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千零八章 淡寫
暗夜教派的布道場，位於光之都外環區書店【雛菊】的陰影中，而進入布道場的條件，只有獲得認可的尋常人、擁有強大實力的暗夜神職者以及傳說階曙光神職者。
值得一提的是，儘管雙方都不願意承認，但暗夜與曙光之間確實有點說法，就好像這個布道場，雖然暗夜教派的神職者要史詩階才能進、曙光教派的神職者要傳說階才能撕開，但如果是其他人……無論是騎士、法師、盜賊等職業，亦或是其祂神只的信徒，充其量也只能將這個布道場從外部毀掉，至於進去是一定進不去的。
當然，就算夏蓮一行人確實是撕開入口進入這裡的，但在聖；安布羅直接『請』走了那座黑暗女神像後，這座布道場就已經名存實亡了，在力量來源與接受信仰之力的【坐標】不復存在，整個空間都在逐漸崩塌的情況下，這裡已經沒有繼續維繫下去的可能了。
至於語宸是怎麼進來的……
晨忘語聖女想買些高雅的讀物陶冶情操，結果在挑選書籍的過程中遇到了暗夜教派大壞辶，然後聖女殿下本著捨己為人的精神救下了無辜店長，最終被潛入光之都的歹人帶入了布道場，並在受到傷害前被教皇冕下等人救了出來，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以上，就是這場事故的解釋，不存在其它說法。
「我們先離開這裡吧。」
夏蓮將語宸抱在懷裡，轉頭對老湯姆說道：「我討厭這裡的氛圍，而且剛才那一下好像也不太解氣。」
「冕下。」
而老湯姆則是優先詢問安布羅的意見，問道：「這裡還有調查價值嗎？」
早已探查了數遍這座布道場虛實的安布羅搖了搖頭，「沒有了，動臉吧。」
「好。」
老湯姆微微頷首，然後便深吸了一口氣，揚起了自己的頭，雙手抓住勃頸處符文繃帶的接口用力一拽：「看我。」
下個瞬間，老人臉上的繃帶立刻層層脫落，整張臉在語宸眼中都變成了一團極厚的馬賽克，而夏蓮和安布羅則早有預料地在同一時間閉上雙眼，別過了頭。
不僅如此，夏蓮更是在閉上雙眼的同時，向曙光女神致以最最虔誠的祈禱，內容只有簡簡單單的兩個字——
【別看別看別看別看別看別看別看別看別看！！！】
於是，儘管自己的神眷者在充盈黑暗之地發出了呼喚，但鑑於另一個神眷者的及時提醒，曙光女神帕可茜並沒有將視線投向這邊哪怕一個瞬間。
但……
另一位就不一樣了。
【……！】
伴隨著仿佛從未存在過的，如同幻覺般轉瞬即逝的漣漪，位於光之都外環區【雛菊】書店的陰影頃刻間便崩潰了，而安布羅、老湯姆、語宸和抱著她的夏蓮則是在一陣令人眼花繚亂的光影交替後重新回到了書店【雛菊】。
剛好與扶著本次事件中另一位受害者的【斷罪斬】格林；提瑞打了個照面。
然後——
「教皇冕下，我找了嗚哇——！」
因為瞥視到了老湯姆還沒有徹底被纏好的，大概三分之一的臉龐，話剛說到一半的大騎士長直接就吐了，儘管他第一時間屈指彈出了一道小小的【清潔；斷罪斬】湮滅掉了嘔吐物，但整個人還是如遭雷劈般地一個踉蹌跪了下去，左手扶著有些搞不清楚狀況的書店老闆娘，右手捂著胸口拚命乾嘔了起來。
「嗚哇——」
與此同時，儘管格林大騎士長在乾嘔的時候也沒有忘記攙扶那位店長，但本就狀態不佳的後者終究還是在瞥到老湯姆後當場破防，半跪在地上跟著一起嘔了起來。
「實在……抱歉……」
憑藉無上毅力鎮壓住了正在自己體內洶湧澎湃的負面體感，格林艱難地抬頭看向已經徹底纏好了繃帶，只剩一雙眼睛露在外面的老人，干聲道：「湯姆……前輩……我無意冒……嗚！」
