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千零一十一章 好理由
在那之後，又經過了大概一小時左右的討論，那位被聖教聯合諱莫如深的【終末大司教】之行動軌跡已經被瑪格麗特言簡意賅地完成了復現，並被夏蓮和語宸兩人完美理解了。
首先，正如她之前所提到的，那位終末大司教的真實身份，是曾經與瑪格麗特一起設伏，對曙光教派造成了巨大麻煩的格里高利；拉文霍德大騎士長，也同樣是在那一役中，當年還只是一個年輕人，卻早已在曙光教派乃至聖教聯合中嶄露頭角，潛力深不可測的神眷者路加；提菲羅付出了巨大代價，擊殺了在他看來即將威脅到夏蓮生命的格里高利。
當然，這個流程中其實是有不少水分的。
首先，路加；提菲羅當時雖然確實付出了頗大的代價，但那卻是因為他始終在鎮壓【曙光之心】對自己的增幅，至於幹掉格里高利，對於當時的他來說真就只是隨手的事兒。
其次，夏蓮從來都沒有真正陷入過危險的境地，當時看起來令人揪心無比的生命危險，僅僅只是這位頭腦靈活的聖女殿下想讓敵人放鬆警惕，然後再找機會給丫腦門兒上來下脆的而已，只可惜被提菲羅強行救了波美，不但沒拿到人頭，還把自己的心給搭了進去。
最後，瑪格麗特那邊也完全沒有配合格里高利，儘管兩人確實是同一陣營的聖女與大騎士長，但鑑於對後者存在著巨額的身心厭惡，且這次行動本身就屬於傷敵一千自損不知道多少的雙刃劍，哪怕是從為了【暗夜教派】的角度考慮，瑪格麗特同樣不認為格里高利的行為有多少正當性。
總而言之，在那場遭遇戰最核心的四人中，無論是路加；提菲羅、夏蓮；竹葉還是瑪格麗特；啞枝，其具體表現都與曙光/暗夜教派大事記中記載的內容不同，沒一個是單純的。
只有可憐的格里高利騎士長是單純的，這位被提菲羅滿怒斬殺的大殘（跟夏蓮對拚的）傳說當時吭都沒吭一聲，直接就死了。
而在格里高利隕落、提菲羅重傷昏迷之後，很清楚這仗沒辦法再繼續打下去的瑪格麗特便氣勢洶洶地帶人衝殺到最前線，將格里高利的屍體回收了，畢竟是暗夜教派的大騎士長，就算瑪格麗特看他再怎麼不順眼，念在袍澤之誼，她也沒道理不給對方收屍。
曙光教派方面，因為提菲羅昏迷而方寸大亂，早已將瑪格麗特、格里高利之類的貓貓狗狗拋到九霄雲外，滿腦子都是把那個倒在自己面前的臭小子帶回去搶救，整個人都陷入了嚴重混亂的夏蓮也無心戀戰，也就任由對方將格里高利的屍體搶走了。
然後，在被安葬三年過後，格里高利；拉文霍德的屍體忽然在某個晚上被搶走了，不僅如此，那座小教堂裡面的暗夜神職者被發現時已經全部死亡，無一倖免。
數年之後，瑪格麗特在一次禮拜中途遭到了襲擊，為首者正是被搶走了屍體，不知為何竟然死而復生的格里高利，因為後者的行動過於無謀，所以在暗夜禮拜堂中確有神助的瑪格麗特並沒有被擄走，而是在拂曉前擊潰了對方，迫使格里高利倉皇逃竄。
與此同時，瑪格麗特在對方體內留下了一個隱蔽的印記，可以對其進行持續追蹤，值得一提的是，在這個時間點，暗夜教派內部高層基本已經認定，過去那位性格有些偏激的大騎士長已經癲成了自己這幫人完全無法理解的樣子，變成了過去僅僅只是聽說過，本以為與自己毫無關係的【終末大司教】。
接下來，就到了最近的時間點，瑪格麗特通過當時暗中留在格里高利身上的印記注意到他在米莎郡停留了很長時間，而沒過多久，她又在祈禱的時候獲悉了與自己同為暗夜神眷的語宸也出現在了米莎郡，於是便建議女神多盯一下那邊。
