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千零一十章 蠢動的終末
「忘語。」
夏蓮深吸了一口氣，平靜地轉頭看向語宸，和顏悅色地問道：「方便跟我講講這個女人是怎麼找到你的嗎？」
語宸縮了縮脖子，小聲道：「應該說是我主動找上瑪格麗特姐姐的……」
「嘶——哈——」
拚命調整著自己的情緒，再次做了個深呼吸的夏蓮目光微凝，輕聲道：「那你就稍微解釋一下，自己為什麼會想到要去找她吧……不，還是先說說你是怎麼找到她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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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得自己這會兒無論如何都不該撒謊，也完全沒有必要撒謊的語宸抿了抿嘴，回答道：「是女神大人。」
夏蓮面色一僵，干聲道：「你說的女神大人該不會是……」
「自然是吾主。」
瑪格麗特無比自然地融入了話題，語氣輕快地說道：「作為曙光教派的聖女，曙光女神帕可茜的神眷者，你應該很清楚曙光與黑暗之間的關係，儘管我們都不想承認，但事實上，它們彼此之間確實存在著某種非常強大的聯繫，不是麼？」
夏蓮面無表情地瞥了瑪格麗特一眼：「我沒有在跟你說話。」
「但我覺得自己遠比忘語更適合討論這個話題，畢竟……」
瑪格麗特微微一笑，淡淡地說道：「她恐怕很難直截了當地告訴你，吾主曾經間接救了你一條命。」
夏蓮的瞳孔驟然收縮，沉聲道：「你說……什麼？」
「讓我們回到最初的時間點吧。」
瑪格麗特抿了口茶水，語氣輕快地說道：「你應該還記得，自己當初是為什麼會前往米莎郡吧？」
「米莎郡？」
夏蓮愣了一下，然後柳眉微蹙道：「當然是為了保護忘語，畢竟她當時只是見習聖女，實力並不強大，萬一有個什麼三長兩短，對我們來說絕對是難以估量的損失。」
瑪格麗特搖了搖頭，淡淡地說道：「不對，你應該很清楚，作為一位見習聖女的『功課』，她當時被委派的任務內容其實非常輕鬆，根本不需要你這位有著傳說階實力的怪力女在旁邊當保鏢，但就算如此……你還是去了。」
「那是因為南邊爆發了一場規模巨大的瘟疫……不對。」
夏蓮目光微凝，遲疑道：「那是因為安布羅注意到那個很適合忘語出去歷練的任務太過於恰到好處，順理成章到有些古怪的程度，所以才讓我去接應她。」
瑪格麗特莞爾一笑：「看來你還不算太遲鈍。」
「在那之後，我恰巧獲悉了米莎郡南部爆發了大規模瘟疫的事，所以便決定陪忘語一起把那場天災解決掉。」
夏蓮一邊摩挲著自己的星金十字架，一邊輕聲道：「那不會有任何問題，因為有我在忘語身邊，區區一場瘟疫根本不會對她造成任何威脅，而當時的局面已經開始失控，雖然讓聖教聯合那邊單獨派出一支隊伍過去也沒問題，但畢竟時間緊迫，我就……」
「你就決定親自帶忘語擺平那場瘟疫。」
瑪格麗特打斷了夏蓮，悠悠地說道：「這樣一來，忘語這個新進聖女既能夠積累口碑，即將失控的瘟疫也能第一時間得到控制，將傷亡和損失降低到一個最理想的水準，對麼？」
夏蓮的表情立刻嚴肅了起來，沉聲道：「你的意思是，那場瘟疫有問題？」
「如果是那場瘟疫的話……」
瑪格麗特眨了眨眼，輕聲道：「我覺得忘語比我更適合解釋呢。」
於是，夏蓮便將目光投向語宸，而後者則是苦笑著嘆了口氣，從善如流地打開了話頭。
「夏蓮姐姐……」
少女並沒有第一時間進行『解釋』，只是表情複雜地問道：「你還記得問秋嗎？」
「問秋？」
夏蓮撓了撓頭髮，皺眉道：「你是說那個被黑梵隨手救下的，小嘴跟抹了蜜似的臭小鬼？」
很顯然，夏蓮一直對只要碰到就會大肆吐槽自己身材，卻因為太過可愛讓人討厭不起來的女孩耿耿於懷。