好在早已習慣了這種情況的老湯姆完全沒有覺得自己有被冒犯到，只是有些尷尬地搖了搖頭，無奈道：「該說抱歉的是我，沒想到你動作那麼快。」
「因為周圍的情況很穩定，大多數人甚至都沒有感覺到發生了什麼。」
飛快找回了狀態的格林深吸了一口氣，正色道：「剛剛拿到黑暗神力的辨識度並不算高，除了我們這些深諳曙光之道的人之外，其它教派的神職者很難掌握到其本質，所以就算意識到書店那邊有些不對勁，也沒有出現什麼騷動，至於這位……其實就倒在書店門口，只是在冕下湮滅掉那座神像前我們都沒有注意到而已。」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旁邊的女店長也軟綿綿地抬起了頭，面色蒼白、表情虛弱地問道：「不好意思，我是【雛菊】的店長薇莉；黛茜……請問這到底是……我記得自己剛剛還在陪客人一起挑故事，啊，這位小姐您沒事嗎？」
「謝謝您的關心。」
雖然完全不確定對方是否能瞞過夏蓮等人，但事已至此，剛剛被放回地面的語宸也只能硬著頭皮繼續演下去，用一如既往溫順乖巧的語氣說道：「我這邊完全沒問題，倒是您，有什麼不舒服嗎？」
薇莉搖了搖頭，然後又怯生生地偷偷看了老湯姆一眼，遲疑道：「可能……稍微有點反胃？」
「嗬嗬。」
老人絲毫不惱，只是語氣平和地說道：「那還真是最好的結果了，很抱歉嚇到你了，這位女士。」
薇莉連忙擺了擺手，連聲道：「沒有沒有，我應該是……因為剛剛從昏迷中醒來所以有點不舒服，嗯。」
「冕下。」
見店長沒事，格林立刻看向安布羅，正色道：「我剛才已經簡單巡視過了周圍的情況，並沒有發現暗夜異端的痕跡，需不需要通知大團長出動護教騎士團戒嚴，另外讓聯合的其它教派協力進行封鎖與排查？還有大裁判所那邊，他們很清楚暗夜教派的立場，應該會願意派人幫……」
「不用了。」
安布羅卻是擺手打斷了格林，淡淡地說道：「既然連你都沒能抓到蛛絲馬跡，對方多半已經逃走或蟄伏起來了吧，根據那個布道場的規格來看，主持者的實力基本可以確定為傳說階了，要是我們逼得太緊……多半會引發更多事端，到時候不但情況會難以收拾，甚至還要承受其它教派的壓力。」
格林愣了一下：「但是——」
「提瑞。」
安布羅平靜地注視著自己的大騎士長，淡淡說道：「你自己也是傳說，不妨思考一下，此時此刻如果換做是你置身於暗夜教派的腹地，在被逼到絕境時會做出怎樣的打算，造成怎樣的破壞。」
「這……」
格林立刻瞪大眼睛，沉聲道：「我知道了，冕下，我這就去通知大團長、帕瓦羅和瑪麗娜，讓他們『正常』處理這次情況。」
說罷，這位覺得自己依然不夠成熟的大騎士長便快速離開了，畢竟剛剛安布羅所描述的可能性，著實讓他感到有些後怕。
「我們也走吧，湯姆。」
安布羅轉頭看向自己的老朋友，淡淡地說道：「忘語和這位薇莉女士，就交給夏蓮來照顧吧。」
湯姆微微頷首，再次對薇莉點頭致意後便在一陣霞光中與安布羅一起消失在了原地。
……
下一秒，曙光大禮拜堂，千光穹頂
「冕下。」
老湯姆定定地看著拄著權杖，身形佝僂的教皇，遲疑道：「剛剛那……」
「叫我名字就行。」
聖；安布羅；阿希爾冕下嘆了口氣，輕聲道：「現在已經是私人時間了。」
「好吧，安布羅。」
與對方年齡相差無幾的老湯姆笑了笑，雙眼微微眯起：「你剛才的處理，是不是有些太過於輕描淡寫了？或許格林不會覺得有什麼問題，但如果是你的話，應該有更好的辦法才對吧？」
安布羅並沒有第一時間回答，而是在沉默了好一會兒後才反問道：「你應該看出來了吧？」
「剛才不確定。」
老湯姆輕舒了口氣，聳肩道：「現在確定了。」
「嗯。」
安布羅只是點了點頭，隨即又在一陣沉默後幽幽地嘆了口氣：「唉。」