在那之後，暗夜女神便通過語宸察覺到了一些『不潔』的黑暗神力，最終，為了確保語宸的安全，迪莉婭便親自讓當時正在準備神術陣的夏蓮重傷，後面甚至又神降在語宸身上，用毫不作偽的浩蕩神威嚇退了格里高利，令其並沒有繼續自己的計劃。
至於這番操作的代價，則是瑪格麗特當時悄悄布下的印記被格里高利發現，再難追索後者的行蹤。
「所以你的意思是……」
夏蓮冷冷地注視著瑪格麗特，沉聲道：「如果當時黑暗女神並沒有將我重創，那個女孩也沒有帶來那場瘟疫，整個米莎郡很可能會遭受更加嚴重的後果？」
「我檢查過那些布道場，基本上可以確定那個儀式的效果。」
瑪格麗特靠在椅背上，平靜地注視著夏蓮：「首先，米莎郡所有普通人與初階職業者的陰暗面都會被放大到極致，這同時包括了他們心中的陰暗面與現實層面的『陰影』，屆時，受害者們將會立刻成為那份扭曲黑暗的傀儡，而被聚集到各個布道場的黑暗，則會變成一支藏在人們心靈陰影中的箭矢，伴隨著接連不斷的犧牲逐漸壯大。」
夏蓮攥了攥拳頭，沒好氣地說道：「你們暗夜教派的手段還真是噁心……」
「很遺憾，那並不是我們暗夜教派的手段。」
瑪格麗特搖了搖頭，正色道：「那是【終末大司教】的手段，在格里高利的計劃中，你和忘語必定會死掉一個，只要他將那個儀式的矛頭對準這孩子，你要麼將自己化為純粹的光保護忘語，要麼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直接被那份扭曲的黑暗所擊穿，不存在其它可能性。」
夏蓮沒有說話，只是陰晴不定地垂下眼眸，過了好一會兒才沉聲道：「他想得倒是美。」
「你說的沒錯，就算那個瘋子最終真的完成了那個儀式，他也未必能夠順利達成目的。」
瑪格麗特卻是微微頷首附和了一句，淡淡地說道：「畢竟格里高利有兩個關鍵信息沒有掌握，一個是忘語不僅是曙光女神的眷者，同時也是吾主黑暗女神的眷者，另一個則是她的異界人身份，所以事情要是真的走到那一步，以她的性格，肯定會選擇在跟你坦白後主動赴死，然後再重新建立一個角色返回光之都。」
夏蓮先是點了點頭，然後有些不情不願地說道：「但那畢竟是理想情況，而且我……」
「而且你是一個並不擅長思考的人，很可能會在忘語坦白身份前就自顧自地做出蠢事，比如自以為是地犧牲之類的。」
瑪格麗特嗤笑一聲，挑眉道：「所以……感謝吾主吧。」
而夏蓮的回答也是言簡意賅：「做夢。」
「說說吧。」
瑪格麗特並沒有繼續在這個話題上糾結下去，只是轉頭看向窗外那澄澈的清空，隨口問道：「你們聖教聯合這邊，對【終末大司教】的情報收集到什麼程度了？」
而夏蓮卻並沒有第一時間給出回答，只是定定地注視著瑪格麗特的側臉，輕咬下唇，一言不發。
「你應該很清楚，夏瑪爾。」
瑪格麗特並沒有轉頭看向自己的摯友與宿敵，只是淡淡地說道：「那些異端是所有心存信仰者的敵人，他們只是單純地想要傾覆此世的神學體系，妄圖謀篡神只的權能，試圖將我們的主變成傀儡，所以在面對那些傢伙的時候，就算你再怎麼不願意承認，我們都有著相同的立場。」
「我們掌握的東西，其實也不算多。」
最終，夏蓮還是深深地嘆了口氣，沉聲道：「那些傢伙一直潛伏在歷史的陰影里，小心翼翼地在我們的視野外徘徊，大裁判所一直在試圖揪出他們的尾巴，但目前依然收效甚微，我這邊自然也是一樣。」
瑪格麗特微微頷首，正色道：「總而言之，先說說看吧。」
「好吧。」
夏蓮靠在椅背上，沉吟道：「在最近的三個百年裡，我們可以確定的終末大司教有X個，分別是公正教派的終末大司教，曾經擔任護教騎士團團長的本尼迪科特；阿諾；旋律教派的終末大司教，曾經擔任異端裁判長的維德孔；吉斯；迷霧教派的終末大司教，曾經擔任大牧首的米爾；喬伊斯；血神教派的終末大司教，曾是血神聖女的西麗烏斯；圖爾。」