「雖然我也是後來才知道的，但還是很抱歉沒有第一時間跟夏蓮姐姐你說……」
語宸一邊絞著手指，一邊低聲道：「那場瘟疫的始作俑者，應該就是問秋那孩子。」
「那場瘟疫的……你是說問秋！？」
夏蓮立刻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說道：「你的意思是，問秋一手主導了那場可怕的瘟疫？讓無數人變成半死不活的怪物？差點把文明的痕跡從米莎郡抹去？這個玩笑可不好笑。」
「這不是玩笑。」
語宸搖了搖頭，正色道：「雖然我也不願意相信，但在跟我們相遇之前，問秋應該已經是一個亡靈法師了，她跟我們一樣是異界人，而且多半擁有可以騙過所有人的【天賦】，所以儘管她一直在我們注意不到的地方持續散播瘟疫，卻沒有被任何人發現。」
「異界人……亡靈法師……十來歲的臭小鬼……」
夏蓮有些焦躁地抖著腿，干聲道：「說真的，信息量有些太大了。」
「我和黑梵也是後來才發現的。」
語宸垂下眼眸，很是沮喪地說道：「我們也一直都在後悔，當初為什麼沒早一點發現是她，否則那時本應該可以救下更多人的。」
而剛剛得知這則消息，並選擇無條件相信語宸說辭的夏蓮卻是搖了搖頭，正色道：「這不是你們的錯，我當時跟那孩子的接觸也不算少，一樣沒能看出她有什麼問題……說真的，就算是現在，我還是有點不敢相信。」
語宸攥了攥拳頭，很是認真地說道：「我一定會找到那孩子的……」
「先不說這個了。」
很清楚想要找到一個就連自己都能騙過的亡靈法師有多麼希望渺茫，同時也並不希望語宸以身涉險的夏蓮擺了擺手，向瑪格麗特問道：「我現在已經知道那場瘟疫是怎麼回事了，所以呢？這件事跟我和忘語有什麼關係？」
瑪格麗特攤開雙手，語氣輕快地說道：「事實上，那場瘟疫跟你和忘語並沒有任何關係，據我所知，那個女孩與米莎郡的邂逅也好，與你們的邂逅也罷，完全就是一場巧合。」
夏蓮咬牙切齒地瞪著瑪格麗特，憤聲道：「所以你是在消遣我……」
「但是——」
瑪格麗特打斷了夏蓮的質問，淡淡地說道：「如果沒有那個女孩，如果沒有那場瘟疫，米莎郡同樣會發生其它不得不讓你和忘語駐留的事件。」
夏蓮愣了一下，立刻問道：「什麼意思？」
「有人想把你們……準確點說，是想把夏瑪爾你引誘到那裡去。」
瑪格麗特目光灼灼地注視著夏蓮，沉聲道：「米莎郡那場故事的結局，原本應該是一位聖女的隕落。」
夏蓮：「……哈？」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也很清楚你確實有驕傲與自負的資本。」
瑪格麗特瞥了夏蓮一眼，隨即又補充道：「當然，我指的是有關於實力層面的資本，嗯。」
夏蓮：「……賤人你在看甚麼！？」
「介於存在與不存在之間的抽象事物。」
瑪格麗特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隨即便將目光從夏蓮的胸部移開，平靜地說道：「但你也有弱點，夏瑪爾，你是個貪婪的人，所以擁有太多凌駕於自己生命的事物，而一旦這些弱點遭人利用……比如某個你必須捨身保護忘語，才能確保她沒有生命危險的情況下，你其實要遠比看上去要脆弱得多。」
夏蓮有些煩躁地用十字架戳了一下地面，咬牙道：「說重點。」
「重點啊……好吧。」
瑪格麗特微微頷首，很是配合地直接說起了重點：「代表【暗夜】的終末大司教，曾經的暗夜教派大騎士長，護教騎士團團長格里高利在米莎郡醞釀了一場無比詭異的儀式，有九成概率讓你在不得不保護忘語的情況下身死殞命。」
夏蓮：「……哈？」
「我說完了。」
瑪格麗特又吸溜了一口茶水，語氣悠然地說道：「這就是重點。」
「你這說的也太潦草了吧……」
在聽到『終末大司教』這個名詞後表情立刻陰沉起來，咬牙切齒的夏蓮瞪視著瑪格麗特，正色道：「說仔細點。」