「我覺得你的決定沒有問題。」
老湯姆拍了拍安布羅的肩膀，正色道：「且不說我們能不能困住她，就算可以，一個傳說階神眷者要是真想搞點破壞的話……嗬嗬，我自己就是傳說階的神眷者，我會不知道嗎。」
「嗯。」
「而且那裡畢竟在不久前還是暗夜的布道場，就算已經被你淨化掉了，她也很有可能藉助餘韻直接完成【神降】，到時候就更麻煩了。」
「嗯。」
「而且還有忘語……」
「湯姆。」
「怎麼了？」
「你說的這些其實並不是重點。」
「不，她曾經是你的學徒這件事才不是重點，老朋友。」
「……」
「我太了解你了，安布羅。」
老湯姆嗬嗬一笑，搖頭道：「你不會因為那孩子曾經是你的學徒而對她熟視無睹，但你一定會懷疑自己，是否因為那孩子曾經是你的學徒而對她熟視無睹。」
安布羅皺起了眉頭，不悅道：「你這話說得我很難聽懂。」
「你是個再理性不過的人，卻偏偏認為自己很感性。」
「你這是在誇我嗎？」
「顯然不是。」
「我想也是。」
「那孩子氣色還不錯。」
「是啊……」
「感覺怎麼樣，有因為當年失蹤的女孩並非只是跟暗夜教派那位新晉聖女同名鬆了口氣嗎？」
「誰知道呢。」
「安布羅。」
「嗯？」
「你覺得曙光和暗夜……」
「湯姆。」
「嗯。」
「現在還不是聊這個的時候。」
「知道了。」
……
同一時間，光之都外環區，書店【雛菊】休息室
「喝茶。」
薇莉將兩杯茶水分別放到語宸和夏蓮面前，莞爾道：「雖然不是什麼名品，但卻是我從老家那邊帶來的，味道應該還可以。」
「哦……哦哦。」
語宸戰戰兢兢地點了點頭，小口吸溜了一口茶水。
「……」
夏蓮則是面無表情地喝了一口茶，目光冷冽，一言不發。
「對了。」
薇莉瞥了夏蓮的杯子一眼，隨口提了一句：「你那杯里有我的鼻屎。」
「噗——！！！」
直接將茶水噴了出來的夏蓮大怒，目眥欲裂地將自己的十字架揮向咫尺之處的女店長：「臭三八！老娘忍你很久了！」
「那你應該感謝我才對。」
瑪格麗特冷笑著喚出了兩彎幽邃黑暗的新月，將夏蓮的十字架死死地抵在身側，語氣輕快地說道：「至少可以讓你不用忍耐了，不是嗎？」
「那你就好人做到底……」
夏蓮的雙眼逐漸鍍上了一抹金光，沉聲道：「讓我直接把你打死在這裡吧。」
「你大可以試試看。」
背後逐漸浮現出一輪又一輪新月的瑪格麗特目光微凝，輕聲道：「看看是誰先死在這裡。」
「那個……」
就在這時，語宸怯生生地舉起了雙手，小聲道：「照這樣下去的話，可能是我先死在這裡。」
夏蓮：「……」
瑪格麗特：「……」
最終，兩人分別收起了十字架與暗夜月，不約而同地嘆了口氣。
而語宸則是輕舒了一口氣，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水喝了一口。
「忘語。」
夏蓮銀牙輕咬，怒道：「不許喝這女人給的東西！」
「放心吧。」
瑪格麗特優雅地坐在憑空出現在自己身後的高背靠椅上，淡淡地說道：「她那杯裡面沒有鼻屎。」
夏蓮毫不猶豫地將自己手中那杯其實也沒有鼻屎的茶水潑向瑪格麗特。
「放輕鬆些，畢竟教皇冕下都沒說什麼，你又何苦在這裡耍小脾氣呢。」
瑪格麗特彈指蒸發了那些蘊著高強度曙光神力的水滴，輕聲道：「話說回來，他老人家拿著權杖、戴著冠冕的樣子還挺帥。」
「你不知道在聽到你的死訊時他有多難過。」
「大概能猜到。」
「你甚至連信都沒給他寫過一封。」
「一個死掉的瑪姬，總比一個活著的暗夜聖女更能讓他感到欣慰。」
「……倒也未必。」
第三千零八章：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