「很有用的消息。」
瑪格麗特抿了口茶水，輕聲道：「那麼我這邊要補充的，除了剛剛提到格里高利之外，還有月神教的終末大司教，曾經是樞機主教的艾菲爾緹斯，除此之外……」
夏蓮惡狠狠地一眼瞪了過去，怒道：「別賣關子，有話快說。」
「除此之外，我們可以確定的是，這個世界上還存在著太陽教派的終末大司教。」
瑪格麗特優雅地疊起雙腿，正色道：「我們暗夜教派與血神教派一直都有聯繫，我個人和他們的聖女關係不錯，所以知道了許多獨家消息。」
夏蓮柳眉微蹙，遲疑道：「血神教派的聖女？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那個人應該是那個西麗烏斯的……」
「養女與學徒。」
瑪格麗特聳了聳肩，緩聲道：「安娜；圖爾殿下與那位終末大司教曾經有著非常親密的關係，事實上，在很長一段時間裡，叛教的西麗烏斯都始終想要籠絡安娜殿下，但作為血神最虔誠的信徒，安娜殿下從未被對方蠱惑，甚至從那位已經有些癲狂的前聖女手中套取到了一些核心情報，其中最核心的一條，就是太陽教派也存在著一位終末大司教，而且在那群人里擔任領袖的位置。」
夏蓮目光微凝，表情有些陰沉地說道：「這還真是……糟糕透頂的消息。」
「除此之外——」
而瑪格麗特則是稍微抬高了音量，沉聲道：「我認為曙光教派中，同樣存在著終末大司教，而且那個人的身份恐怕並非叛教者。」
夏蓮猛地瞪大眼睛，厲聲道：「你什麼意思！」
「就是你理解的那個意思。」
瑪格麗特直視著夏蓮的雙眼，面無表情地說道：「格里高利的行動不可能沒有人配合，而能夠精準掌握你和忘語行動軌跡的，只可能是曙光教派核心圈的人。」
夏蓮攥緊了自己的十字架，一字一頓地說道：「胡言亂語！」
「你當然可以把這些當成是胡言亂語，然後分享給所有你認為有資格知道這件事的人。」
瑪格麗特輕笑了一聲，語氣悠然地說道：「但如果我是你的話，我會選擇找個時間單獨將這件事告訴安布羅冕下，讓他來決定接下來應該如何行動。」
「我們曙光教派的事……」
夏蓮銀牙輕咬，沒好氣地說道：「就不勞你費心了。」
「好，那題外話就先說到這裡吧。」
瑪格麗特點了點頭，淡淡地說道：「我們也該聊聊正事了。」
一直在旁邊乖乖聽大人聊天的語宸當時就驚了，懵道：「原來剛才那些不是正事嗎？！」
「原則上不是。」
瑪格麗特眨了眨眼，語氣輕快地說道：「總而言之，就在不久前的一次祈禱中，我從女神大人那裡得到了一條有趣的情報。」
對暗夜教派和黑暗女神都十分抗拒的夏蓮發出了一聲鼻音，撇嘴道：「沒興趣。」
「血羽台地那邊，似乎從很久以前就被那些終末大司教給滲透了。」
瑪格麗特揚起嘴角，對面色驚變的夏蓮和語宸笑道：「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忘語的心上人應該正在那邊奮戰吧？」
「你想說什麼……」
「一邊是令人恨之入骨的聖教聯合，一邊是已經被滲透得千瘡百孔的血蠻勢力，那些扭曲的傢伙究竟會想怎麼做呢？好難猜啊。」
「瑪格麗特姐姐！難道說黑梵他們——」
「我不確定事態究竟會怎樣發展，畢竟就連我也是剛剛才得知的這件事，但如果不做些什麼的話，那些孩子也好，那個什麼斯科爾克也好，很可能會遇到意料之外的危險啊。」
「你這傢伙……」
「真是給忘語找到了一個很好的理由呢。」
第三千零一十一章：終