「要說重點的是你，要說仔細點的也是你。」
瑪格麗特嘆了口氣，搖頭道：「所以我才說你是個貪得無厭的女人。」
「少廢話！」
夏蓮用力敲了下桌子，厲聲道：「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那個格里高利應該早已經……」
「死在了路加手上。」
瑪格麗特打斷了夏蓮，緩聲道：「但是很可惜，他的屍體被強行奪走，並被那些詭異的瘋子重新喚醒，成為了他們中的一員，他背叛了吾主，撕碎了過去被他視為一切的戒律，徹底墮落成了扭曲的異端……也就是自稱【終末大司教】的存在。」
「嗬，你們暗夜教派還真是有夠包容。」
夏蓮露出了一抹促狹的微笑，滿臉鄙夷地說道：「就連徹底背棄了神只，淪落為扭曲異端的人都不捨得痛下殺手，怎麼，是過去的余情未了，還是不想讓那骯髒的靈魂在死後玷污到暗夜神國呢？」
瑪格麗特慵懶地瞥了夏蓮一眼，淡淡地說道：「你應該很清楚，徹底化為【終末大司教】的異端本質上已經是另一種存在了，曾經身為信徒時的約束對那些人來說已經形同虛設，就算是神只想要主動進行神罰也會在中間的某個環節出現錯誤，進而導致失敗，而且那些扭曲的異端非常善於隱藏自己，想要抓到他們的蛛絲馬跡簡直難如登天。」
「哦？」
夏蓮揚起眉毛，質問道：「那你又是怎麼知道格里高利想要在米莎郡進行一場儀式的呢？難不成是他親口告訴你的？」
「在你半死不活地回到光之都後，我便在吾主的指引下來到了那片土地，並以藥師的身份對那些可憐人進行了一些幫助，順便還讓一些流離失所卻得不到妥善照料的人擁抱了黑暗。」
瑪格麗特露出了一個挑釁意味十足的微笑，在夏蓮怒火中燒的注視下幽幽地說道：「在那段時間裡，我找到了一些有趣的布道場，並在短暫地研究之後猜出了它們的效果，你可以理解為，如果那些東西順利在某個關鍵節點啟動，你必定會陷入被迫進行二選一的絕境，要麼捨棄生命保護忘語，要不確保自己的安全讓忘語被不潔的黑暗所吞噬。」
「布道場？」
夏蓮則是有些狐疑地看著瑪格麗特，問道：「你最好知道自己在說什麼，我雖然被你的黑暗女神搞成了重傷，但憑我與曙光之間的親合度，不可能對暗夜的布道場沒有絲毫察覺。」
瑪格麗特搖了搖頭，冷笑道：「那並不是暗夜的布道場，你這白痴，而是背棄了暗夜的【終末大司教】藉由那些詭異、瘋狂、扭曲的力量，隱藏在米莎郡各個角落的終末布道場，你當然察覺不到。」
夏蓮兩眼一瞪，干聲道：「那你又是怎麼……不對，難道說是因為那個【終末布道場】的根源是黑暗神力嗎？」
「你還沒算蠢到無可救藥。」
瑪格麗特微微頷首，咬牙道：「但就算我能捕捉到那份黑暗神力，想要鎖定並進入那些地方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所以等我完成了全部調查，重新返回光之都的時候，忘語已經跟交流團一起跑到學園都市去了，唉。」
「你還遺憾上了？」
「我當然遺憾了，要是早點讓我接觸到忘語，黑梵那小子怎麼可能敢把她一個人留在這裡？」
「跟黑梵沒有關係，我和冕下也覺得忘語並不應該一起去北邊，那小子身邊已經有公正聖子和豐饒聖子了，忘語就算一起去也幫不上什麼……啊！」
夏蓮說到一半，忽然猛地轉頭看向表情有些沮喪的語宸，忙道：「對不起，忘語，我不是這個意思。」
「你就是這個意思。」
瑪格麗特冷笑一聲，淡淡地說道：「真不愧是曙光教派的定海神針，比起忘語自己的意志，你果然還是更在乎曙光教派的立場與得失啊。」
「我——」
「夏蓮姐姐沒有這麼想哦。」
「忘語，你……」
「要怪的話，果然還是拜託大家阻止我一起去的黑梵最過分吧？」
「這……」
「雖然歸根結底，全都是我自己的任性而已吶。」
第三千零一十章：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