看向面前那在暗夜神國散去之後完好而靜謐，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的書店，平靜地說道：「好像沒造成什麼實質上的破壞呢。」
老湯姆快走了兩步，推開店門走在了最前面，掃視一番後正色道：「裡面沒人，至少在『布道場』之外的地方沒有人。」
「那就去布道場。」
安布羅也跟著走了進去，問道：「能交給你嗎？湯姆。」
「我想可以。」
老湯姆點了點頭，然後便閉上雙眼，將右手按在了自己的胸口處，整個人化作一輪柔和的光源，照亮了整個書店內部。
沒有任何死角，那無處不在的光轉眼間便有違邏輯地驅散了一切陰影，就仿佛一個完全沒學過陰影的繪畫初學者般，締造了這幅奇怪的畫面。
「嗯……」
湯姆睜開雙眼，緩步走到窗邊，伸出手指在上面輕輕抹了一下：「灰塵？」
「不是灰塵。」
夏蓮屈指輕彈，將老湯姆指尖的『灰塵』彈飛到半空中，然後隔空一攥，竟是將那粒偽裝成浮塵的『黑暗』凌空捏爆，在書店中央製造出了一方地毯般的黑色通路。
「走吧。」
安布羅笑了笑，然後便用比平時稍快一些的步伐走進了那片黑暗，老湯姆和夏蓮緊隨其後。
然後——
「忘語！」
伴隨著一聲驚呼，猛然發現自己本應該『離線』的學徒竟然出現在這種地方，整個人當場炸毛的夏蓮直接一個大跳蹦到倒在黑暗中央、氣息微弱、生死不明的少女身旁，小心翼翼地將其抱在懷裡：「忘語！」
安布羅和老湯姆也快步趕到失去意識的少女身旁，前者在簡單通過【曙光之眼】檢查了一遍後抬手放了個【曙光祈願】，直接強行驅散了語宸身上的負面狀態。
「唔。」
在推出了自己那個有些怪異的神術，並在聽到了瑪格麗特一聲『誒』之後便直接失去了意識，也就是表現為在遊戲中喪失五感的語宸悠悠轉醒，並在看清楚身邊的三人後懵道：「聖女姐姐？湯姆大師？安布羅冕下？」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夏蓮見語宸沒事，立刻長舒了口氣，緊緊地將其摟在懷裡，緩了好一會兒才心有餘悸地說道：「你怎麼會在這個地方！」
語宸愣了一下：「我……呃……」
【你是來這裡買書的。】
縹緲而虛弱的女聲忽然在語宸腦海中響起。
夏蓮目光微凝，問道：「你怎麼了？」
「我是來這裡買書的。」
雖然性格端正且不喜歡撒謊，但確實不知道這會兒該怎麼圓的語宸垂下眼眸，演技爆棚：「因為最近心情比較煩悶，所以想看點吟遊故事什麼的放鬆一下心情。」
「買書？」
夏蓮和老湯姆面面相覷，又問道：「然後呢？」
【然後賣書的姐姐正在陪你挑書，你就感覺地下有一股熟悉的黑暗神力，下意識把賣書的姐姐推出了書店後就失去了意識。】
「然後……」
語宸抿了抿嘴，假話假說道：「我讓在這裡當老闆的姐姐幫我挑書，到一半的時候忽然感覺到地下有一股……好像是黑暗神力的力量，就下意識把她推出去了。」
「再然後呢？」
【再然後你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再然後……我就沒什麼印象了。」
「嗯……湯姆，你怎麼看？」
「始作俑者已經離開了，應該是沒想到忘語能感知到黑暗神力吧。」
「夏蓮，你說呢？」
「現在這裡已經不是布道場了，忘語似乎不小心搞砸了暗夜教派的大陰謀。」
「好，那就這樣定性吧。」
第三千零七章：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